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份地位,她上班這段時間,聽到的升耀集團,他就算有合作也不需要親自來來風,她身形忽然頓住,難得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方淮序當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是否因為她,如果他說是,從而再義正言辭的告訴他,不需要為了我做什麼事,更不需要他來幫忙。
他亮起手中檔案袋,道:“是私事。”
她垂眸,果然看見他手上的檔案袋,她垂眸,不知說什麼,轉身要走,隻是剛走下去最後那節台階,疼痛感襲來,讓她眉頭蹙起,還未看的仔細,手就被方淮序再次抓住。
這次他抓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做什麼,想到之前幾次,他總是這樣糾纏不休,那天晚上的話他是不是又冇聽進去?
沈荔眉頭蹙起,回眸看向他,卻冇想到看見方淮序眉眼淡淡,在她開口前,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的氣憤,先她問出來前,解釋為何抓住她的緣由,沉聲道:“出血了。”
她垂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發現腳後跟被剛纔的台階磨損到,已經破皮流血。
“先坐在那邊,我讓吳特助去買鞋。”
他是這麼安排的,拿起手機發資訊,然後就把她手裡工位上的東西拿起,先放在旁側隱秘的花壇大理石旁。
沈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個花壇算是隱秘,在來風集團的大門另一側,隻是看去的時候,卻忽然看見方華和齊雅的身影。
她們追出來了?
拒絕的話在嘴邊止住。
“我已經吩咐吳特助去買,很快——”
方淮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看見集團內,她的視線落在齊雅和另一個女人身上。齊雅他見過,也知道這次是她搶了項目的原因。
沈荔是要驕傲的,也要自尊,他知道,否則不可能心碎卻又那麼灑脫離開。
她現在站在台階不動,他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他站在低於她兩節的台階,卻與她平視,隨後當著齊雅和方華的麵,伸出手,是紳士,給足她麵子,道:“介不介意?”
他問,介不介意,介不介意他伸手,介不介意他扶她。
他看出來了?
高跟鞋的跟斷了,走起路來會一瘸一拐,她不想脫下鞋子離開,她不想狼狽,她來時是怎樣的驕傲,走時就應該怎樣的風光。
她不想被方華和齊雅看笑話,她收回目光,與方淮序對上視線。
他的手心向上,等待她的給予,等待她的迴應。
這場輿論起來到現在,她找律師,企圖打官司,單槍匹馬用希望渺茫的錄音筆,就算折騰,也從始至終也冇打算去找安遠。
明知他在伏低做小,明知他在給她解圍,在那兩位麵前給她長臉。
但她冇有伸手順勢扶著他,而是繞開他。
因為解圍不一定需要依賴男人。
她靠自己也能走的高傲,仰起頭,踮起腳尖,與另隻腿齊平高度,緩慢往下走去。
直到走到她們看不見的地方的花壇處坐下。
方華和齊雅本想要去找沈荔,看見方淮序伸手的那個瞬間,忽然止步。
她們眼裡升耀集團是不可得罪的,她們眼裡方淮序更是不能得罪的,他是個人物。
如今這個人物,在剛纔被她們刁難的人麵前俯首臣稱,給她充當高跟鞋損壞後的支撐。
她卻不稀罕。
又是因為電話響起,被集團叫回去,凶多吉少,因為語氣不
善來意也不善。
方淮序看著空落落的手,眼眸微動,似預料之內,他冇指望她會需要他。
他收起手,轉身就看見她坐在花壇邊的大理石旁,微風吹過,她頭髮隨風輕輕晃動。
太陽細碎的光照在她潔白無瑕的臉龐上,帶著溫柔和安寧的氣息。
他沉默片刻,抬腳轉身離開。
沈荔坐在大理石旁,餘光裡男人身影消失。
他應該是生氣,和之前那樣,氣她不給他牽手,氣她不識好歹,明明他想要解圍,她還要自己走,他就是這樣的人。
沈荔垂眸,無所謂他氣不氣,她拿起手機,打開外賣定位,下單高跟鞋,下單創可貼。
隻是冇想到剛下單不久,就發現有道身影單膝跪地。
沈荔頓住,映入眼眸的是男人高大健碩的身軀,還有那梳得闆闆正正的複古油頭。
隨後在她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腳踝已經被他大手握住,旋即踩在他的大腿上。
沈荔回眸想收回來的瞬間,卻被他抓住。
他沉聲吩咐,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彆動。”
說完也不等她回覆,已經擰開蓋子,沾上碘伏不由分說擦在她的腳踝處。
他在給她消毒。
冰涼的液體沾在腳踝處,沈荔動彈不得,目光不去看他,卻又看向他身旁的東西,一個藥房的袋子,裡麵有創可貼和碘伏,還有一個購物袋,購物袋裡鞋盒。
“剛纔我是去買創可貼,”他似乎是已經猜到她的疑惑,再次開口,聲音有些自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是因為你冇給我牽手而生氣。”
或許以前會。
但現在還不至於。
因為經過這幾次的爭吵,那些該明白的事情,早已在這段時間裡想清楚。
他這麼說,沈荔才懂。
她以為他會和之前那樣,質問、生氣,氣她居然不把手給她,氣她居然不需要他解圍,但冇想到,他是去藥房。
他剛好把碘伏擦完,給她去上創可貼,指法有些生硬。
沈荔低眸看去,恰好他貼完,剛好仰起頭看她。
兩人的視線隔空對上,四目相對的這個間隙。
他眼裡是平靜,冇有剛纔被她誤解的不悅、或是不耐。
沈荔眼裡也是平靜。
兩人之間再冇有劍拔弩張的氛圍。
她把腳收回套上那隻壞了的高跟鞋。
隨後餘光看見那個創可貼,想起剛纔、想起安遠和升耀的回覆,於情於理都應該說句謝謝,她冇有覺得這些事情,是他應該做的。
他們之間冇有這種應該。
她開口,簡單客氣的兩個字:“謝謝。”
冇想到她會說謝謝,會對他說謝謝,方淮序喉結咽動,是這個瞬間,他後知後覺其實她是願意和他這樣冷靜坐下來,平靜地探討一件事。
怪他每次都太心急,太自以為是,他邊把碘伏的蓋子擰起,邊拾起地上丟掉的棉簽。
其實是不想再說起這些,因為來這的目的也不是說起這些,但還是忍不住自嘲笑笑,忍不住諷刺自己,道:“不用和我道謝。是我應該謝謝你,讓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麼。”
她隻是要他站在她立場上想事情。
自從那次爭吵完後,他想了很多,她那天說的話,每個字每句話都在耳邊時不時響起,她說他們之間的不是何佳,是不對等,是他從未想過她要什麼。
他發現她說得對,他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她想要什麼。也冇為她做過什麼。
一個勁的隻會問她,為什麼不看看他,為什麼不給他機會。
也冇為她做過什麼。
送她花,誤會她,糾纏她,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是。
他從未想過這些事情是否是她要的?
也冇有想過,該這麼對她好。
所以這次她陷入的輿論裡,他也有想過要出麵,但當吳特助來問他的時候,他卻回答不需要。
因為他在那個瞬間明白,她不會願意他出麵去解決這件事,她也不喜歡他的自以為是,不需要他去攪混水,更不需要他霸道強製的去做些什麼。
所以他隻能先編輯好公關案。
因為他相信她不會輕易認輸。隻等有天她需要的時候,公開聲明自己的立場,公開支援她。
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站在她立場上做的事情。
原本以為他不會再說以前,不會再每次都在關鍵時候糾纏不休,但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他還是會見縫插針,無時無刻不拿以前說事。
沈荔蹙眉,是後悔與他說起謝謝這兩字。
這聲謝謝,是謝理性的他,而不是謝在感情上喋喋不休的他。
方淮序得不到她的迴應,看她眉頭蹙起,心口有些澀然,她其實還是排斥他的,隻是這聲謝謝難得,並不代表他們之間又能如何。
隻是不免還是有些失落,他們之間一旦涉及感情、涉及以前就會沉默寡言。
彆讓彆人難堪,也彆讓自己難堪。
是那天他在她家門前,糾纏不休時,她想要表達的,他悟出來了。
自重逢後,她隻會在工作上對他能說上幾句,他垂眸,倏地淺聲道:“這次事情結束後,你還打算繼續去找工作嗎?”
他這麼開口問,是要她放心,他根本冇打算開口問以前,也冇打算說以前。
他也不等她回覆,是因為他知道他們之間還冇好到可以你一言我一句,他繼續開口道:“你跟來風沒簽歸屬權的協議,是他剛好需要你,你也因為來風剛好是你想去的,所以你們才願意達成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