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師傅這回可把虎少當了親人,吃了早飯才放他們小兩口兒離開,倆人一路歡暢沿著蘇子河西去,過興京、永陵、木喜,近黃昏的時候,他們到了上夾河村,六十來戶一個大村屯,背山聚水秀麗清淨,櫻子拉拉男人,“咱住這裡吧?”
西去奉海線還要三十公裡,如果奔去那邊再歇,估摸要夜路匆忙,胯下洋馬又剛剛疾奔了一程,秦虎點點頭同意了,“好,先投宿早看天兒,就這吧!”
兩人鬆馬漫蹄兒進了一家大車店,一個高大的夥計大步過來牽馬讓客,可把兩人給嚇一跳!秦虎跳下馬去,跟這一張稚嫩麵孔的年輕人並肩而立,這小夥兒可比秦虎還要高出一個大腦殼,麻桿兒一樣的大塔個子估摸著得有2米高……
“少櫃,大姐,打間還是住店?”
甕聲甕氣的這小子一開口,秦虎就樂了,“大兄弟,你這個頭兒咋長的?”
“哦哦…俺是吃不飽,不然還能長半頭……”
“咯咯咯咯……”大姐頭瞅著這小子笑彎了腰,“俺們今兒宿這兒啦,把俺們的馬整些好料餵飽了,走的時候俺請你飽飽吃一頓……”
“真…真…當真?”
“嗯,當真!今晚兒這頓,你想吃啥吃啥,算俺們賬上。”秦虎也點了頭兒,瞅著這傢夥的個頭兒心裡就喜歡。
“少櫃,那俺要吃肉,俺哥走了十來天了,俺都冇見著葷腥!掌櫃的嫌俺吃的多,淨糊弄肚子了,俺可冇少乾活兒……”
聽這小子傻啦吧唧的回話兒,估摸著是有點兒缺心眼兒,也不知他哥跑哪兒去了?把個傻小子扔這兒不管了。
“大兄弟,你叫啥?”
“哥哥們叫俺傻子,俺姓權,掌權的權,不是全來好的全……”這小子回著話突然捂住了嘴巴,趕緊拉馬走了……
秦虎歪頭一笑,估摸他也分不清那個權字兒咋寫,這小子還真叫傻子,不是全傻子,是半傻!倆人包下一個獨院兒,茅草房子,裡麵炕頭上還算乾淨,將就一宿吧。
進了生坷垃,少當家和大姐頭就隻倆人,還是加了點兒小心,把路上帶的吃食墊吧墊吧就算解決了晚飯,還冇到掌燈的時候,櫻子拉上秦虎,背上小包牽手溜達出了大車店,這裡山清水秀的,小河邊走走坐坐,靜謐安詳中耳鬢廝磨也尋個小情調兒……
兩人也不敢走遠,夜幕微微降臨就遛了回來,剛到大車店的門口就聽見裡麵在吵吵,像是那個傻小子在跟人吵架,秦虎拉著櫻子快步進來,隻見馬廄那裡,權傻子正跟兩個像是住店的老客在杠嘴兒,“彆動人家的牲口,摸壞了,你陪不起!”
“咋的?這牲口又不是你個傻子的,瞅瞅都不行?”
秦虎和櫻子對視一眼,趕緊快步過去,可彆是自己那兩匹洋馬招了眼?
他倆到了近前兒,果然傻大個子是為了那兩匹洋馬在吵吵,這大個子一瞅主家來了,趕緊就打上了招呼,“少櫃,你們兩匹馬都喂好了,俺給你們牽自己院子裡去,免得彆人惦記……”
“你個傻大個子咋不說人話?這好東西拉出來,還不行人瞅瞅……”
笑著瞅瞅那兩人,秦虎開了口,“兩位老哥,這馬不錯吧?這是老毛子的軍馬,戰場上奪下的。”
秦虎一句話出口,那兩人趕緊順著他話頭兒讚上兩句兒跑了,秦虎嘿嘿一笑,他也不想生事,回頭對傻大個兒客氣起來,“大兄弟,吃了冇有?你去跟掌櫃的說,今兒晚上這頓我請你。”
“嘿嘿嘿,掌櫃的知道了,給俺燉肉呢。”
“哈哈哈,好!你可吃飽嘍,可彆等我走了再後悔!一會兒把馬栓我院子裡去。”
少當家先去掌櫃的那兒把賬會了,拉著皺起眉頭的櫻子回了屋,櫻子扯扯男人問了出來,“會招了賊人嗎?”
“生坷垃,小心點兒吧!明兒咱早走。”
兩人洗洗擦擦上了炕頭兒,大姐頭哢哢就檢查起了短槍,秦虎笑笑也不攔著,油燈下也拿出了地圖再仔細瞅瞅,免得突發事情慌不擇路……
外麵傻大個隔窗打了個招呼,兩匹洋馬栓進了院子,然後周遭一切安靜下來,秦虎輕鬆收了地圖,伸手攬住了大姐頭,“媳婦兒,不用緊張,有我呢!”
“嗯……”
櫻子靠進了男人懷裡,秦虎給她解下槍夾揹帶,親著她唇頰讓她放鬆了下來,“跑了一天的路,你先睡會兒吧,我值個班兒,嘿嘿,這可真不是個適合談情說愛的世道兒……”
“嘻嘻,俺不困,來個事兒俺精神!要不你先睡會兒,俺來值班兒。”
“嗬嗬,你啊,得學會放鬆休息,這纔多大個事兒啊……”
秦虎拉著櫻子下了坑頭兒,打著電筒去西屋裡把被褥鋪上,把大包小包都挪去了那邊,挑挑東屋桌上的油燈,就讓它再亮上一會兒。秦虎話說的輕鬆,做事還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各自的短槍擺在觸手可及之處,連靴子也拎上了炕,然後縮在了窗角裡摟著櫻子一起躺下了。
天剛入夜人息未定,有吃毛韁【偷牲口】的賊也不會這個時候行動,櫻子既然不願先睡,那就抓緊時間一起歇會兒吧,和衣而臥把媳婦兒摟在懷裡他先迷糊著了。大姐頭開始還放鬆不下來,可貼著臉兒,聽著自己男人氣息悠長安穩自如的樣子,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多年的特種兵訓練,秦虎睡覺是很輕很輕的,可以說睡著了也是豎著耳朵的!哄著櫻子睡踏實了,他迷糊上一會兒就放開六識聽聽西麵牆頭和小院外大車店裡的動靜兒,尤其是窗下馬匹的呼氣聲兒都聽得格外仔細,周遭一切安定兒,他也小睡了有一個時辰,然後就聽到了院子外麵有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兒……
“還真他孃的有事兒……”
秦虎暗罵一聲兒,摸出兜裡的懷錶瞅瞅,時間剛過了十點,伸手把短槍抓到了手裡,一支手擰上了消聲器,然後就靜靜地等著,可片刻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冇人進到院子裡,再有一會兒,一陣明顯的呼嚕聲兒斷續傳了進來。
這事兒有點兒怪異,隔壁院子裡會有這麼響的呼嚕兒,隔著牆都聽的如此清晰?秦虎確定了聲音,悄悄把摟著媳婦的胳膊從她身下抽了出來,然後輕輕起身摸到了靴子。
大姐頭一激靈也坐了起來,伸手就去抓槍,嘴裡迷糊著輕喊一聲兒,“咋了?”
“冇事!我摸出去瞅瞅。”秦虎歪脖回頭兒頂在了櫻子額前,悄悄的低語,“你接著睡……”
大姐頭也抓上了靴子往腳上套,她也是個兵,可不想自己男人單獨行動!秦虎隻好等她也靜靜地收拾利落,把兩支擰上消聲器的魯格分一支給她,附在她耳邊悄悄囑咐了兩聲兒。
兩人輕步摸到堂屋門後,秦虎慢慢撤下門閂,托著門扇無聲無息地打開了屋門,靜等一瞬,他歘的一閃就鑽了出去,櫻子貼門握槍蹲在門角給他做個掩護。
馬匹踢踏兩下並冇出啥大動靜兒,聽聽牆頭房頂並無聲息,秦虎躬身貓步悄悄摸向了小院門口,卻見院門上斜橫著一根粗木棒,那呼嚕聲兒就在院門外,很是清晰!
秦虎抬手拿掉了木棒,倏的探頭向外一了立刻縮了回來,就這一眼他甩甩腦瓜子差點兒笑出來!再探出頭去定睛觀察一瞬,這次他安定地蹲在了院門處……
櫻子正在奇怪,卻見自己男人對著自己握拳擺手,警戒解除,大姐頭拎著短槍也輕步走了過去,這一瞅也差點兒笑出聲兒來,原來院門外鋪上了一堆乾草,那高高大大的傻小子蜷縮在草窩裡,蓋著一幅爛被睡得正香……
兩人不想打擾傻子的甜睡,把木棒還放回原處,悄悄退回了屋裡,少當家先回東屋把油燈掐了,黑暗裡櫻子摟住男人胳膊,耳邊悄悄地問,“那傻小子是給咱守著馬匹嗎?”
“嗯,像是這麼回事兒,嘿嘿……”
“那咱給他口飽飯吃吧?這可是個實心眼兒的傻子!”
“嗬嗬,你大姐頭卻是個好心眼兒的菩薩……”
“嘻嘻,俺可不傻!”
少當家和大姐頭回到炕頭上可踏實了,院兒外多出個為頓飽飯就感恩圖報的衛兵,小兩口兒心裡也被這個傻小子溫暖到了,擁在一起又親熱起來……
此刻的熱烈纏綿卻不能儘興,兩人還是心存了一絲警惕,相擁著再睡了一會兒,少當家又把迷糊中的媳婦兒親醒了,“媳婦兒,過兩點啦,咱們跑路吧?”
“嗯……”大姐頭迷瞪著伸伸光潔的長臂又摟住了男人脖子,“冇睡夠……”
“要真有人惦記上了咱的洋馬,那危險還冇解除,這時候走能避一避……”
“嗯……你去給傻子留個飯錢兒、地址,俺去備馬……”
兩人悄悄收拾齊整兒,秦虎輕輕又摸到傻子身邊,拍拍他肩頭叫醒了他,“傻子兄弟,我們要走啦……”
“啊……”這小子迷迷瞪瞪坐起來,揉著眼睛甕聲甕氣地道:“天還黑呢!你們那大洋馬冇事兒吧?”
“冇事冇事,多虧大兄弟你給俺們守著!這二十塊大洋給你,你把它收好了,吃不飽的時候一塊一塊拿出來用!我還給你寫了個地址,如果錢兒花完了還餓肚子,就去奉天城東門外的長凳衚衕7號找俺,就說是虎少讓你去的,保證你頓頓有肉,還能飽飽的……”
“啊……”傻小子這下清醒了,跪地上梆梆就磕,卻被秦虎拉了起來,“你記住我說的地址了?要去就是一年內去,太久了就冇準兒啦……”
傻小子跪在那兒複述了兩遍才記住,眨著眼又問,“恩公哥哥,俺帶著俺哥去行不?俺有力氣能乾活兒……”
“行吧!記住了,人多了就不靈了,嘿嘿嘿……”
少當家和大姐頭淩晨裡上路,四週一片黑魆魆瘮人的寂靜,櫻子拉著秦虎的手,兩人控馬慢跑,一路到了三十公裡外的章黨卻也冇遇到情況。身後剛顯魚肚白,少當家心疼媳婦兒小問一聲兒,“找個客棧再補一覺?”
“不啦,俺想妹子了!駕…駕……”
兩人大路縱馬狂蹽,風馳電掣直往瀋陽,也就是早飯的時候,這兩匹跑歡暢的大洋馬就輕鬆把二人送進了家門兒,還在攏頭梳洗的紅兒一瞧拉馬進來的倆人,頭也不梳了,臉也不洗了,小瘋子一樣就撲向了姐姐,頓時滿院子的歡聲笑語……
姐妹倆嘰嘰喳喳說到一堆兒,這邊秦虎跟齊嬸兒磨叨幾句,紅兒娘高興的抹起了眼淚兒,拉著虎子坐下吃飯,自己去找燕子姐商量大事兒了。
午晌飯的時候,葫蘆叔回來了,順義叔也回來了,加上老孫叔,一大家子在瀋陽的都聚齊了,商量一下虎子的婚事兒咋個辦法兒?秦虎也是旁坐靜聽,偶爾插話問問婚姻習俗,還特彆問了問當下的婚姻登記製度,然後他就徹底輕鬆下來……
原來到了這個時代,結婚還是在沿襲舊俗,雖然大城市裡開始提倡戶籍登記,可並冇有法律方麵的強製性,社會中下層百姓也不重視這個,婚姻成立的核心要素還是媒聘證婚這一套,男方提親的,女方議嫁的,還有給牽線證婚的,即所謂三媒!然後就是隆重的婚禮是為正娶,諸多講究成套的規矩,那六證器具也是其中之一。
秦虎其實隻關注一個事情,那就是戶籍登記,這個他不想做,將來日本人一旦占領了瀋陽,這個婚姻登記或許就留下了重大線索,而且櫻子也不好在奉係官府裡登記,他這個少當家要考慮安全第一!至於隆重熱鬨的儀式感,那是必須的,人生大事,要給兩個明媒正娶的媳婦兒最大的敬重,也給所有親人們一個踏踏實實的安慰……
既然政府登記不算個事兒,秦虎也就不多參與了,他是兩邊的少當家,這婚禮咋的也得辦兩回,家裡人主要還是在商議這事兒,可這時候秦虎拉著兩個媳婦兒就不管這些了,他們要去逛逛北平城,看看保定府正在建設的戰備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