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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攤牌
顧婉目露凶光,心中毒計湧出。陸心予,是你逼我的,你休要怪我。
她雙手撐在案幾,麵目猙獰。過了許久,終是卸力坐在椅子上。她靠著椅背闔著眼,努力讓自己靜下心。
她咬牙切齒自語道:“陸心予,我費儘心機走到今日,絕不會讓你壞了我今後的路。若你敢擋我,就彆怪我心狠。咱們走著瞧!看他會不會要你!”
袁耀陽一路追著陸心予,非要與她將話說清。陸心予今日被他擾了心緒發了一通火,此時並不想與他說話。隻是瞧著時辰尚早,她的棋還需接著下。於是勉為其難與他尋了處茶樓。
袁耀陽剛剛急著追陸心予冇太在意,坐下始覺身上又疼得厲害。他心中本就忐忑不安,連著身上的陣陣疼,不由得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陸心予不知在想什麼,雙手搭在膝處,一隻手的手指一下下輕點著。
袁耀陽第一次與她如此近。不得不說,顧婉雖生得美,但與陸心予相較,相差甚遠。
顧婉嬌小柔弱,彷彿一捏便會碎,身姿似柳枝,舉手投足皆是嬌嫩纖細美感,可她也隻配在內宅中做個讓人寵、讓人護著的妾室。
而陸心予不同,她生於名門望族,自小錦衣玉食,骨子裡儘顯貴氣,是當家主母不二人選。
二人坐了許久,陸心予不經意抬頭,兩人眼神在空中不期而遇,他慌忙將目光移開,裝作若無其事。
陸心予甚是無奈。她暗暗咬牙不斷提醒自己,這人姓袁,這人是袁丞相之子。她從荷包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顆藥丸遞給他。“這是玉參丸,曲神醫所製。”
“玉參丸?”袁耀陽捏起看了看,毫不遲疑送入口中。“此藥百兩一顆,我有幸服過。不過此藥甚是難求。”
陸心予愕然。小老頭如今都學得這般黑心了?百兩一顆?難求?這可比搶銀子快。
她稍頓了頓,將一整瓶推至他麵前。“都給你了。”
袁耀陽怔愣。“都給我?那你......”
“我府中尚有許多,你留下便是。”
袁耀陽不再推辭,這可是好東西。他有一晚回府晚了些,後門被上了鎖又無人看守,他隻得翻牆而入,結果從牆上摔了下來。袁夫人怕袁丞相知曉,次日一早便親自去千信閣為他求了此藥。饒是她,也隻求得一顆。她不知曉千信閣幕後之人是陸心予,但曲神醫知曉她是陸心予未來婆母,不得不看在陸心予的麵上賣給她。
“袁公子,我手上染血、不敬神佛,算不得好人,可也還算講道理。今日若換作他人這般詆譭,我定不會輕易放過。”
“抱歉。今日是我糊塗了。”袁耀陽聲若蚊蠅心虛道。
她淡淡點頭。“你還有何事想同我說。”
“心予,婉兒她是個好女子。她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兒,被幾經拐賣最後淪落至青樓。她雖孤苦無依卻潔身自好,與我初遇時,她......”袁耀陽聲音摻雜著愧疚、無措還有難以啟齒。
“她尚是清白之身。我生了惻隱之心,將她贖了身。她雖出身算不得好,但我也不能欺負了她。”
陸心予想笑。清白之身?
“她甚至連及笄禮都不曾有。”袁耀陽憐惜道。
“及笄禮?”陸心予哼笑。
“我亦冇有。因那日我去偷襲了北越糧草。”
袁耀陽愣住。“什麼?”
陸心予輕勾著唇角自顧道:“那日可真冷啊。
北疆總是冷得那般早。
我們雖得了手,可斷後時我卻背中兩箭。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撐著回來,隻記得剛入大營,眼前一黑。再醒來已是三日後。”
袁耀陽隻覺一張無形的大手,將他的心狠狠的攥住。他想求陸心予,將這些年發生的一切,一次同他說個完整。他不要陸心予總是這般似不在意的,一次次提起那些讓人心疼的過往。每提及一次,他便要承受一次利劍穿心之痛。他不明白,到底是怎樣的經曆,讓一個十七歲的女子能將生死如此輕描淡寫。他心疼她是真,想補償她亦是真。
“不要再說了。抱歉......”
陸心予輕笑。“我說這些,並非抱怨自己所受一切。既選了這條路,我便會心甘情願走下去。我想同你說的是,世人皆有自己的命數。
遇出身低微、命途多舛之人,世人對其皆會生出惻隱之心。隻是,不屬於自己就莫要覬覦。
她身世可憐並非是因我而起,我同又她非親非故,難不成就因她無依無靠,我便要將自己的夫君獻出與她同享?那這天下間的乞兒都應被你納為妾。她們食不果腹、捉襟見肘,比顧婉姑娘可憐千倍萬倍。”
“你!”袁耀陽臉色鐵青,皺成一團的眉毛,似在訴說他內心的不滿和暴躁。
陸心予視而不見。“若你能信守婚約,即便與她行過周公之禮,你大可瞞著我將人悄悄送走,給她金銀過活也好,為她尋個如意郎君也罷。你卻選了一條不歸路。
人總是要為自己所做之事負責。
莫說你我還未成親,即便成了親,他日你有納妾之想,我亦會同你和離。我便是這樣的性子,改不了。
你既與她海誓山盟,那便守好這份誓。來日丞相大人為你另擇良緣,你的正妻未必如我這般墨守成規、不近人情。你與顧婉姑娘之事尚有轉圜。這於你於她,皆是最好的結果。”
袁耀陽心中越來越冷。“你執意退親,我父親如何不生疑?”
“我說過,你我一同去。說我二人皆無結親的心思,隻想做兄妹。”
“誰要同你做兄妹?說來說去,你還是要退親?”袁耀陽雙眼微紅直直看著陸心予,想從她的眼中看到一絲挽留或不捨。
陸心予眸中平靜如一片無風的湖麵,冇有一絲漣漪。
“陸家女不與人共侍一夫,此其一。
這其二,楚淵律法,駙馬不得納妾。違者,發配邊疆,永不還京。這便是我為何說你嫌自己命太長的緣故。”
袁耀陽反應不及。“駙馬?什麼駙馬?”他腦中閃過一個猜想。這不可能,怎會?他知皇上看重陸心予......這不是真的!
陸心予耐心道:“丞相大人素來謹慎,塵埃落定前,自不會同你說。畢竟聖旨還未下。我眼下說給你,為斷你妄念。”
袁耀陽此刻真的徹底絕望。“怎麼會這樣?”他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你是不是,心中另有心悅之人?是以非要同我斷了這親事?”袁耀陽仍不死心。
陸心予不解。“我心中無心悅之人,若是有,我會直言不諱告訴你。”
“不是因為秦宸?”袁耀陽追問。
“關秦宸何事?你為何會有此想?”陸心予蹙眉。
“你們自小便不同!”袁耀陽理直氣壯。
陸心予重重撥出一口氣。“若我與秦宸有意,我早同父親說了,我做不出勉強自己之事。”
“那你是心悅我?”袁耀陽眸中一亮。
陸心予:“......”
她扶額。“袁公子,之前不與你退親,因你我自小的婚約,奉的是父母之命,且你那時並無錯處。
雖知你不喜我,但那時我甚是自負。我想著,我們之間不過不虞之隙,待成了親,你看到我的好,會慢慢喜歡我,我們有一世時光可相守。
你煩悶時,我為你撫琴、陪你下棋;你想踏青,我便為你備好茶果點心,我們一邊品茶,一邊對詩;下雪時,我陪你賞雪、為你舞劍;待四海皆定,我陪你走遍秀麗山河。”
袁耀陽心口堵越發的堵。
陸心予搖頭。“可是啊,我這人固執已見,屬於我的若被他人染指,即便是心頭寶,我亦會捨棄。我這般說,你可懂?”
袁耀陽忽的自嘲般笑了起來,眼中佈滿悲涼。“原來你隻是嫌我臟。”
陸心予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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