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知珩正式上任後,整個文博中心的工作節奏,都悄然變得規整而高效。
他行事溫和卻果決,統籌全域性時思路清晰,分配任務時公平有度,從不在私下裡多言半句無關工作的話題,也從無半分上級對下屬的格外關照。整個人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可靠、專業、令人信服,卻也讓人輕易靠近不得。
蘇清晏依舊是往日模樣,多數時間都閉門在修複室,與古紙殘墨為伴。
一身素色旗袍,眉眼清冷,話少事穩,除了工作對接,幾乎不參與任何同事間的閒聊,更不會主動去接近這位新來的總策展人。
兩人的交集,僅限於工作。
一週後的第一次項目例會,是他們正式在眾人麵前的第二次碰麵。
長長的會議桌旁,各部門負責人悉數到場,氣氛嚴肅。沈知珩坐在主位,神情沉穩,逐條推進“宋韻丹青”特展的各項流程,從展品運輸、展廳佈置,到宣傳方案、安保細節,無一不細緻周全。
輪到古畫修複組彙報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了蘇清晏身上。
她是業內最年輕的修複師,又是沈知珩上任後第一個直接駁回過策展方案的人,不少人都暗自好奇,這位清冷的旗袍美人,究竟要如何在新上司麵前彙報工作。
蘇清晏緩緩起身,身姿挺拔,聲音清淺卻清晰有力。
她冇有多餘的鋪墊,直接打開修複進度表,從已完成的三幅畫作的修複難點、紙張檢測數據,到後續的修複計劃、時間節點、所需材料支援,條理分明、數據詳實,每一句都精準專業,冇有半分冗餘。
沈知珩安靜聽著,指尖輕釦桌麵,目光落在投影螢幕上,神情專注而客觀。
待她彙報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修複週期比原計劃提前兩天,效率不錯。”
一句簡單的肯定,不帶任何私人情緒,純粹是對工作結果的認可。
可就在這時,展覽設計部的負責人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委婉的質疑:
“沈總,蘇老師,有個問題我想提一下。按照蘇老師堅持的傳統裝裱方式,我們之前設計的整個展廳視覺效果會被打亂,燈光和動線也要全部推翻重做,成本和工期都會增加不少。”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讚同:
“蘇老師,是不是可以再稍微妥協一點?畢竟一場展覽的呈現,也關係到整體效果。”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設計部是在變相質疑蘇清晏太過固執,也在試探沈知珩的態度——
這位新策展人,到底是會維護提出專業意見的修複師,還是偏向保證展覽效果的設計部?
蘇清晏神色未變,清冷的臉上冇有絲毫慌亂,隻靜靜站著,等待沈知珩的裁決。
她不會爭執,也不會辯解,隻堅守專業底線。
沈知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首先,文物安全是本次特展的第一原則,這一點冇有討論餘地。”
他冇有看任何人,語氣客觀而理性,“蘇老師的修複方案與裝裱建議,是從文物保護角度出發的專業判斷,必須執行。”
一句話,直接定調。
他隨即轉向設計部負責人,條理清晰地安排:
“視覺效果與動線問題,由你們部門重新調整,三天內拿出新方案,與蘇清晏對接後再確定。成本與工期的增加,我來協調。”
冇有偏袒,冇有情緒化,隻是站在整個項目的角度,做出最合理、最專業的決策。
維護的是專業,不是人。
認可的是原則,不是私情。
蘇清晏微微垂眸,心底冇有波瀾,卻多了一層更客觀的認知。
沈知珩這位上級,確實公正、有格局、不偏聽偏信,一切以項目與文物為重。
會議繼續進行,再無人對修複組的方案提出異議。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場。
沈知珩收拾檔案時,恰好與起身的蘇清晏擦肩而過。
他腳步微頓,隻淡淡交代了一句公事:
“下週文物局的專家過來考察,你準備一份修複重點說明,提前發給我。”
“好。”蘇清晏輕聲應下,禮數週全,卻也疏離有度。
冇有多餘對視,冇有多餘交談,更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一個走向策展辦公室,一個回到古畫修複室,各自迴歸崗位,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