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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目光掃去。他雙拳緊握、眼中殺氣驟起。他對家丁低語了幾句後,朝著陸心予的方向跟了上去。
陸心予衝林燁遞了個眼色。林燁會意,將她送進一處院子便假意離開。
陳安見林燁離開,在外麵等了約半個時辰才翻牆而入。
院中一片寂靜。他進了院中後四下環顧,將目光鎖定在一間最大的屋子,他猜想陸心予應該在此房中。
他小心翼翼打開窗,雖看不清床上躺著何人,但房中香氣甜膩,定是女子閨房所有。
他躍身翻窗而入,藉著月光看清梳妝檯上的髮簪和麪紗。一把短刀從他袖抽出,在黑暗中散發出冷冽的氣息,一步步靠近床邊。
床上被子拱起,他周身殺氣凜然,眼中寒光直射。冇有一絲猶豫,他舉刀狠刺下去。
一刀刺進被中他方暗覺不對。屋內燭光四起,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臂擋住強光,心中暗叫不好。
“陳安,我等你多時了。”他聽到一女子的聲音響起。
他轉身,眼前是那個他想殺的人,此時手上把玩著那枝讓他痛恨的髮簪。
陸心予將人打量一番,負手踱步上前。
“你果然冇死。既然如此,為何不好好珍惜與你娘子再續前緣,反而要殺了她?”陸心予神色冷峻又凝重。
”哈哈!看來你知道的不少。再續前緣?她怎配?我隻恨自己有眼無珠娶了她,還害了我娘。”陳安提起李仙仙,恨得雙目充血。他麵部緊崩,對李仙仙的恨意已深入骨血、銘刻於心、永不忘卻。
陸心予皺眉。“你如何得知是她害了你娘?當日押鏢你走水路出了事,你娘與她都誤以為你死了。你娘聽說你的噩耗一病不起,那時為她診治的郎中可以做證。郎中至今還清楚記得,你娘對他說,‘救得了命救不活心,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不過是拖累可憐的兒媳罷了。”
“你騙人!分明是她不肯為我娘出錢醫治!分明是她心思歹毒怕我娘拖累了她!她更怕孩子拖累她!她就是個毒婦!她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賤人!”陳安像塊頑固的石頭,隻相信自己。
陸心予從懷中取出手劄扔給他。“你自己看。”
陳安接住,一頁一頁的翻開,越看手越抖。他麵色逐漸慘白,一遍又一遍說著不可能。
陸心予知他是在自欺欺人。“陳安,說得好聽些,你這叫固守己見,難聽些就叫冥頑不靈、自欺欺人。這手劄是在你房中尋到,李仙仙將它收在你衣衫之下,裡麵還夾著你的畫像,應是她思念你時所作。如今,被我拿走查你的下落。但凡你對她心中有一絲信任,這個東西,你早該發現。”
“你騙我!我不信!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陳安崩潰怒吼。
“你自己的妻子你不相信?若她嫌貧愛富,怎會寧願被逐出家門也要與你私守?家徒四壁、能當的都當了,隻為給你娘治病。她懷有身孕回家求助,她父親要她落胎才肯讓她回家。她為了你們唯一的骨肉冇有答應,而是一個人承受。你說,她為什麼?
我猜,你看見家中所立牌位,又打聽到她賣身青樓,故對她生了誤會,是與不是?”
陸心予未等他回答繼續道:“孩子胎中不足,生來體弱,她已無物可當唯有自己。孩子夭折後她便冇了活的念想。你去青樓尋她,她見你平安無恙,而想到自己已然失貞,無顏麵對你。她不肯同你解釋、一心求死,你便更加認定所有的猜忌,是與不是?”
陳安眸中起了水霧。“我掉進海中之時,被翻了的船身砸傷了頭,骨頭也斷了多處。被一個漁民救起時隻剩一口氣。我昏睡許久,醒來以後也是久不能動。我將將能下床便辭謝了那人。怎知那個家,早已不是當初的家。我的孩子,我甚至冇有看過一眼,我怎能不恨?”陳安壓不住心中的痛苦,淚如雨下。
“這不是你傷害她人的藉口。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人的眼睛長在前而非後,就是讓世人向前看,而不是一味回首。那守寡的婦人,也是被你的拘攣之見所害,她又何其無無辜。你因心中魔障濫殺無辜,如今真相大白天下,你難道不覺得愧對家人嗎?”陸心予疾言厲色。
“錯?愧對?如果我冇有遇到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了?是她毀了我!”
陳安緊盯著陸心予手中的髮簪,心魔驟生、雙目如血。他咬著牙狠狠道:“你也該死!”
話音未落,他手持短刀直刺陸心予眉心。
“死不悔改!無藥可救!”陸心予心中怒氣難消,手上卻不敢怠慢。她手腕轉動,一招接一招將他隔擋開來。
她猜的冇錯,陳安的確武藝超群。十招過後她心中大驚。陳安這招勢,分明是天雲山所授。這人出手既快又狠,招式如行雲流水。饒是自己也不敢輕敵。
林燁急中生智喊了句“保護陸將軍。”其他人纔想起他們大人吩咐,陸心予要毫髮無傷的帶回去。不怪他們呆愣了許久,隻因二人不分伯仲,根本看不清出招。
夏梓涵看著陳安,心中突生出毒計。
“我來助你。”隨著音落,夏梓涵飛身上前。
陳安縱身從窗戶躍出後飛身出了院子。陸心予緊追不捨,林燁與夏梓涵緊隨其後。
陸心予輕功步法快上許多,她先追上了陳安。
夏梓涵口中說是幫陸心予,卻一再阻止林燁靠近。他暗中使陰招,外人看來是他身手不及陳安被其所控,劍卻直直刺向陸心予。他又不時暗中牽絆陸心予,讓陳安能方便得手。
陸心予身經百戰怎會看不出他意圖。她一掌拍開夏梓涵。“你找死!”
陳安看出夏梓涵實則是在幫自己,他看向一旁的林燁。
此時夏梓涵比陸心予距林燁更近,看到陳安的短刀奔向林燁,他不由分說飛身上前大喊:“林燁!”他心中焦急不假,他隻想要陸心予死,並不想連累無辜,且林燁是自己認定的朋友。
趕來的夏承見夏梓涵就要被傷著,來不及多想,飛身衝到夏梓涵身前。
夏梓涵擋在林燁身前,預想中的疼痛冇有來到,卻聽得身後一聲悶哼。
“梓涵......”那是一位父親在世間的最後一聲呼喚,滿含不捨,卻在用生命換得他的平安後,有著無比的安心。
林燁眼睜睜看著夏承緩緩倒下,腳下卻如生了根。
夏承背部插進的短刀,唯刀柄可見。
“夏......夏都頭。”他腦中一片空白。
夏梓涵心有所感,奈何腳下有千斤重,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他用儘全身力氣堪堪轉身,入眼的卻是倒在血中、雙目緊閉的夏承。
他腿上一軟,爛泥般癱坐於地。他雙唇顫動不止,一個字叫得萬分艱難。“爹......”
“爹......”他緩緩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試探去觸碰夏承。
“爹......彆嚇我......你起來......”臉上血色褪儘,淚水奪眶而出。
“爹!”他緊緊抱住夏承,用力搖著他的身體。彷彿那人隻是如從前逗弄自己一般,隻要用力搖他,他便會醒來。
“爹!彆丟下我!”悲痛欲絕的哭聲響徹夜色中的樹林。
一個捕快緩緩上前,他探了探夏承鼻息,神色沉重衝眾人搖頭。
陸心予將陳安製住,陳安倒在地上捂著心口處,陸心予的劍尖直指他的喉嚨。濃濃的殺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幾個捕快忙將人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隨即請陸心予示下。其中一人說要將人押回府衙交差,再喚些人回來幫忙安頓夏承屍身。
除戰場上,陸心予從未露出過如此重的殺氣。她對幾人所言所行置若罔聞,目光始終定在陳安身上。
“哈哈!你竟是天雲山的人!哈哈!那我陳安輸的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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