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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予拉著青竹坐到床邊。“這可是欺君。皇上護著我、遂了我的心,我若連這個都看不清,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我綁了這個,不止對不起皇上的良苦用心,更是不孝。
皇上讓我三步一叩,是讓世人看見我的誠意,更是讓我做給秦、黎兩位大人看。皇上隻需順水推舟,說是被我誠心所動,故而成全他們。
他讓我口中念出那日在禦書房內懇求他的話,你可知那日我說的是什麼?”
青竹搖搖頭。
“我說的是,‘兒臣鬥膽,求父皇開恩、成全。’”
“同明日有何關係?”青竹不解。
陸心予同她耐心解釋:“明日之舉,我必定遭人非議。
護國公之女、楚淵將軍,跪於長街行此舉,世人會認為我在皇上心中失了恩寵,惹怒了皇上,不得已纔出此下策。
可皇上讓我當街喚他父皇,那就不一樣了,他這是在封眾人的口。
我陸心予是他的孩子,容不得彆人妄加議論。他更是告訴世人,我在他心中的份量。
此行看似罰,實則是皇上對我縱容。皇上待我,真的是與父親一樣的。”
她深深吸氣。“明日為我準許備一身素色的衣衫。你就不必陪在我身邊了,在家中備好熱水和藥等我回來。”
青竹不情不願的應下。
“還有一事,若明早林燁來得遲我冇能見到他,你替我在府門外候著他,讓他去千信閣尋聞溪,聞溪自會向他說明何事。”
青竹再次應下。
次日一早,陸勇先過來看了看眼陸心予,並未說什麼便去早朝了。
不久門仆來回,說是宮裡人來人。
陸心予走了出來,李公公帶了宮中侍衛與她見禮。
李公公說是皇上的意思,陸心予會意,隨著他出了府門。
陸心予立身長街,麵對皇宮方向。
她望著望天空,口中呢喃:“阿宸、知洲,你們等我。”
她脊背筆直,心無旁騖、摒除一切雜念。
一、二、三。她邁開步子、下跪、口中高呼。“兒臣鬥膽,求父皇開恩、成全。”而後叩首、起身。終而複始......
此時,街上已經人來人往,看到陸心予此舉甚是不解。隨著陸心予一步步向前,圍觀議論的百姓越來越多。
“這是誰家姑娘,大清早的在這兒磕頭,求什麼呢?”
“這你都不認得?這可是護國公府家的小姐,前幾個月纔回京的。回來那日可是一身戎裝,威風得很。我還是第一次見姑孃家那般的。”
“既是這等身份尊貴之人,怎的數日這般狼狽?”
“你懂什麼?冇聽見人家嘴裡喊著什麼呢?人家敢叫當今皇上父皇,那是一般身份嗎?我看八成是求著皇上什麼大事,皇上冇答應,纔有這麼一出。”
“你看,她身邊那幾個人,是不是宮裡來的?咱們今日可算開了眼了。”
兩個婦人邊看熱鬨邊猜測。周遭看熱鬨、議論的百姓越來越多。
林燁來尋她時,見青竹守在府門外。青竹見了他將陸心予交待的事說與他。
“怎麼這般早?時辰還未到就去了?”林燁有些懊惱,還是未能見到人。
“回林公子的話,是宮中來人了,皇上身邊的李公公親自來的,是以就直接出了門。小姐說不讓您去,正事要緊。她怕見了您心靜不下來。”
林燁眉頭緊鎖,決定悄悄追著去看一眼才放心。
他順著長街追去,見前麵圍了不少人,侍衛儘可能驅散著聚集的人群。
他猜想應是陸心予在那處。離著越近,腳下越沉重。
走到近處,是一個纖細的背影,一步步向前、下跪、叩首,虔誠至極。
那是他如珍似寶的人兒。陸心予的背影在人群中堅強的挺立,彷彿一座不可動搖的大山,從不屈服,為心中要守護的人築起遮風擋雨的屏障。
他紅了眼忍著上前抱住她的衝動,一步步艱難的離去。
他想問問陸心予,做這一切值得嗎?她與黎知洲、秦宸的情份,究竟是有多重,可以讓她全然不顧、甘願赴湯蹈火。
他承認,此時的自己,無比忌妒秦宸與黎知洲,忌妒的發瘋。
心中的酸楚,刺激著他想將陸心予帶走,藏在無人看得見的地方,斷她四肢也好、綁捆一世也罷。此生,陸心予心中隻能依賴他、眼中隻看得到他。
他知道,自己再不離開,隻怕真會瘋狂到這麼做。
他不想陸心予恨他。
雖說已立秋,到底還是炎熱的緊。陸心予此時已是汗流浹背,麵上晶瑩的汗珠不停滴落,額頭紅腫。
太尉府中,秦墨去了秦宸房中。“阿兄,你回來了。”秦宸神情懨懨。
秦墨神色凝重。“我回來的路上看到一件事,想著應同你說。”
秦宸看著他聽他說:“心予在長街三步一叩,不知在求什麼。我隻聽見開恩、成全。”
秦宸‘噌’的起身,他緊緊抓著秦墨的手臂。“阿兄,她現在在哪兒?我要去找她!”
秦墨不為所動:“你在禁足。”
“阿兄,我求你了,你幫幫我。”秦宸急得雙目猩紅。不用想,除了自己與知洲的事,還能為什麼。
秦墨依舊神色淡漠。“看來她所求之事與我想的一樣。”
他思索一番。“算了,你去吧,父親那兒有我。她朝著皇宮的方向去了。”言罷,不等秦宸反應將人拉走。
一路上攔著的下人,見著秦墨一張冷冰冰的臉便不敢真的相阻。
他將人送到府外,看也冇看轉便往府中回。
“多謝阿兄!”秦宸感激喚他。他腳下一頓,卻冇有回頭。
何泰景知曉此事後告訴了黎知洲,黎知洲亦是憂心不止,奈何自己此時無計可施。
何泰景心中惦記陸心予不想耽擱,隻身去尋陸心予。
另一邊林燁去了千信閣,聞溪告訴他,陸心予請她找人檢視了丁大的身上是否有抓痕,結果冇有。
林燁怔住。“心予何時來找過你?”
“昨日。隻說很急。原本昨日夜裡便有了結果,隻是太晚纔沒有去府上打擾。陸將軍囑咐過,此事可以直接說與你。”聞溪回他。
“她......你與她交情很深?”林燁試探著問。
他心中疑惑不解,千信閣規矩人人皆知,不過問朝中事,更不會管這種事。可陸心予所求,千信閣竟肯一再出手相助,讓人費解。
“聞閣主不要誤會,我知千信閣規矩,隻是擔心她為了我一再破費。”林燁試圖解釋。
聞溪淺笑。“我與陸將軍一見如故,她是性情中人,我對她甚是欽佩。所謂規矩都是人定下的,偶有一次並不為過。
至於您說的破費,林公子放心,陸將軍不會放在心上。”她心中有了思量,這人怕是生了疑心。也是,自家主子竟讓她找人夜裡去看男人身上有冇有抓痕,一般人做不出這種事來。她差人去辦的時候,兩個屬下也是目瞪口呆。夜裡翻牆入室、使了迷香、脫了人家衣服纔將事情辦成。回來複命的時候,三人尷尬了好一陣。
林燁謝過聞溪後繼續去查案。
話說秦宸與何泰景先後找到了陸心予。何泰景到時,秦宸正被侍衛攔著。侍衛知他身份不敢傷人,他便有恃無恐要硬闖。
陸心予仍心無旁騖,一刻未停置若罔聞。李公公過來相勸秦宸。
“我的秦二爺、小祖宗,這是皇上的旨意,您這可使不得啊。況且陸將軍這是為了什麼、為了誰,您心中還不清楚嗎?皇上這麼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您再忍忍。”
他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按理秦宸該明白過來。可此時的他,已經顧不上,陸心予現下說不上是頭破血流,可也冇見得好到哪裡。她剛剛起身的時候,已經不得不雙手撐地。聽人議論著說,她不到辰時就開始這般,現下午時將過,又是烈日當頭,他於心何忍。
“秦宸,彆讓心予分心。馬上就要到宮門口了,這個時候不能前功儘棄,更不能讓皇上和心予的苦心付諸東流。”何泰景用力按住秦宸的肩,輕聲在他耳邊勸。
無人知曉,他比任何人都不忍看到陸心予受傷,如果可以,他寧願代替心愛的姑娘受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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