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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予被扶著肩轉過身去,任由那人牽起自己的手,一步步離去。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陸心予知道,簾子隔斷的,是她與林燁的前塵往事。
風雪依舊,並未因這世間少了一段令人惋惜的情緣而停止......
馬車上,陸心予手中被何泰景塞進一個懷爐。她竟有一種錯覺,此時的自己,被何泰景如珍如寶的疼惜著。
何泰景眉間微蹙,手上極輕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而後又倒了杯一直溫著的水放在她手上。
許久,陸心予輕啟朱唇。“我們要去哪兒?”
“去了便知。”何泰景見她肯開口,唇角微微上揚。
陸心予見問不出什麼,隻能靜靜等待。
約摸著有兩盞茶工夫,何泰景從袖中取出一條緞帶。
陸心予茫然。“做什麼?”
何泰景輕笑。“先將眼睛蒙上。”
“為何?”
“秘密。”
陸心予心情好了許多,聞言打趣他:“何公子,你這不是打算著將我拐出城賣了吧?”
何泰景輕笑。“你怎知我們已經出了城?”
陸心予心想,這人真當自己哭傻了不成?坐了這麼久馬車,一路上還有些許顛簸,這不是出了城是什麼?
不過她還是許這人蒙上了自己眼睛,一路上被他拉住衣袖走著。
路上有些許不平,好在何泰景貼心穩穩扶著她。
雪花飄落在他們發頂,他卻冇有打傘。他暗暗想,如此,他們也算共白首了吧。
“到了。”何泰景走到她麵前取下絲帶。
“這......這是......好美!”陸心予睜開眼時,竟被映入眼中景色所迷。
通往河邊的小橋皆被紅色絲帶纏繞,上麵掛滿小小的花燈,就連樹上亦是如此。
河邊停著一條船,船頭掛著大一些的花燈,還有鬆鬆綁著的紅色絲帶,此時正隨風飄著。
“這是你讓人弄的?”陸心予滿眼驚喜的看著他。
“是我自己。今日是你生辰,我怎敢假手於人,那豈不是太冇誠意。”他收起了往昔的玩世不恭,凝視眈眈望著陸心予。
“多謝。”陸心予略顯羞怯微微低下頭。
自己怎會不明白他的心意。偶然間聽說,他得罪人是因搶了彆人的貨,而這批貨正是要賣給了自己,且這其中他並冇有賺錢。
後來這人又涉險去了餘風寨,並非如他所說隻是路過。他明知山賊危險,卻還是‘湊巧’出現在那兒。
烈日之下,他跟隨自己一路到宮門外,他眼中的心疼自己如何看不懂。
他借黎知洲的手送到刑部的那一份份補品,她如何不知。
隻是緣份一事,又有何人能說得清。自己已將全部感情給了林燁,此時的自己,什麼都給不了他。
皇家采買一事,楚淵帝提起後,她便想到了這人,權當是給他付出的一些補償,其他的,再給不起。
何泰景看懂了她的所思所慮,他選擇看破不說破。“我自來了京城,除知洲外,你是第一個對我真心的朋友。今日藉著你生辰,自然要用心些為你做些什麼,不然我也是心中難安,不知如何回報你的這份友情。”
陸心予輕咬了咬唇方開口:“這禮我很喜歡。隻是外麵這般涼,又下著雪......你有心了。”
何泰景無聲的笑著。“你喜歡便好。我們走吧。”他側過身。
陸心予一路撫著絲帶走過小橋上了船。船內點著炭盆很暖和,裡麵還備了酒菜。
“今日下了小雪,河麵雖未結冰,卻也不適宜出遊,委屈你與我在這船中飲些酒水,權當為你慶賀生辰。”何泰景端起酒壺為她斟滿酒。
他定定看著陸心予,眸中儘是柔情。“今日是你生辰,我敬你。願你歲歲無憂,事事順遂。”
陸心予笑著謝他,與他同飲杯中酒。
“有一份禮送你。”他從懷中取出一物。盒中是一支碧霞希的簪子。
陸心予怔愣須臾。“碧霞希千金難求,這禮太過貴重,恕我不能收。”
“你連這個都知道,想來冇有什麼逃得過你的眼睛、逃得過你的心。”他笑著意有所指。
陸心予聞言神色略顯慌亂。她自認經曆過大風大浪,哪怕麵對帝王亦能從容不迫。不知為何,屢屢麵對這人時,總會失神心慌。
“我想謝你,並非隻是口中說說。多了皇家這筆生意,你是不知我能多賺多少銀子。收了我的東西,難不成怕皇上說你收受賄賂?不過一件生辰禮而已,這是我南下采購絲綢時偶然碰到,一時興起買了下來。正巧趕上你生辰,想著這個應入得了你的眼。隻這一件,以後不會了,這總放心了吧?”何泰景耐心的同她解釋。
陸心予不好再推辭,隻得謝過。
何泰景將簪子取出,慢慢靠近心上人。
陸心予稍有遲疑,正襟危坐讓他將簪子簪好。
何泰景心中竊喜。他知陸心予待自己不同,可陸心予能給自己的,或許隻有這些。今日他親眼看見心上人與林燁的一切,便不敢太貪心,眼下這樣就很好。隻要能陪在心上人身邊,就很好。
何泰景語氣緩緩。“我前些日子去了江南,回上老宅附近轉了轉。”
陸心予起了些興致。“我從未聽你提過家中之事。隻是偶然聽知洲提過一二。”
“我祖宅在江南,算是商賈之家,我也曾是個衣食無憂的小少爺。”提及此處,他自斟自飲。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四年前,父親因家中生意一再出錯而到致家道中落,又遭追債之人頻頻上門討債而倍受刺激,一病不起,不久便離世了。
家中隻剩下何順陪著我,對我不離不棄。未婚妻的父親,明裡暗裡欲與我家退親。我本也不喜那姑娘,便遂了他的意,就此婚事作罷。
我不甘心此生就此這般落魄活著,想起從前有位好友與家人一起進了京,雖未抱有期望,卻還是寫了書信與他。
不想,他念及從前情份竟願意出手幫我。我變賣祖宅還清了債,便來了京城。所幸後來所遇之人,皆是我的貴人。”
他說得風輕雲淡,可陸心予知曉,這其中的艱辛與心酸,並未如他所說這般簡單。有如此放手一搏、無所畏懼的勇氣,實屬讓人欽佩。
“你母親......”陸心予試探著問。
何泰景神色依舊平靜。“我母親十年前便一人離開家中,在一處庵堂中禮佛,從此不問世事。”
陸心予麵露茫然。
何泰景倒是顯得漫不經心。“十年前我父親執意納妾,母親不允,以和離相挾亦未能改變他心意。隻因他與那妾室早已暗度陳倉、珠胎暗結。
父親不肯與母親和離,可母親心死,孤身一人去了那清淨之處。
後來父親生意敗了,他那愛妾連夜帶著孩子還有何家僅有的金銀離開了。”憶起此處,他臉上嘲諷之意毫不遮掩。
“我去見了母親,她什麼都冇有說,隻是讓我離開。
直到父親彌留之際想再見她一麵,她依舊冇有心軟、不肯相見。
我離開江南前與她辭行,她將早已轉移的嫁妝儘數給了我。
我那時很驚訝,她卻心如止水同我說,父親與那個女人初在一起時,她便知曉了。她藏起嫁妝是為了提防父親,怕他有朝一日將家產留給庶子。冇料到竟是這般結局。”
陸心予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勸了一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你為何不將她接來京中?”她有些好奇。
何泰景神色略顯無奈。“她不肯來。從前我未離家之前,她也隻許我每年除夕時去陪陪她。她說一個人在那裡住慣了,很喜歡那兒。
不過前些日子我去看她,瞧著氣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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