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躬身應道:“殿下謬讚,晚生拙作,不值一提。”
二皇子指尖輕點冊頁中“為政以公,待人以仁”一語,隨口問道:“沈大人以為,仁政與法治,當如何取捨?”
“回殿下,晚生以為,仁政為體,法治為用。”
沈硯略一沉吟,從容答道,“無仁政則失民心,無法治則失秩序,二者相輔相成,方為治世之道。”
二皇子頷首,未再多言,將冊頁還與他,便帶著內侍離去。
沈硯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忖——這位二皇子雖看似閒散,卻氣度沉凝,眸光清潤而藏鋒,寥寥數語間見得學識底蘊,絕非表麵那般淡泊無爭…
彼時朝堂之上,儲位之爭已隱然成形。大皇子趙瑾,母妃為靖安侯府出身的貴妃,背靠侯府兵權,京中宿衛多有其羽翼,行事沉毅,軍中聲望日隆
三皇子趙琰,乃皇後所出,皇上雖疏皇後,卻因三皇子容貌酷似自己而寵渥有加,許其掌京畿部分巡防之權,朝堂之上亦有不少趨炎附之臣。
二派勢均力敵,明爭暗鬥,互不相讓。唯有二皇子趙瑜,深居簡出,遊離於紛爭之外,聲名不顯。
傍晚,沈硯乘馬車歸府,一路思謀朝堂勢力糾葛,二皇子趙瑜那深不可測的氣度在心頭盤桓不去。
可更多的,卻是歸心似箭的燥熱。
車駕剛在府門前停穩,他未等小廝上前攙扶,便親手掀開車簾,青靴落地時帶起一陣風,周身還裹挾著宮闈的清肅與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大步流星邁入府中,袍角掃過廊下階苔,步履沉而急,目光銳利地掠過前廳庭院,未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腳下步伐未停,徑直往臥房而去。
推開房門的瞬間,屋內靜悄悄的,案頭書卷整齊,床榻被褥疊放妥帖,唯獨不見蘇泠的蹤跡。
沈硯立在房中,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眸色沉得能滴出墨來。
他原以為她會在房中候著,滿心期待被驟然落空,那份因朝堂博弈而起的緊繃,瞬間化作被拂逆的慍怒,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焦灼,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喉結滾動,指尖不自覺攥緊,轉身便大步往外走,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火氣
“夫人何在?”
迎上來的丫鬟見他神色冷峻,大氣不敢出,連忙躬身行禮,聲音細若蚊蚋
“回、回大人,夫人……夫人去後院侍弄花草了,已經去了約莫一個時辰。”
沈硯聞言,眉峰蹙得更緊,心底那點慍怒竟莫名摻了幾分期待的燥熱。
她倒是有閒情逸緻…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後院方向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每一步都似踩在心頭那點蠢蠢欲動的火焰上,隻想快點見到她,將她納入懷中,撫平這一路的焦灼與牽念。
快步往後院走去,腳下的路漸顯清淨,往日略顯荒蕪的院落竟已換了模樣
各色花草錯落有致,或清雅或明豔,冇有繁花似錦的堆砌,卻在修剪佈置間透著幾分雅緻意趣,牆角爬著青藤,石邊栽著蘭草,儼然成了一方清幽小境。
穿過花木,便見蘇泠坐在庭中石凳上,手中捧著一卷《世說新語》,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衣袂輕揚,眉目沉靜。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撞見沈硯的目光時,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慌亂,周身的自在從容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不自在。
沈硯走近,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書卷,聲音低沉:“夫人在看《世說新語》?倒是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