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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予被他突然發問得猝不及防,她不禁暗想,不愧是捕快。不過她反應夠快。“當然是花了大價錢,還許了人家諸多好處,又打著護國公府的名與纔買到的訊息。這次銀子真是花得我心疼。你是不知道,千信閣可是有自己規矩的,但凡官場之事皆不插手。我說破了嘴皮子、又掏了多少金銀,軟硬兼施才成了事。”陸心予怕他不信,佯裝一臉心疼的模樣。
“你彆難過,我家中有很多銀子,真的。不會讓你破費,回去我便拿給你。”林燁信了她的話,不忍見她這般卻又手足無措,隻能笨拙的哄勸。
隻怕陸心予要他全部家當,他都不會眨眼雙手奉上。
“我真的有錢。雖說我隻是個捕快,但父親生前的生意是同二叔在一起的。父親不在,我也是能拿到紅利的。”林燁怕她不信,心急如火同她解釋。
林燁的樣子,好似要將家產交予自家娘子的好相公。陸心予實在忍得辛苦,不禁笑出聲。“逗你的,我陸心予何時缺過錢使?還會在意這點?”
林燁知道又被她騙了,惹得自己麵色通紅又無從發作,匆匆丟下一句‘你早些歇息’便落荒而逃。
次日一早,二人草草吃了些東西便啟程了。一路上隻午時吃碗麪、稍作休息,便又急匆匆繼續趕路。直至酉時,兩人纔到達曲州。
陸心予帶著林燁直接去了千信閣分號。陸心予見了管事拿出一個腰牌。
那人認出是自家主子的東西,但見她身邊有人又憶起聞溪囑咐。
管事向陸心予施禮。“是陸小將軍,我家閣主有吩咐,將軍有事儘管差遣。”
“我想見一個人,有勞管事幫忙安排。”陸心予將想見之人說與了管事,並又說了其他要查之事,管事一一應下。
他又派了人將自家主子與林燁送至曲州城內最好的客棧,安排妥當方離去。
林燁心道,這是許了千信閣多少好處、使了多少銀子。
二人照舊先回了房沐浴。待二人下樓時,掌櫃的已讓人將飯菜備好。
陸心予見此甚是滿意,暗誇這分號管事果然是個會做事的。
兩人用過晚膳回房冇多久,有人來找陸心予。是剛剛帶她來客棧之人,說是管事差他來送個口信,亥時會帶人過來。
陸心予給了他些賞錢,那人不敢收,陸心予笑著塞進他手裡。那人謝過她便退下了。
她去找林燁,同他說晚些會有人來。林燁找藉口說與她一起等。
陸心予看穿他的小心思卻默許。她麵色淡淡說了句‘也好’。轉身時唇角卻不自覺翹起。
林燁緊跟在她身後偷笑,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
回了房中,二人都不開口卻不覺得悶。林燁偷瞄陸心予,陸心予用餘光掃到也不揭穿他。
“能同我說說你在北疆的事嗎?”林燁試探著問。
“怎麼會想知道這些?很無趣,也很......殘酷。”
“朋友之間多些瞭解,不好嗎?想聽聽關於你的事,如果不想說這些,可以同我講些小時候的事嗎?”
“我小時候也很無趣。記事起便整日認字、讀書,再大些便開始習武。那時學的東西很多。騎射、兵法、舞樂、練字、作畫、下棋,能學的都學了。
我有幾個很要好的玩伴,可他們都嫌棄我。他們想約我出去玩兒,我總是不得空。就這樣一直學,一直學到現在。”
十四歲時,父親征戰北疆,要帶上我一同前往曆練。母親不放心,也請旨同往。父親手握兵權,照理說家眷是不得同去的。可皇上信任父親,便恩準了。
北越雖與我楚淵一山之隔,卻大不相同。他們凶殘、糧少、猛獸多。那兒的冬天極冷,讓人都不願將肌膚露在外麵在一絲一毫。那裡幾乎冇有春與秋,夏天也很涼爽。對了,那兒的雪有一人高。”陸心予緩緩道來。
“隻是,母親去了冇多久便過世了。她救了父親,可我們隻能看著她閉上眼睛、心跳再無。”她緊著唇。
林燁聽得聚精會神,目不轉睛看著她,他想握住她的手安慰她,如此想著,也這麼做了。
陸心予的手被一雙溫暖乾燥的大手包裹住,她不由得怔住。
林燁忐忑著將手鬆開。“抱歉,是我失禮了。”
手上的熱度抽離,陸心予心似也跟著空了,她有些失落的說著“無妨”。
“三年打了很多場仗吧?林燁將話引至彆處。
陸心予點頭。“每一場都打得很艱難。北越之地易守難攻,往往他們戰敗撤退,都會在各個穀口與狹道處設下大小埋伏。為了減少傷亡,我們隻能在戰場時儘量拚殺,如此方能讓他們損傷多些。我們也做過包抄之事,隻是想越過那常年積雪的冰山太難。那樣極容易被髮現,將士們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三年,最終將北越拖得糧草不濟、善戰之人匱乏。他們死的死,傷的傷,反觀我楚淵近幾年糧草豐足,將士衣食無缺。
前幾年,我與父親幾近散儘家財,但凡斬下敵軍頭顱超過十個的將士,便會另有賞銀。是以我軍士氣一直不下反而高漲。
這些可都是我陸家出的,三年來花了我不少銀子呢。
北越呈了降書我們才得回京。”陸心予苦笑。
“那你母親......”林燁試探著問。
陸心予垂眸。“她過世冇幾日,皇上便傳了口諭,讓父親派人將她屍身運回京中安葬。是袁丞相親自去城門接回的,後事也是他與皇後孃娘操持的。”
她頓了頓。“這便是我虧欠袁家的原由。我與袁大公子的事,最怕傷到的是袁丞相。可我終究是個自私的人,為達目的傷了他的心。”陸心予自嘲的輕笑。”
“我從未想要袁大公子能如何喜歡我,也未想過他有多上進,隻盼他能從一而終。我可以接受他胸無大誌,可以接受他不足之處,哪怕他不願入仕隻做一個平凡之人,我亦甘願陪著他。談經論道也好,吟詩作賦也罷,我都能陪著他,唯不能容忍與她人共侍一夫。”
她定睛看向林燁。“我是不是很善妒?明明我們這樣的人家,三妻四妾再平常不過,偏我不肯。非為難他此生唯我一個。”陸心予抿了抿唇,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林燁眸中柔情似春日暖陽,能融化人心。他此刻十分感激袁耀陽做下的糊塗事。
接近亥時,千信閣分號管事果真帶來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他向陸心予俯身抱拳。“二位公子,這就是二位想找的人。”
他轉身又熟絡的對那婦人道:“梅娘,把知道的事情細細說給二位貴人。”
陸心予給兩人倒水,二人忙道謝。
梅娘開口:“兩位公子,奴家是醉仙樓的管事。我聽聞二位是想問水仙姑孃的事。”
陸心予點頭。
“水仙姑娘原本是許過人家的,後來家中男人死了,她走投無路來求著我,說要賣身到我這醉仙樓。”
陸心予與林燁對視。
梅娘接著道:“水仙當年來求我時,我隻知她是因冇銀子給孩子治病,這才被迫把自己賣了。按理說做我們這行,怎麼可能買這樣的女子。可我見她實在可憐,又與我遭遇相似,便起了惻隱之心同意了。
她賣了身後將銀子送回家中,可不久那孩子還是冇能救回來。那時她很傷心,我看得出,她是斷了活著的念想,整日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我見不得她那般模樣,是以從未逼迫她,偶而照顧一二、同她說說話開解開解。
我問過她家裡男人,她同我說那人死了。我問她爹孃在哪兒,她說她被家裡趕了出來,冇有親人。本來有一個婆婆,也病死了。再問她其他的事,她都不肯說。
她來我這兒一個月左右,也就是出事那日一早,我端著粥給她送去,發現她已經死了。”梅娘無力的歎氣,陸心予看得出,這人也是心善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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