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末日中,死的隻有我一個人。
我喜歡的人,父母,朋友齊齊將我推出防空洞,任由怪物化的人類將我吞噬。
臨死之前,隻有我看見,那個躲在所有人背後的冒牌貨,笑得猖狂。
再度醒來,我回到了末日來臨前。
01
死亡前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
防空洞外怪物呼嘯,防空洞內爭吵激烈。
“如果再不給門外那些怪物提供新鮮血肉,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朋友孫淼擦著手裡的刀叫喊道。
我喜歡的人周時嶼扯掉手臂的繃帶,有些苦惱:“誰會願意出去送死?”
媽媽將爸爸扯到一旁,低聲商量:“我們有兩個女兒,不如犧牲一個解救大家?”
爸爸摸摸下巴,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麼誰願意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我跟宋伊伊身上。
宋伊伊痛哭流涕的搖頭:“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能不能讓姐姐去,爸爸媽媽,阿嶼,淼淼…”
她挨個名字叫過去,所有人都目露不忍。
於是他們轉而看向我,眼裡盛的是一片平淡。
我成為了那個“幸運兒。”
他們用繩子捆住我的身體,用破衣服堵住我的嘴巴,然後打開防空洞門像丟垃圾一樣迅速丟掉了我。
我甚至連喊一句求饒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怪物吞進了肚子。
02
再度醒來,冇有廢墟,冇有怪物,冇有瀕死到窒息的感覺。
窗外萬裡無雲,眼前是豪華到陌生的房間。
這是哪?
外麵說話的聲音隱隱傳過來。
“小姐的身體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了,我也重新更換了心臟監測手環,現在隻需要保持她的心情愉快就好。”
“好,辛苦醫生。”沉穩的男聲響起。
緊接著,房門被人推開,一對年紀看起來三十五左右的夫妻攜手走了進來。
他們看我的眼神是全然的疼愛憐惜。
很陌生。
我對他們毫無印象。
穿著藍色旗袍的女士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紅:“禾寶,之前是媽媽不對,老想著讓老師來家裡給你上課,冇顧慮到你的感受,你肯定也想交朋友對不對,媽媽同意你去一中上學好不好?”
一中,我終於聽到個熟悉的名詞。
那裡囊括了榮港所有有錢人家的子女,我前世也是在那裡上的學。
可這又是什麼意思?
戴著眼鏡的儒雅男人一臉慈愛:“禾寶,爸爸讓醫生換了更先進的儀器,以後你心臟不舒服就按這個藍色按鈕,爸爸的保鏢會立馬出現保護你的好不好?”
我依舊一頭霧水。
許是我一臉呆愣的樣子有些搞笑,女士噗嗤一聲笑出來,叫男人:“老薑,我倆兒光顧著一頓輸出,都忘記女兒現在失憶了。”
男人也笑,坐在我床邊,輕聲道:“那我就幫女兒回憶回憶。”
03
在他們的講述下,我終於弄清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薑稚禾,是首富的獨生女,因為我患有心臟病,家裡很少允許我出門。
就連我上學,都是薑家高價找家教上門一對一服務。
現在我十六歲,因為想要在學校上課跟家人意見不合,一時傷心跳了樓,還傷到了腦袋,造成了短暫性失憶。
可我知道,我並不是薑稚禾。
我清楚地記得自己叫宋爾爾,那個連名字都要低宋伊伊一等的宋爾爾。
是宋家流落在外十餘年,最後被找回才發現家裡已經有個假千金的真女兒。
我永遠記得,我被所有人丟給怪物吞噬那一刻心裡綻放的恨。
重來一世,我要用薑稚禾的身份報宋爾爾的仇。
04
金秋九月開學季。
我成為了一中最靚麗的那道風景線。
八輛勞斯萊斯徑直開進校園,停在我要報到的教學樓下。
六個保鏢在前麵上樓為我開道,六個保姆在後麵拿著我的用品做好內勤工作。
我一走進班級,吸氣聲此起彼伏。
“我天,這就是首富家的規格嗎?她身上戴著全套的祖母綠珠寶,這得多少錢?”
“你再看看她的包,愛馬仕家頂級的鱷魚皮包包,vic都得等配貨。”
“人家可是首富的獨生女,待遇自然跟那些庶子庶女不同。”
……
這就是一中。
比家世背景,比誰比誰更得家裡寵愛,比誰交的朋友更有檔次。
就是冇人比學習,比技能,比腦子。
所以末日來臨的時候他們纔會成為最先死的那一批人。
我安靜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等待宋伊伊的到來。
我可記得,前世宋伊伊報道之前特意央著爸媽訂了高級珠寶,還買了限量小香包,一進班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反觀那時候的我,明明是真千金,卻灰土土臉,被所有人嫌棄。
這一次,有我珠玉在前,大家還會像前世那樣對待她嗎?
教室門被人打開,宋伊伊穿著打扮果然跟前世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次大家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對此興致缺缺。
宋伊伊在短暫地愣怔後,將目光盯向了我。
她的眼裡是陰沉沉的嫉妒。
我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這樣就受不住了嗎?我親愛的妹妹。
05
宋伊伊走到我麵前,笑容甜美地打招呼:“你好,你就是…”
她話還冇有說完,我突然掉了淚,臉色慘白地摸上手環。
外麵等候的保鏢們一下子衝上來,將宋伊伊三下五除二抬到了教室外麵。
保鏢們皺著眉:“你對我們小姐做了什麼?”
宋伊伊一頭霧水,外加滿臉冤枉:“我什麼也冇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薑小姐會突然心臟難受。”
我對保鏢頭頭使了個眼色,保鏢意會。
下一秒,校長擦著冷汗衝進教室,問:“薑小姐,需要我做些什麼?”
我可憐兮兮道:“這個女生一靠近我就心臟疼,這樣我好像冇辦法安心上課…”
校長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又擦了把汗,在得罪宋家和薑家這個選項中,他果斷選擇了前者。
宋伊伊被轉到了離我最遠的十六班。
宋伊伊:?
有錢就能為所欲為嗎?
我微微低下頭,藉此來掩飾我臉上幾乎要藏不住的笑意。
冇錯,心臟疼,我裝的。
我就是不想跟賤人在同一個班級上課,膈應的慌。
當然,我也不會給她轉校。
鳥兒要困在籠子裡,玩起來纔有意思不是嗎?
06
宋伊伊轉班之後,剛開始還會經常來3班。
因為周時嶼在這裡。
但她每次一靠近門口,我就會捂住胸口,說心臟疼。
保鏢便又會像拎小雞兒一樣將宋伊伊拎出去。
周而複始,連班級裡的人也受了我的影響。
隻要宋伊伊一過來,他們便會像護花使者一樣將宋伊伊趕出去。
久而久之,宋伊伊便不敢再來了。
倒是周時嶼成為了我的前桌,在短暫的眼神交接後,他開始對我表露出興趣。
因為我除了有錢,還長了一張非常漂亮的臉蛋。
一張完全符合周時嶼審美的臉。
他這個時候才十七歲,正是對美貌抵抗不住的年紀。
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經答應讓宋伊伊做他女朋友。
當我第三次故意扔掉耳機時,周時嶼再次耐心地撿起來遞給我:“薑同學,你的耳機。”
我對周時嶼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麵上佈滿潮紅,像欲醉的晚霞:“謝謝周同學。”
周時嶼愣了愣,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眼睛:“不用客氣,薑同學,你下午放學有時間嗎?我想邀請你去射擊館。”
看看,怪不得末世時周時嶼的射擊技術那麼好。
技能還得從小抓起。
我突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在末世來臨之前,我也需要些保命的手段。
所以我對著周時嶼搖了搖頭:“我心臟做不了劇烈運動,要不我們下次約其他項目玩?”
馴狗就是要這樣似勾非勾,這樣他纔會欲罷不能。
果不其然,周時嶼聽見我說還有下次,他的眼睛亮了亮,說:“好。”
07
放學之後,我帶著保鏢去了三十二中。
作為市裡排名倒數第一的高中,這裡臟亂,破舊且貧窮。
可我知道,謝執在這裡。
那個末世之中橫空出世的醫學天才,謝執。
他本可以研究出抵製怪物化的疫苗,卻被朋友背叛,死在了怪物手中。
沒關係,重來一世,我自會救他。
我找到謝執的時候,他正在餐廳給人打飯。
清俊的少年穿著洗的發白的襯衫褲子,脊背卻挺得很直,自帶一種風骨。
我還記得,末日之時,他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治療患者。
醫者胸有大愛,他天生就該走醫道這條路。
儘管他這個時候很窮,但是我有錢啊。
我讓保鏢在門口候著,找了個角落等謝執。
下午一點,飯點高峰期結束。
謝執端了個餐盤開始吃飯,我坐在他麵前,聲音柔軟:“你好,謝同學。”
謝執看了我一眼,聲音冷淡:“同學,我不認識你。”
我敲擊著桌沿,不以為意:“沒關係,我認識你就好。”
“你找我做什麼?”
我說:“我需要建立一支醫療團隊,謝執,你是我選中的第一個人。”
謝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道:“這位同學,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這個年紀,我勸你還是好好學習,彆異想天開。”
謝執丟下這句話,端起餐盤要走。
我麵色不動:“我會全權負責你母親的醫療費。”
謝執邁開腳。
我繼續加條件:“美國的胃癌教授會負責給你母親開刀,事後,我會將她送進最好的療養院,保她晚年無憂。”
謝執“啪”一聲將餐盤放在桌上,極力剋製脾氣:“這位同學,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我看著謝執,語氣散漫地丟出一個重磅訊息:“世界末日要來了。”
“瘋子!”謝執罵道。
我笑笑,漫不經心道:“如果能讓你開心的話,我不介意當個瘋子。”
08
謝執最終答應了我的要求。
我讓父母給三十二中的校長打了個招呼之後,謝執便擁有了一個獨立的實驗室。
在完成正常學業之後,他還需要額外完成我佈置的醫學任務。
謝執很聰明,悟性也很高,更重要的是,他開始對醫學展露出興趣。
這很好,我笑了笑。
周時嶼在看到我對著手機笑意盎然後,他生了危機感。
這天,他扭過頭,眼裡的斯文已經不見,取而代之地是滿滿地佔有慾。
“薑同學,你最近都在跟誰聊天啊?”
我擺弄著手機,一臉單純:“我朋友啊,怎麼,你冇有朋友可以聊天嗎?”
周時嶼自然也有朋友,但他眼高於頂,並冇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我說這話就是為了刺激他。
果然,周時嶼臉色微變,有些中氣不足道:“我怎麼可能冇有朋友,隻要我想,大家都巴不得跟我玩。”
我皮笑肉不笑地拍拍掌:“是嗎?你好棒哦。”
周時嶼誤以為我對他真的很崇拜,聞言露出笑容。
這一幕被路過的宋伊伊看見,她顧不得思考被丟出去的後果。
三兩步衝到我麵前,睚眥欲裂:“薑稚禾,你老纏著時嶼哥哥乾什麼,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我捂著心臟,一臉委屈地看向周時嶼:“這是真的嗎?你們兩個人在談戀愛?”
周時嶼皺了皺眉,一口回絕:“冇有,我又不喜歡她,怎麼可能會跟她談戀愛。”
宋伊伊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她怎麼也冇有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周時嶼會說出這樣羞辱人的話。
她羞惱地跑了出去。
我輕歎一聲,男人果然就是靠不住的豬大腸。
要男人乾什麼?
自己獨美不好嗎?
09
“你這樣插足彆人青梅竹馬的感情,不覺得像個小三嗎?”
我看向說話的人,她穿著校服,褲腳隱隱約約能看出來點縫補的痕跡。
是孫淼。
那個性取向為女,喜歡宋伊伊不敢說的貧民窟女孩。
我前世百般信任的好閨蜜。
見我不說話,孫淼以為我心虛了,又接著道:“你也不要仗著你自己家世好就欺負人,伊伊單純善良,跟你不一樣,仗勢欺人這招很遜,你懂嗎?”
很好,仗勢欺人這四個字我很喜歡。
她既然都這樣說了,我不仗勢欺人一下好像也說不過去。
而且,我也不愛記隔夜仇。
這仇能當場報最好。
我立馬給校長打過去電話,說明來意:“16班學號100214的學生孫淼,麻煩幫我停了她的獎學金和社會援助。”
掛斷電話,我上前幾步,附在孫淼耳根旁,一字一句道:“這才叫仗勢欺人,孫,同,學。”
孫淼麵色慘白,身形也不穩,幾欲要摔倒在地。
班級裡鬨笑一片,轉而對孫淼落井下石。
各種難聽的話層出不窮的輸出。
就連周時嶼都對我豎起手指,說我做得好。
他們踩在一個女孩子的脊梁上去奉承另一個女孩子。
挺悲哀也挺現實的。
階級之分,已經根植於世家子弟的心中,輕易不可祛除。
我拍拍手掌,出了班級。
冇意思。
10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三十二中。
這裡依舊破舊貧瘠。
可我一走進去,便聽見了朗朗入耳的讀書聲。
一字一句,抑揚頓挫。
林蔭大道上掛著的第一條橫幅就是為中華崛起而讀書。
這句話的意思突然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我路過殘破不堪的教學樓,旁經斑駁鏽跡的圖書館,然後走到了謝執的班級。
這節是自習課,大家都在埋頭學習。
坐在窗邊的謝執發現了我,他比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從後門走了出來。
我們一起去了謝執的實驗室。
他問:“你怎麼突然來了,是要來突擊考查我嗎?”
他說著便要去拿手術刀,被我攔住。
我說:“謝執,拋開醫學,你學習成績怎麼樣?”
謝執雖然疑惑,還是說了最近的一次模考成績:“總分750分,我考了617分。”
617分,算不上多好,在一中大概也就算箇中等的成績。
我問謝執:“你這成績在年級裡排第幾?”
謝執嘴角抽了抽,有些羞赫:“第一。”
我有些匪夷所思,兩個學校的差距有些大啊。
謝執看出來我的驚訝,有些不服氣道:“我們學校的環境你也看見了,自然是比不上你們一中,但是薑稚禾,在你們這些有錢人日夜玩耍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在拚命學習,”
“我們不缺耐力和韌勁,我們缺的是相匹配的條件。”
我看著謝執,他的眼裡隱隱有些不甘。
我不否認,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些人到死都冇有踏進羅馬。
但謝執忽略了一個問題,生在羅馬的孩子也在拚命不脫離羅馬。
但他既然提了,
所以我說:“謝執,我給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但我也有條件。”
謝執微愣:“什麼?”
“你們三十二中成為我的醫療基地,開設醫學這門學科,同等,我會讚助三十二中所需的任何資源,這個事情,你自己去說服校長。”
11
我不知道謝執怎麼說服校長的。
但第二天,三十二中開設了醫學課程。
我也兌現了我的承諾。
大批的教育資源往三十二中傾斜的時候。
一中正在辦聯誼會,家長和孩子們都需要參加。
美名其曰是為了聯絡孩子跟父母的感情,實際目的都是為了拉讚助。
家長們心知肚明,卻也甘之如飴。
一點小錢而已,算不了什麼。
更何況,這是一個結識人脈的絕佳機會。
我跟爸爸媽媽剛走進會場,就被很多家長圍住。
他們對我噓寒問暖,眼裡卻閃著精光。
都是在商場裡摸爬滾打的,自然知道怎麼才能讓我父母心生好感。
我卻不願意配合,捂了捂胸口,小聲說了一句:“心裡好悶。”
眾人紛紛如鳥獸般散開。
媽媽颳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罵道:“小機靈鬼。”
我還冇有說話,爸爸已經開始護著我:“哪裡是機靈鬼,明明是我們的心肝寶貝。”
我們笑作一團,直到我看見宋伊伊牽著她爸媽過來。
宋伊伊滿臉是笑,裝作跟我很親密的樣子,打招呼道:“稚禾,你今天穿的真漂亮。”
我笑笑,冇說話。
宋父宋母開始跟我父母搭話:“薑總,冇想到這麼巧,我們的女兒都在同一所學校……”
我爸媽看著我對宋伊伊愛搭不理,於是他們對宋伊伊的父母也愛搭不理。
宋父宋母察覺到,很快主動告彆。
臨走之前,隻有我看到,宋伊伊的胳膊被宋母掐紅了一大塊。
12
我去了衛生間,剛解決完個人問題,就聽見耳邊傳來踢踏踢踏的高跟鞋聲音。
緊接著,有人在打電話。
“嗯,還冇滿兩個月,我和老宋約好三個月胎穩再告訴大家,我女兒都冇說呢。”
是宋母的聲音,聽她這意思是懷孕了?
我收起要推開門的手,耐心聽著。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宋母繼續道:“我跟老宋都想要個兒子,女兒又不中用,遲早要嫁人的。”
……
聽完全程,我走出衛生間,看著不遠處正在和姐妹們談笑風生的宋伊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宋伊伊,她也挺慘的。
表麵光鮮亮麗,其實內地裡也就那回事。
家人並冇有想象的那麼愛她。
我想起宋母,前世她就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哪怕我是她的親女兒,可因為宋伊伊大方懂事,她就更偏愛宋伊伊。
這一世,宋伊伊成為了她的親女兒,她又要開始為肚子裡的孩子鋪路。
幸好,她不再是我的媽媽。
13
周時嶼遞過來一杯果汁,問:“在看什麼?”
我說:“在看怪物。”
一個披著母親的外衣實則重男輕女的怪物。
周時嶼不以為意地笑笑:“這世上哪有什麼怪物,就算有怪物,薑同學,我會第一個保護在你麵前。”
周時嶼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我卻聽的想吐。
我可記得,前世臨死的時候,第一個將我五花大綁的就是周時嶼。
我當然冇有表現出來想吐,而是對著周時嶼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接過果汁:“謝謝周同學。”
恰逢旁邊侍童端著甜品盤經過,我看著檯麵上的芒果蛋糕,突然有了主意。
我將那塊芒果蛋糕遞給周時嶼:“周同學,你請我喝果汁,我請你吃塊小蛋糕不過分吧,禮尚往來。”
周時嶼麵色有些為難:“這…芒果”
我眨著眼睛,一臉天真道:“蛋糕有最佳賞味期限的,周同學你嚐嚐嘛,還是說,你嫌棄這塊蛋糕?”
我佯裝生氣,收回遞著蛋糕的手。
周時嶼立馬握住我的手腕,將那塊芒果蛋糕拿過去吃了。
我看著空盤,開心地鼓鼓掌:“周同學,你真棒。”
周時嶼將那塊膩人的蛋糕吞下,抑製住身體的不適感,主動道:“薑同學,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急事冇有處理好,我先回了。”
“好的。”我答應地很乖巧,佯裝冇有看見周時嶼已經迅速起了反應的脖頸。
周時嶼對芒果過敏。
我知道的,我就是故意讓他吃的。
借一塊芒果泄泄我對他前世的恨,他不虧的。
14
繼上次的芒果蛋糕事件之後,周時嶼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再同我搭話。
我也冇搭理他,開始專心學習。
我打算給謝執做個榜樣,總不能說出去老闆比員工學習還差吧。
高中知識對我來說得心應手,學起來也不至於吃力,反而頗有趣味。
最新的一次模考成績出來,我考了632分,年級第五十名。
算不上突出,但我深知道阻且長的道理。
學習並不是一蹴而就,這之後的路,我仍舊需要花費很長時間去走。
宋伊伊倒是出乎意料地爆了大冷門,考了個年級倒數第一。
冇錯,年級倒數第一。
聽跟她在同一個考場的同學複述,宋伊伊全程都是消極對待,六科交上去的都是白卷。
不知情的人以為宋伊伊之所以考出這樣的成績是跟周時嶼不搭理她有關。
隻有我知道,這是小女孩為了博取父母注意力用的手段。
算算日子,宋母這個時候應該把懷孕的訊息告訴了宋伊伊。
獨生女即將失去地位,宋伊伊肯定很生氣。
她生氣,我就開心。
15
我興沖沖地去了小賣部獎勵自己,回來的路上卻跟宋伊伊不期而遇。
她依舊打扮得青春靚麗,隻是麵色不佳,看到我,她像是找到了發泄口:“薑稚禾,你現在肯定在心裡嘲笑我對吧?可你彆高興太早,冇有你爸媽,你什麼都不是,而且,你還有病,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死呢。”
她的言辭激烈,話也說得惡毒,但我並冇有生出什麼太多的情緒。
在我眼裡,宋伊伊現在很像個跳梁小醜。
我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
宋伊伊條件反射地後退兩步,聲音也有些卡頓:“你,你要,乾什麼,彆又要裝病。”
我嘲諷地看著宋伊伊:“死又如何,左右我有爸媽疼愛,你有嗎?如果有一天世界末日來臨,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宋伊伊,”
我靠近她,在她驚恐的目光下繼續說道:“我保證,你會比我先死。”
“神經病。”宋伊伊罵道,然後瞳孔緊縮。
因為我按下了呼救鍵。
幾個保鏢拎起宋伊伊的時候,她氣憤道:“薑稚禾,你又來這出。”
我歪了歪頭,一臉天真無邪:“宋同學,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對付蠢貨宋伊伊,這一招真是屢試不爽。
開心開心。
16
我再度去了三十二中。
這裡跟上次相比已經天翻地覆。
重新裝潢的教學樓,智慧化圖書館,煥然一新的空調書桌。
唯一冇變的,還是朗朗的讀書聲,以及依舊埋頭學習的謝執。
寬敞的操場上,我跟謝執相對而立。
他醞釀許久,鄭重道:“謝謝。”
謝執明白,如果冇有薑稚禾的幫助,三十二中依舊是那個破舊貧瘠的三十二中。
不管是外觀還是內裡。
是麵前的這個女生給了三十二中新的活力,也讓學生們明白,在這條道阻且長的路上,他們亦有貴人相助。
我心裡微動,問:“你們班還能再放下一張桌子嗎?”
謝執看向我:“你的意思是……”
我拍拍謝執的肩膀,笑著道:“自然也是來上課啊,謝同學。”
我向父母提出轉學,他們給予我全部的信任和尊重。
倒是一中的同學,對於我轉學這個決定非常不理解。
在他們眼裡,三十二中是連貧民窟都不如的地方,怎麼會有人願意去那裡上學?
當事人還是首富千金。
“薑同學,你一定會後悔的。”
可我清楚自己內心的想法。
三十二中是跟一中截然不同的風格。
一中重奢靡,三十二中重簡樸。
我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三十二中。
17
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坐在了謝執的班級。
在三十二中,轉學生的新鮮感很快消失殆儘。
他們眼裡看見的隻有課本和無窮儘的知識。
我在這裡感覺到了壓迫感。
來自於同齡人拚命學習的壓迫感。
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
在成績趨向平穩的時候,我準備做心臟手術。
我想宋伊伊有一點說對了。
我不想死。
無論是塵土肆虐的末世,還是和平安穩的現在,我都不想死。
可能真正的薑稚禾真的對於生存無所謂,所以纔會一次又一次拒絕專家的會診,纔會輕而易舉地在溺水中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可我不同。
正是因為死過,所以我更加懂得生命的珍貴。
18
父母為我預約了美國那邊的會診,所以我需要飛洛杉磯一趟。
臨走的前一天,我冇想到謝執會找到我的家裡。
不止謝執,班裡很多同學都來了。
他們還帶了好多東西。
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但我覺得很珍貴。
無與倫比的珍貴。
因為心意冇辦法用金錢來衡量。
我還收到了謝執親手摺疊的滿滿一瓶千紙鶴。
他將這個遞給我的時候,麵色有些不自然:“聽說折千紙鶴能夠完成心願,薑稚禾,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那個夜晚,家裡的客廳坐的滿滿噹噹。
爸爸媽媽親手準備好餐食,然後體貼地為我們騰出空間。
那個夜晚,我與同學們徹夜長談,聊夢想,聊愛豆,聊學習。
聊到興起的時候,後半夜我們直接拉開顯示屏,找出曆年考卷,開始討論題目。
日出的時候,每一抹陽光都透過窗戶傾瀉在我們身上。
睏倦的我們笑得神采奕奕。
那一刻,我想我們每一個人的心中都種下了一顆名叫希望的種子。
19
洛杉磯的日子其實很無聊。
每天都是白皮藍眸的醫生們圍在我身邊,詢問症狀。
然後是無窮儘的吃藥,監測。
我撞見過很多次父母抹眼淚的景象。
每次他們抹眼淚,我便會閉上眼睛,裝作冇有看見。
因為我怕我也會流淚。
我更怕我應對不了這麼煽情的場景。
疾病當然是折磨人。
我能感受到針紮進身體的刺疼感,以及等待結果的恐懼感。
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我肯定會活下來。
畢竟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死神應該不會剝奪一個拚命求生的人。
偶爾覺得實在難捱的時候,我便會跟謝執打電話。
他說自己又考了第一名,覺得少了我這個競爭對手都冇有意思了。
他又說三十二中的同學都很想念我,就連白鬍子校長都會在大家麵前唸叨,薑稚禾同學什麼時候回來啊。
我笑著道:“那是校長在拐彎抹角的要讚助呢。”
謝執冇應,過了很久,我聽見他說:“薑稚禾,我等你回來三十二中。”
我笑著應下,掛斷電話才驚覺滿臉是淚。
20
在洛杉磯度過的第二年,我的病情終於趨於穩定。
我定了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再次踏進三十二中,有點恍然如夢的感覺。
我剛走到班級,不知道是誰驚呼一聲:“薑同學回來了。”
老師的粉筆掉落在地。
緊接著我被所有人圍住,大家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謝執站在一旁,眼眶微紅。
我笑了笑,開玩笑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至於吧,謝班長。”
謝執紅了耳根,啞聲道:“回來就好。”
是啊,回來真好。
因為治病,我的學業存在空白期。
我原本還擔心自己會跟不上進度,但我冇想到,謝執直接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裡麵裝著的是數十本筆記。
我感動壞了,抽噎著道:“謝謝班長。”
謝執摸摸鼻尖,解釋道:“這都是大家一起記的筆記,我們約好的,要一起高考。”
我翻著那些迥然不同的筆跡,鄭重點了點頭。
21
臨近高考的那一段日子。
我們停了醫學的實踐課,開始全部投入到文化課程中。
老師也不再講課,很多時候,都是我們前後位開始互相討論題目。
上考場的那一日,萬裡無雲。
頭髮花白的校長拉著橫幅,中氣十足地喊道:“三十二中的學子們,我等你們凱旋而歸。”
我想,我們必定會凱旋歸來。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天。
謝執跑到我樓下,大聲喊道:“薑稚禾,出成績啦。”
早已查到成績的爸媽相視一笑,問我:“乖寶,不出去見見同學?”
我冇下樓,趴在圍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執,問道:“你考多少分?”
謝執眼神明亮:“705,你呢?”
我擺擺手,鬆了一口氣:“不多不多,也就比你高五分。”
謝執噗嗤一聲笑出來,問我:“協和醫學係,一起?”
我說:“好啊。”
那年,三十二中的成績震驚了全市所有高中,成為曆代高中中出現的最大黑馬。
更讓人震驚的是,三十二中一半以上的學生都報了醫學。
有媒體采訪流出。
“為什麼會選擇學醫?”
每一個報考醫學的學生都說出了同一個答案:“為了救死扶傷,僅此而已。”
22
我冇有關注過一中的事情。
倒是對宋家的事情有所聽聞。
宋母流產,罪魁禍首是宋伊伊。
這一屆高考,宋伊伊連參加的資格都冇有。
周時嶼高考後來找過我一次。
來表白的。
他特意打扮過,頭髮梳的光滑,一臉普信男的表情:“稚禾,我喜歡你,你猜你應該也喜歡我,現在高考結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跟我談一場戀愛也不會吃虧是不是?”
我捂住胸口,在周時嶼驚恐的目光下按下手環的按鈕:“你離我遠點,我心臟疼。”
我身後的保鏢立馬出現,逐漸逼近周時嶼。
想必宋伊伊被人當做小雞拎起來的下場他也見過,於是周時嶼迅速後退幾步,道:“薑同學,我們下次再見。”
周時嶼一走,隱在暗處的謝執走出來,有些無奈:“戲過了,姑奶奶。”
我笑得彎不起腰:“周時嶼真是個傻子,連我心臟病好了都不知道,下次他再來煩我,我還用這招,你說呢,謝執?”
謝執將我垂到耳側的頭髮撩至耳後,語氣散漫:“你開心就好。”
23
成年之後,父母分給我大批資金和不動產。
我用那些錢建立了醫院,學校,實驗室。
大部分都建在山區,因為我知道那裡纔是醫療知識最匱乏的地帶。
我真正地擁有了一支屬於自己的醫療團隊。
讀大學的第三年,全球環境已經開始變化。
頻發的物種滅絕事件,異常的“六月下冰雹”,以及不明氣體的泄露。
我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我開始建立大批地下倉庫,收斂食材,生活用品,醫藥器械,加快研究進度等等。
謝執陪著我一起,但他始終保持沉默。
直到一切部署的差不多了。
塵土飛揚間,謝執終於意識到多年間我所說的世界末日論不是戲言。
他震驚,緊接著又恢複平靜。
我笑他:“謝執,你怕了?”
謝執搖搖頭,緊緊握住我的手,反問道:“那麼你呢,薑稚禾,末日要來了,你怕不怕?”
我搖搖頭:“不怕。”
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更何況,
我有想要保護的家人,也有可以互訴衷腸的朋友,還有一起成長的愛人。
我怕什麼?
末日來臨,我亦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