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檸現在麵臨最大的問題就是急著回覆賣房中介。
公寓的二手買方早就和她定好了,等她過戶後就能立即轉手。
學校那邊的交學費截止日期也越來越近,學費冇交上,留學久居的簽證也辦不下來。
明明這些事情,在今晚之前都不會變成麻煩。
都怪厙淳。
不過也怪自己,為什麼非要拆穿?
談檸並不介意和冇有感情基礎的男人結婚。
她知道有太多人隻靠著相親和對方認識冇多久,也能確定一生。
反正領完結婚證,她也得去往泰國留學兩年,根本不用留下來應付婚姻。
如果中途出現問題,可以以分居兩年的條件利落離婚。
如果畢業後冇太大問題,那就這樣也不錯。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個隻求安穩度日的普通人。
去曼穀留學是人生中唯一出格的事,但那也是為了畢業後能有一份穩定獨立的工作。
厙淳本該是最好人選……偏偏他也有普通男人無法擺脫的劣根性。
這算是婚前出軌,還是婚前放縱?
或許是她太吹毛求疵,那既然有過婚前約定,是不是得再給一次機會?畢竟她身邊男性中,最瞭解家庭背景和性格的,隻有厙淳。
這樣想著,談檸咬咬牙,撥通電話號。
但半分鐘過去,也冇有人接。
之後又打了幾次,依舊冇有人接聽。
倒是沈嶠白,一直在給她發訊息。
難道看不出她在幾個小時前是氣昏頭才說的那些話?
沈嶠白髮來的是近期體檢報告、正常的流水財務和未婚資料證明……他回國第一件事居然是做體檢。
談檸心煩意亂地回覆:【彆再發了,這不好玩。
】
白:【我冇有在玩。
談檸現在需要我,不是嗎?】
是的,沈嶠白已經知道她是為了學費纔想要儘快結婚。
因為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擔心她哭。
她不得已,才說出結婚不是因為她多愛厙淳。
厙淳不接電話,也冇回覆她的訊息。
賣房中介在催、婚前律師也擬好了合同——
談檸看著早早準備好的一切,臨時換人真的可以嗎?
她翻了翻列表,想找個人商量。
從爸媽翻到好友,猶豫了下,點進和吳羨的聊天框。
檸:【原來chaos就是我那天偶遇的老同學,他變化太大了。
】
吳羨:【?臥槽!真的假的!】
吳羨:【那你同學能不能給我一個簽名,我老闆的小兒子是他粉絲,今年還搶了票去看他好幾場比賽!】
檸:【我和他結婚怎麼樣?】
吳羨:【可以,他那張臉就長得很爽啊,身材也特彆頂,你知不知道賽車手的運動強度有多高?比你挑的厙淳哥好一百倍。
】
吳羨:【哈哈哈哈看來你臨證前的心情很好,都會開這種玩笑了。
】
檸:【好吧,我去了。
】
吳羨:【去去去,哈哈哈哈哈哈!】
吳羨:【大晚上你去啥,等一下,從哪裡開始是笑話?】
**
還是那家酒店的咖啡廳。
一樣的位置,談檸的心境完全不同。
沈嶠白今天穿了一身格紋西服,不是厙淳那種常穿的公務款,而是鬆弛落拓的版型。
領帶也冇好好係,襯衫外的前襟胸口印了一朵繡金玫瑰做點綴。
其實比前兩天穿得都要正式。
談檸正翻著他帶來的紙質材料,一抬眼,看見他也冇在喝飲品:“為什麼盯著我發呆?”
沈嶠白語氣真誠:“冇有發呆,在很認真地看你。
”
她不禁想感歎他的個性和英文名一點也不搭邊。
chaos,是“混亂無序、失控”的代名詞。
可沈嶠白現在給她的感覺,是很善良單純、開朗又直接的男生,嘴也很甜。
“怎麼樣?對我的考量結束了嗎?”沈嶠白躍躍欲試地問,“我是不錯的人選吧?”
談檸把手上的東西都放下,坦誠道:“是,但你為什麼想要這麼早結婚?”
“我今年的所有比賽都結束了,拿到冠軍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我父親哭著說,很想看見我成家。
”他說到這,有些傷感,“但我這些年一直都在訓練,根本冇時間認識其他女孩。
”
她困惑:“你長得很好看,怎麼可能冇有……”
沈嶠白那雙狹長的眼微眯,驚喜道:“談檸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真是很透明的心思,和相親見到那些男人一點也不一樣。
談檸無奈點頭:“有眼睛的話,都能看出來吧。
”
“可是談檸也有一副很漂亮的相貌,不也一直冇有伴侶嗎?”
他太天真了,她習以為常地解釋:“女生要得到漂亮這個形容詞,標準更高。
況且,同樣等級的外貌下,女生得到的優待也遠遠冇有男生的多。
”
這些還在學校時就能發現,平平無奇的男生身邊經常搭配漂亮的女朋友。
宿管阿姨也總是對女生嚴苛,卻對會耍寶的男生很寬容。
就連這一年的相親經曆來看,談檸的長相經常變成對方嘴裡的“有點姿色就心高氣傲”。
沈嶠白的資料很透明,在網上都能搜得到。
雖然他強調除了已亡的父親總來他夢裡哭,還有賽車手已婚的身份會給人一種靠譜踏實感,能接的代言商務會更多,商業價值也會變高。
但談檸始終認為這對她來說,像是免費的午餐。
越是完美無缺,越是可疑。
沈嶠白看出她的躊躇,主動地說:“我當然還有不能和女生正常交往的苦衷。
”
這倒是引起她的興趣:“是什麼?”
“我……”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膠著的視線纏繞在她臉上,“我的那方麵有點難言之隱。
”
“……”
談檸愣了愣,慢慢反應過來他說不出口的潛台詞:“原、原來是這樣。
”
性格很好、多金又年輕的世界冠軍卻一直冇有女朋友,想結婚也找不到對象,都是因為性功能障礙。
而她又正好隻是需要一張結婚證。
這麼一說,一切就合理了。
餐廳裡琉璃花苞的暖燈打在男生側顏,他細密的睫毛烏黑,淡抿著淺紅的唇,那顆淚痣稍稍減輕五官的淩厲感,讓人看得很心動。
但果然,冇有什麼人是十全十美的。
談檸稍稍可惜地說:“這種事沒關係的。
我記得你和我差不多大吧?你才22歲,還很年輕……”
沈嶠白眼睫半斂地看著她,眼神裡有幾分無形的破碎感:“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不在意這些。
”談檸對他保證,“你也知道,我結婚隻是為了能繼承到我爺爺給的那套小公寓。
”
他表情黯淡:“所以談檸隻是覺得我那方麵和你無關,才說沒關係的。
也對,哪有女孩會覺得沒關係。
”
她忙慌亂擺手:“不是這樣的,我、你、我是說——”
結結巴巴半天,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安慰。
她都冇和男生怎麼深入接觸過,誰會想到一來就碰上這種問題,太過界也太過量了。
“男女之間在一起,又不是隻想著那種事。
”談檸正襟危坐,板著臉試圖嚴肅表明自己的態度,“而且就算是情到深處想要那種愉悅,也不是非得那樣做。
你手腳齊全,嘴也……”
哎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好像在性騷擾對方。
她急忙捂住了這張快過腦子的嘴,耳尖到脖頸都紅得像九分熟。
下一秒,談檸選擇像鴕鳥般裝死,趴在桌上,聲音從兩臂之間悶悶地傳出來:“對不起,你走吧。
”
她給出的安慰方式都好猥瑣。
他肯定以為她瘋了。
沈嶠白脆弱的神色早已變成似笑非笑,他傾了傾上半身,靠近她。
直到放鬆呼吸,能清楚地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談檸聽到椅子移動的聲音,咬咬唇:“走了嗎?”
“冇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覆蓋在她手背上的滾燙掌心,“談檸知道我的秘密了呢。
”
她心臟怦怦跳了幾下,從手臂裡露出兩隻難為情的眼睛,感覺自己的手完全被他包裹住了。
沈嶠白又用著有些黏糊無畏的嗓音,笑著看她:“選我吧,談檸。
”
**
之後那一週都按照談檸所想的那樣,過得飛快。
除了領證的人換了一個,不過這並不耽擱她卡裡入賬了那一筆公寓轉賣的錢,學簽也很快到手。
厙淳的電話在這段時間內始終打不通,不過她也已經放棄找他交談。
談父在得知她真的和彆人領證之後,三番四次地來問她那個人是誰,他聲稱需要的禮數和該有的婚禮程式都冇有。
談檸不清楚他的意思是不是需要“女婿”給彩禮錢。
可她不可能讓沈嶠白出這種錢,況且沈嶠白也早就因為商務工作安排提前回了曼穀。
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冇必要為了所謂的傳統,讓他來見家人。
談檸也不擅長和朝夕相處了多年的家人撕破臉,隻好買了很早的機票,在一個安靜平和的午後,拉著行李箱去往了機場。
……
想起開學前的這一段經曆,談檸還是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但轉眼間,她已經來到曼穀快一個月了。
**
沈嶠白說曼穀隻有三個季節:3到5月是陽光強烈的熱季,6到10月則是濕熱多雨的雨季。
而她來到曼穀是12月中旬,正是涼爽舒適的涼季。
這種合適的氣溫會延續到2月中旬。
落地素萬那普機場的記憶是在不間斷的“薩瓦迪卡”聲中脫去厚重外套。
有過殖民曆史和移民文化的交融,這是一個語言風格也多元混雜的國家,耳邊除了泰語、馬來語、英語、還有華語。
移民過來的華人大部分都會講普通話。
但發音上,還得是沈嶠白這種土生土長的華人才能說得最好聽、標準。
他總是笑著說話,拉長的悠閒尾音也溫柔特彆。
有時候還用著一些親昵的語氣詞,表達很直率,耐心也很好。
陌生的國家,雜亂的店鋪,滿街的電線,陳舊的街道,還有匆匆忙忙飛馳的摩托,吵吵鬨鬨的黑車司機、導遊、按摩店拉遊客的各種人。
路邊臟臟的小攤子在賣像是“菜葉”的葉子。
手機裡的沈嶠白在和她聊天時提醒著:“那種叫卡痛葉,是用來煮成卡疼水的成癮性毒\/\/品,生吃也有成癮效果。
”
“路邊橙色的水也不可以買哦,有些就是這個煮的。
”
偏向三不管的地帶,聽到那些敏感詞,循規蹈矩過了二十二年的談檸不由得打起寒顫。
這種時候又有些慶幸,沈嶠白幫了她很多忙。
談檸學費交得晚,學生宿舍已經被搶光,是他幫忙推薦了校外的平價公寓。
人生地不熟,想要換算彙率、熟悉城市的交通、風俗習慣和法規,都有他多加照應,才讓她免踩了很多坑。
開學第五天。
同樣是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孟禾媛找到她:“談檸,今天下午禮堂有個orientation(迎新會),全是國際生,一起去吧?”
談檸婉拒:“你和你男朋友去吧,我得去看看實習的地方。
”
孟禾媛詫異:“你這麼快就找到實習了?”
“不是正規的那種,隻是幫朋友的忙。
他是賽車手,但是車隊的理療師臨時辭職了,位置暫時空著。
”
這個朋友當然是沈嶠白。
他有需求,她又對口,也算是還他人情的一種方式。
況且談檸本科學的是傳統鍼灸推拿,研究生選的是康複醫學與理療學。
雖然是學碩,研究傳統鍼灸與現代康複結合的課程,但有臨床經驗更能錦上添花。
她還能趁這種機會,豐富自己課業上的論文選題。
孟禾媛佩服道:“你不是第一次做吧?我都還冇有實際工作過呢。
”
“我本科期間就在實習了,當時是教授推薦,讓我去幫一位網球運動員做理療方案。
”談檸解釋,“其實正規運動員的團隊裡都有導師,我這個朋友的車隊裡也有隊醫,我隻是過去做實操輔助和幫忙做一些基礎訓練。
”
孟禾媛知道她在這有個校外的朋友。
雖然冇見過,但畢竟她們也才通過留學群認識冇幾天,就不好太過界問個明白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
談檸點頭:“嗯,也祝你們玩得開心。
”
她對這裡四通八達的軌道線路還是有些生疏,好在沈嶠白的車隊營地離瑪希隆大學的salaya校區很近。
才坐上輕軌,沈嶠白又發來訊息。
他最近為了和她聊天視頻,註冊了微信,話還是很密。
但他已經有了理由:“談檸,我的列表隻有你一個人啊。
”
先飛回曼穀的時候,沈嶠白還說什麼“曼穀時差比國內慢一個小時,我一直停留在過去等你。
”
談檸對他的e人屬性實在難以招架。
【白】:出發了嗎?
【白】:還是讓我來接你吧,怕你找不到路。
【白】:為什麼加了好友也不能收到談檸的回覆tat
這條輕軌線上的人特彆多。
談檸看見一個孕婦進來,起身給她讓了位置。
恰好在車開動時又有顛簸,對方走過來時直接撲到了她的身上。
“小心。
”
她扶緊後,脫口而出一句中文。
穿得很嚴實的孕婦應該是冇聽懂,隻是對著她笑了笑。
這條軌道從城市裡穿梭而過,能看見高空視角下的林立高樓和街巷裡的市井煙火氣。
一直到下了車,談檸纔想著要掏出手機。
但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她口袋裡的手機不知道哪去了,肩上帆布包的底下也不知什麼時候被割開了一條縫。
裡麵隻剩下她裝滿水的杯子和公寓門禁卡,裝有現金的錢包不翼而飛。
**
「談檸溫和弱小,不善抗爭,推己及人,很容易被騙。
被我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