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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耀陽怒極。“陸心予,你當我不知你算計?皇上儘已知曉你我成親在即,若此時退親,父親怎能饒我?你以婉兒相挾是要我對你言聽計從?還是想將事情鬨開來,無需自己動手父親便能拆散我們?她不過是個弱女子,你如何就容不下她?她不與你爭正妻之位,隻求一方容身之地,你為何要置她於死地?我從前隻知你粗鄙,如今看來,你竟是蛇蠍心腸!北疆數年,你學的都是這些醃臢手段?難怪你一個小女子能屢立戰功,這其中不知多少人因你喪命!你是踏著多少屍骨爬至高位!”
“混賬!”陸心予目眥欲裂,手中茶杯被她狠狠摔在他麵前。
“袁耀陽,你該慶幸你姓袁!你更該慶幸你是丞相之子!單憑你剛剛一番話,我便能治你的罪!”
袁耀陽與顧婉被陸心予氣勢震懾住。
他半晌緩過神冷笑道:“你們這些舞刀弄槍的,果然都是些粗俗之輩!你怎配我袁家未來主母之位?”
“啪!”清脆響亮的一聲。陸心予揚起手,一巴掌甩在袁耀陽臉上。
袁耀陽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臉頰疼的幾近麻木,偏至一側。
“夫君!”顧婉叫破了音,尖銳得刺耳。
“你!你怎敢?他是你的夫!”顧婉眼中的火似要噴出來,她顫著手撫上袁耀陽的臉,哭得我見猶憐。
袁耀陽青筋凸起,看向陸心予的眼神似刀,從小到大,即便父親亦不曾如此對他。
陸心予眼神冷冽如冰。“袁公子一再挑釁我,究竟所為何意?
除了粗鄙、粗俗,你還會說什麼?
數年過去,袁公子似冇什麼長進,還是隻會這兩句。
如若我未記錯,當年袁公子在我府中,與你的小廝亦是對我如此評頭品足。
隻是袁公子似忘記一事。若無我們這些粗俗之人,怎會有你們的安生日子?
袁大公子真成了階下囚時,隻怕恨不得用我們這些粗俗之人屍身擋刀!
不僅如此,你還會口中罵著我們無能!
你一邊享受我們這些粗鄙之人帶來的安寧,一邊口中唾棄著我們,你又是
什麼良善之人?
我麾下副將為戰死將士送賻贈,卻不想他們中孤子、未及成親的男兒比比皆是!他們家中連收下這銀子之人都冇有!
你告訴我,他們為了什麼?為了誰?他們是因我喪命嗎?
其中一戶,家中本有一兄長,不想兄長兩年前戰死。家中嫂嫂妻子皆不知去向,他們連個子嗣都未曾留下。你來告訴我,他們都是為了誰?是因我而死嗎?
你見過戰場嗎?見過血流成河、屍首異處、屍骸遍野嗎?
剛剛還同你說笑之人,轉眼間你卻眼睜睜看著他被敵人刺穿胸膛倒在麵前,這些你見過嗎?
你口中的粗俗之人隻能葬在一處,共享一碑。
若真依你所說,我母親戰死,是因我要踏著她的屍骨爬上高位嗎?我父親自少時起征戰四方,他是不是比我還要粗鄙?
袁耀陽,你敢將這些話當著天下人說出口嗎?”
陸心予心中滿是蒼涼悲壯。這便是她的雙親為他定下的好親事。
“你品儘珍饈美味時,我們這些粗鄙之人在苦寒之地咬著冷硬的饅頭。你美人在懷時,我們這些粗俗之人在為自己療傷擦藥。
你口中的軍功,便是這般得來!”
袁耀陽眼中不知何時染上迷茫與悲傷,他不敢相信眼前女子,這些都是她這些年所受嗎?他緊抿著唇,無法宣之於口的心痛在心中不斷徘徊。
陸心予漠視。“數年間,你父親為軍中將士做了多少你可知?他日夜憂國憂
民,為這盛世安寧付出多少心力你可知?
袁大公子,枉你讀了多年聖賢之書!你怎配做袁家子?又怎配姓袁?
陸心予眸中透著無法言喻的冷漠,冇有一絲光,讓人無法觸及。
“心予,我冇有......”他蒼白無力的解釋。
“袁家主母?”陸心予譏笑。
“袁大公子,世人眼中,能嫁進丞相府是幾世修得的福氣。可我陸家比袁
家差在何處?我父親護國公乃正一品,我陸心予是皇上親封正二品鎮北將軍,我陸家商行中隨手指一處鋪子皆是日進鬥金,你來告訴我,我陸家還缺什麼?我陸心予還缺什麼?”
袁耀陽啞然。陸心予字字擲地有聲,重重敲於他心上。他臉色慘白,不敢
回想自己剛剛都說了什麼混賬話、做了什麼混賬事。
“我陸家為了讓更多將士能活著回來,三年前幾近散儘家財。你去問那些歸來的將士,除了得了朝廷的餉銀,是不是他們每殺敵軍十人,我陸家便會多給一份!是我陸心予,求他們活著回來領賞銀的!
袁耀陽,不是你眼瞎,是我陸心予眼瞎。我原以為你隻是任性、剛愎自用。是我錯信你心地純善、並非無藥可救。
我是一葉障目,而你是徒有其表。”陸心予嘲諷毫不遮掩。
她並非是易被激怒的性子,是袁耀陽不知死活偏要去觸碰她的逆鱗。她不想撕破臉,實是冇忍住。
“抱歉,我並非有意,是我口無遮攔,我冇有對他們不敬,我隻是......我隻是......”袁耀陽急切又懊悔的解釋。
“不必說了。退婚一事冇得商量。你我本就相看兩厭,如今更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此事若想兩家長輩坐在一處,我們一同去說亦可。”陸心予極力壓下心火。
“心予,我們不能退婚!”袁耀陽心急如焚。
“是我信口雌黃,是我愚昧無知,是我尖酸刻薄,我道歉,是我不對。”
“袁公子還是喚我一聲‘陸姑娘’或‘陸小將軍’的好。”陸心予冷冷道。
“與你退親與其他無關,你已有金玉良緣,我斷做不出壞人姻緣卑鄙無恥行徑。”
“你不曾壞我姻緣?我們本就有婚約,婉兒她也隻會是個妾室,你纔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
顧婉低著頭狠狠咬著唇。眼中透出陰暗的氣息,黑暗將她的心一點一點吞噬。
陸心予嘴角微揚,眼神中帶著嘲諷與冰冷,對他的話無一絲認同。
“袁公子,到了此時,你竟還能這般自欺人?
你想有個光耀門楣的正妻,還想要個溫婉知心的妾室,此事確算不得錯。可我陸心予不容忍、不接受。
容我大不敬問一句,世人皆知袁丞相無通房無妾室,若哪日丞相大人想納妾,袁夫人會做何想?袁大公子又會做何想?”
袁耀陽無言以對、如鯁在喉。道理確是如此,可他不明白,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尋常之事嗎?莫說他丞相府門第,便是七品官員亦有妾室通房,為何陸心予偏偏執著,就因妾室比她這個正室存在早嗎?顧婉一事,他會彌補,他會疼她敬她。他是有錯,他不該誤會她。可陸心予為何就是不肯信自己非要退婚。
陸心予笑意不達眼底。“果然刀未紮在自己身上,便不知疼是何滋味。”
陸心予這一句讓他如墜冰窟。
顧婉雖心中暗喜,可此時是她顯露溫良嫻熟好時機,她可不能錯過。隻見她“撲通”一聲跪在陸心予麵前,淚水在眸中打轉,好生淒美。
“婉兒,你這是做什麼,你快起來。”袁耀陽扶她卻被她拂開。
“陸姑娘,您就高抬貴手放過夫君吧。夫君憐婉兒身世淒苦纔出手相救,他對婉兒並無情愛,他心中唯有姑娘一人。
婉兒從今不敢求夫君垂憐,隻求一處容身之地。若是姑娘不願,婉兒即刻離開便是。若姑娘寬宏大量收留婉兒,婉兒定會恪守本分,為奴為婢報答姑娘。
隻是您與夫君自幼相識,若被丞相大人知曉,定是要責罰夫君的,他如何受得住?您真的忍心如此嗎?
求您莫要怪夫君,一切都是婉兒的錯,他是這天下間最好的男兒。婉兒並不知夫君已有婚約在身。若早知曉,婉兒斷不會讓夫君進退兩難,更不會破壞你二人的情份。”
顧婉哭聲如同晨曦中的鳥鳴,既柔弱又有力,悲傷儘現得淋漓儘致。陸心予不為所動,隻靜靜看著她唱戲。袁耀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踱來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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