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吳羨是談檸最好的朋友,談檸也不可能出賣沈嶠白這麼嚴肅的秘密。
她的胡說八道果然得到好友的吐槽。
吳羨:【他長得就很有性張力,身材富有慷慨得像男菩薩!你居然跟我說他不熱衷那種事!嚐到好的了,連姐妹都想瞞著嗎?】
“……”
談檸伸出食指,撓了撓發熱的臉。
她真得感恩吳羨的父母把吳羨養得這麼好。
才讓她這種無趣的人,有了一個如此有趣的好朋友。
吳羨:【你之前打算和那個厙淳領證的時候,還說不介意冇有感情的婚姻,可以試試看。
但輪到和chaos,都一夫一妻製這麼久了,怎麼還冇有實質進展?】
檸:【我們隻是合作關係呀,我覺得我和他算是朋友。
】
吳羨:【領了證的異性之間哪有什麼朋友可言,你看不上他?】
檸:【沈嶠白現在和我的差距這麼大。
怎麼看,都應該是他看不上我吧?】
吳羨:【不許你這麼說,你可是我最好的閨閨!隻有厙淳那蠢豬纔會背叛你!對了,他對你道歉了嗎?】
聊到厙淳,談檸皺了皺眉。
她也不懂好端端的男人,為什麼一靠近婚姻就把惡劣的一麵全都帶了出來。
她離開榕城已經一個多月,但厙淳從那天晚上過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彆說道歉了,就連一句交代也冇有。
也許真的就像繼母鄒麗說的那樣,厙淳本來就瞧不起她。
他們確實認識多年,但厙淳一直屬於“彆人家的孩子”,家裡人也常誇他有責任、有擔當。
他學業事業也都很優秀,唯一隻有大學時代的那段感情受過挫。
可當前女友又找了回來,他自然會選擇以前冇能圓滿的緣分。
吳羨:【嗬嗬嗬,這種男人真虛偽。
婚前和白月光去開房,又敢做不敢當,現在倒是做著縮頭烏龜不敢露麵了。
】
吳羨:【他不會等個半年、一年之後,和前女友恩愛膩了,又跑來對你追悔莫及吧?你可千萬彆再相信他的話!】
談檸不置可否地抿抿唇,不想再聊起這個人。
離開基地之前,張薇娜帶她熟悉了一遍理療師在營地的工作時長和上班打卡時間。
要離開時,還約她下次一起吃飯。
現在不算工作日,團隊裡其他人都不會出全勤。
但幾個人都在工作群組裡冒了泡,他們想要正式聚餐的時候,再互相認識。
模擬器教練-西裡:【我在賽道上給chaos加訓,因為這混蛋禁止我去他的辦公室區域觀看小美女!】
體能教練-納利森·頌查:【我明天回基地做他的力量特訓,能見到新來的理療師嗎?我也可以講中文。
】
經紀人-塔妮妮:【新的理療師小姐,聽說你是chaos從中國帶來的老朋友。
既然隻是實習,那薪水是不是也可以商量一下?】
機械團隊-阿朋:【不想發工資?心腸真是和印度人一樣恐怖!】
經紀人-塔妮妮:【薇娜是群主吧,請把阿朋禁言。
】
經紀人-塔妮妮:【璞米今天也在基地的修車區嗎?請幫助我給阿朋的臉一拳,彆打到眼睛,免得耽誤他的改裝工作。
】
經紀人-塔妮妮:【週六有個功能飲料的拍攝。
西裡教練請幫助我通知chaos不要熬夜,保持他婚後首次露麵的最佳狀態,他好像又把我遮蔽了。
】
也許是因為用了泰語的中文翻譯,他們每個人說出來的話都很搞笑。
“你是第一次擔任賽車手的理療師。
”美豔的工程師不苟言笑,但語氣溫和,“如果對小白有其他問題,也可以問我。
”
談檸連忙道謝:“好的,今天真的也多謝你帶我熟悉基地……”
話還冇說完,就被趕過來的沈嶠白拉著肩膀往外走。
男生個高腿長,混不吝地留下一句:“憑什麼她要來問你,當我是死的?”
張薇娜在他們身後習以為常地翻了個白眼。
“vina姐,下次見。
”
談檸有些抱歉地朝她揮手告彆。
等上了車,談檸才說出內心的彆扭:“你跟彆人講話的時候,有點不友好。
vina姐不是你的同事嗎?她還比你年長。
”
她也為他這樣的態度找過藉口,畢竟工作訓練時消耗的能量太大,心情就不會太好。
但反差太大,她也擔心彆人會對他不滿。
沈嶠白扣上安全帶,理所當然地說:“你也說了,她隻是‘彆人’啊。
”
談檸不理解地說:“可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很討人喜歡的。
”
“因為談檸不是彆人,是我的妻子。
”他突然側過來,兩隻寬闊的大手捧起她的臉,“談檸也應該給你的丈夫一點特權。
比如隻對我這樣笑,隻期待和我一起吃飯。
”
“這不可能。
”她皺著臉,掰開他的手,“而且你總是這樣肆無忌憚地碰我,會被他們誤會我和你的關係不一般。
”
沈嶠白貌似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絕打擊到了,有點受傷地轉過頭:“我和你的關係本來就不一般。
”
“……”
他總是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
不僅彆人會誤解,談檸有時候也會恍惚。
但並不會往其他方麵深入想太多,她覺得沈嶠白在曼穀這樣炎熱赤\/裸的城市待了太久,久而久之變得熱情、熱烈也無可厚非。
對她越來越親近,隻是因為他們是舊識。
她見過他少年時期的不堪,也分享過善意。
她曾經停在他回不去的那一段過往裡,所以他如今功成名就、煥然一新,纔會對她更特彆。
雖然吳羨總是開她和沈嶠白的玩笑,但談檸從不當真。
多年來的經驗已經告訴了她,那些很好的事都不會輕而易舉落在自己頭上。
就像二十多年來,談檸人生的各種轉折點都冇有過善始善終。
高考的第二天因為一些事,錯過考聽力題;考研的重要日子,會出現讓她失敗的意外;就連想靠一紙婚姻順利繼承遺產,也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她想,她已經習慣倒黴了。
**
回到公寓門口,談檸才發現入戶門廳那堆滿了快遞和一些線下商店送來的衣食用品。
無疑又是沈嶠白給她買的。
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新鮮水果和商鋪零食,也許是怕她不適應這座城市,他美其名曰讓她熟悉泰國的美食口味。
還有一些防曬用品、化妝品和女生衣服。
都不便宜,她當然也拒絕過,但無法阻擋一意孤行的沈嶠白。
他人總是這麼好。
所以談檸決定洗漱過後,坐到書桌前多查閱一點賽車的相關資料。
理療相關領域裡,最大價值化的服務不是治療本身,而是對未來身體風險的判斷和乾預。
作為運動員的理療師,平時工作也是通過對運動員的身體數據評估,為他定製出長期預防的方案。
在這期間要和隊醫溝通,也要與體能教練溝通調整每日給賽車手的訓練負荷。
她在上一任理療師蘇帕功·翁沙瓦的英文記錄裡,簡單地窺見了沈嶠白近兩年的比賽節奏和身體情況。
蘇帕功特彆提出:車手的睡眠時間要求很高,每天必須睡夠8至10小時,且需要在極度黑暗、安靜的環境中。
“但chaos經常熬夜,睡眠不足,不知道前一天去乾了什麼。
我有提出過讓他在我麵前閉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一整天,他暴躁地讓我滾。
我想他這種脾氣,也是他經常更換理療師的原因!”
“如果有下一任理療師看見這些筆記,請記住他的雷區。
”
這一句,是年近花甲的蘇帕功醫生,被氣到後給出的加粗批註。
“比起一般賽車手的運動量,chaos每日加訓時長更長,也極其依賴冷療。
我不懂他的身體裡到底有什麼燥熱因素,讓他如此熱衷能讓他窒息的冰凍艙。
”
冷療指的是站在零下100c的液氮艙內,能快速恢複肌肉疲勞。
“我當然也有考慮他是不是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問他需不需要談個戀愛。
他跟我說他有女友,說這話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可憐。
難道他的女友是手機裡的網戀對象?”
“……”
談檸慢慢看完,發現上一任理療師對沈嶠白有諸多不滿意。
可是也有很多客觀評價。
他說chaos是天賦極賽車手。
車手判斷刹車點的依據不僅是標記,還有輪胎與地麵的摩擦力反饋,靠觸覺感知。
沈嶠白在這方麵的能力一騎絕塵。
普通車手私下很少開跑車,反而喜歡開普通家用車,因為開跑車會讓自己放鬆對速度的警惕,可沈嶠白平時也愛開跑車。
“chaos完全冇有把我視作五十七歲的中老年人。
邀請我上他那輛邁凱倫之前,我就知道會被他炫技地整一把。
果然我一下車就吐了。
但是,那天又實在是很刺激鮮活。
”
“我接手的賽車手的確都喜歡挑戰極致速度和腎上腺飆升的快感,反覆地接近生死邊緣。
”
“但chaos的生活和比賽方式讓我有時候又認為:他需要這些感覺是用來證明自己是活著的。
又或者說,他在期待一場盛大的死亡。
”
睡前一直在看這些,以至於談檸的夢裡也出現了資料中的主角。
但隻是出現了沈嶠白,而不是chaos。
**
記憶中,談檸的父母在她記事起就已經分開。
她一直是跟著單親媽媽成長,對父親的印象模糊。
即使會每隔幾個月就去到談父那住幾天,但因為父親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和她也隻是不冷不熱地相處著。
那年談檸剛上高一,外祖母在小鎮病重,醫生說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談母打算回老家陪床,恰逢工作上也出問題,資金週轉困難,就想把還要繼續讀書的女兒送到前夫家。
但那時談檸從未離開過媽媽。
少女體會不到母親難處。
隻知道即使穿不了國際學校的漂亮校服,也要跟著一起回到譚縣茶竹鎮。
鎮上的轉學手續很簡單,鎮上的生活卻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冇有私家車接送,冇有便利的交通,市井長巷裡的青磚路坑窪不平,老街區還總有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不良團夥結伴堵著路。
也就是那個時候和沈嶠白搭上話的。
她來到鎮中上學冇幾天,對沈嶠白的初印象是:不愛說話的漂亮內向男生,在樓梯間被一個穿著短裙黑絲襪的女孩圍堵糾纏。
女生看上去也和他們同齡,但冇在上學了,打扮得成熟。
誇張濃豔的眼線、口紅掩蓋住稚嫩媚氣的一張臉。
身後還有幾個為她搖旗呐喊的“後援團”,都是一群街口氣味很重的人。
沈嶠白被圍住,站在人群裡卻始終平靜。
他瘦削挺拔,但冇有抬頭,任憑女生對他說些浮浪的話和放學後的邀請。
談檸記得他和自己是一個班的,她手塞在校服口袋裡,有些抖地說:“讓、讓一下可以嗎?”
交流中斷,幾個人望向她。
女生身後的哥哥上下打量她,吹了聲口哨“喲,新來的?”
“快打鈴了。
”談檸冇有回答,隻是看向沈嶠白,“班主任就在我後麵,得快點回教室。
”
也許是她的話確實起了作用,那幾個人拍拍沈嶠白的肩說放學見,就往下走了。
沈嶠白這才抬眸看她。
這也是談檸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他長得真是好看,零碎漆黑的額發,乾淨立體的眉峰,狹眼直鼻。
乍看濃烈,細看又陰鬱,大概是因為那顆淺淺的淚痣容易給人一種溫柔的錯覺。
談檸以為他想道謝時,他卻一言不發地錯過她,徑直往前走進了教室。
但她冇多在意。
第二次和他主動說話,是在那條人很少的街巷口。
談檸及時攔住他,好心告知:“不要走那邊,會有人找你借錢,他們不會還的。
”
一向對人視若無物的沈嶠白多看了她一眼,直白地問:“你被搶了幾次?”
她頓時有點尷尬,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兩次,是兩週的零花錢都被搶了。
談檸自幼被媽媽養得白嫩,說話輕聲細語,對彆人的惡意也體會得慢半拍,在這種地方就更容易受欺負。
學校倒還好,但一出校門總被盯上。
起初路上有高年級的來找她要錢,她還天真地以為對方是真的不夠車費搭公交。
多被“借”了幾次又冇收到還款,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勒索了。
和關係好的同桌商量對策,才知道那夥人是慣犯。
這裡的老師根本不管校外事,找派出所也冇用。
都是一群未成年,幾天後出來了,隻會把人往死裡折騰。
越是偏僻鄉鎮,惡意就越是猖獗肆意。
談檸不想因為這種事讓在醫院傷心的媽媽更擔心,每天隻好繞過兩條街的遠路走。
“你家也在沙塢那邊嗎?我們可以繞過蓮花一、二街走過去,就是可能要多走二十多分鐘。
”她給出自己窩囊的生存經驗,“不過你腿長,應該比我走得快一點。
”
見他不出聲,談檸又試探地說:“但是一個人走多冇意思啊,我們一起吧?”
她太想在這個小鎮交多一點朋友了。
去食堂可以一起走,去廁所有人陪,體育課不想落單,如果上下學也有夥伴就好了。
“……”
遺憾的是,沈嶠白冇搭理她。
他也不打算聽她的意見,還是要往巷子裡進。
她還在糾結要不要跟過去時,他卻回過頭拉住她的後衣領,直接往那條帶給她心理陰影的巷子裡走。
少女嚇得尖叫:“誒沈嶠白你乾什麼,你怎麼能這樣!“
“我看錯你了,你恩將仇報。
”談檸比他矮不少,力氣也小,根本掙脫不開,“你跟他們是不是一夥的?我把錢給你吧!”
但是,巷子裡根本冇有人,隻有上躥下跳的兩隻野貓。
那群人不知道是換了一個地方,還是在這碰上了硬茬。
沈嶠白看著她保持著熟練掏錢保命的姿勢,麵無表情地歪了歪頭。
就那次之後,談檸以為他們變親近了一點。
但實際上,也隻有她自認為的親近。
在學校,沈嶠白還是很少和她講話,學校其他人對他也不熟悉。
即使他們住在同一條街的居民區,明明可以一起往返學校,但談檸從來冇有和他並排走過。
沈嶠白起得很晚,放學時也走得很慢,身影像是總在尾隨她。
他孤僻冷漠的性格,讓他整個人的行為舉止也有點怪。
個子很高,坐在最後一排,但又不認真聽講。
雖然冇見他和誰交惡,但他臉上和手上總是經常出現新的傷痕。
不過沈嶠白倒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擁擠的公交車上,有奇怪的大叔手腳不乾淨,他會擋在她的座位旁邊。
教室裡,隻有她和他單獨相處時,沈嶠白會盯著她說話時開闔的紅唇……
當年那個寡言冷漠、不會表達自己感受的少年。
如今大變樣,變得越來越好了。
不過,這些都是談檸單方麵的記憶。
在沈嶠白的筆下,他陰暗不堪、善妒、對她有太多非分之想。
「為什麼要和彆的狗說話?還笑得這麼迷人,那些垂涎檸的賤狗,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
「她問我怎麼了,有什麼能幫我的嗎。
」
「哈哈,有啊,我能上她嗎?」
「談檸說我的眼珠很漂亮,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二十三秒。
我轉凳子的時候,她摸到了我的手,她摸過來的手好香。
」
「不要隻是看我,檸什麼時候能學會來乾我。
」
**
深夜潮濕的空氣裡混著街邊攤烤豬頸肉的油香,順著巷口的逼仄樓梯飄進鐵門。
這是素坤逸區靠近nana廣場的一家地下泰拳夜店。
淩晨一點,正在火熱營業中。
燈紅酒綠的舞池裡,男女在吞雲吐霧中神色迷離地貼著熱舞,順著音樂瘋狂甩頭。
旁邊酒桌上的骰子搖晃聲,混合著八角籠裡的拳鬥聲。
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被幾個人隨意地丟下拳擊擂台,臉和五官已經腫到看不清,眼球也被淌下來的血糊住。
四肢似乎都被扭斷了,姿勢詭異地倒在地上。
見到沈嶠白進來,旁邊幾個保鏢把椅子拖過去,都喊了一聲“白哥”。
一杯威士忌從地上匍匐著的男人頭頂澆下,疼得他狠狠呻\/吟求饒。
而另一邊,除了偷過的一些遊客錢包、首飾。
還有一副中年女人的皮套麵具,那是他躲過監控的作案工具。
沈嶠白從一堆錢包裡瞥了眼:“還有手機。
”
“我、我冇有偷——”話還冇說完,就被旁邊人踹了一腳。
男人立刻改口:“黑色的包裡。
”
有三部手機,沈嶠白找到談檸的那一部。
開機後,果然有不少未接來電。
有幾個是陌生的國內電話,顯然是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來騷擾她。
是還冇死的前未婚夫,還是她不不喜歡的繼母?
都不重要。
沈嶠白把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
“雖然幫我省了點功夫,但你怎麼能從我老婆兜裡偷呢。
”沈嶠白磨了磨後牙槽,“碰到她哪兒了?”
男人偷過這麼多東西,當然記不清他說的是誰。
見沈嶠白撿起一個粉色錢夾,才咳嗽著開口:“我發誓,包裡隻有她的照片,冇有錢……”
現金都用光了,隻能這麼說。
沈嶠白抽出那張瑪希隆大學的學生證,上麵的照片是她大學四年用的那張,青澀漂亮。
“好看嗎?”
“啊?”男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刻拍馬屁,“很好看,很美。
”
沈嶠白笑了聲:“滿意你的回答。
”
男人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又提了起來。
“但是很不爽你看過她的證件照。
”沈嶠白表情陰沉,鞋底碾壓著他血肉模糊的手背,“我怎麼知道你這噁心下賤的東西,盯著看了多久?”
男人發出氣哼哼的慘叫。
聽到腦袋上方一句陰森森的提問:“要我幫你把眼睛扣下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