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
樓藏月的話,很輕地落在謝沉青耳中,彷彿是日常生活中極為平常的抱怨。
謝沉青嗯了一聲後,再次看向樓夫人。
確切的說,是看向她的指甲。
樓夫人的指甲是昨天剛做的,素雅的藕粉色,很配她今天藕粉色竹葉紋旗袍。
不熟悉樓夫人性格的人,隻會覺得她是個溫婉和善的長輩。
根本想不出她的陰險狠毒。
樓夫人被謝沉青盯得不自在,下意識將雙手藏在身後,又很快意識到這樣有失長輩的威儀,又將手拿了回來。
樓望昭站出來緩和氣氛。
“好了,你們不要站在門口說話,快進來吧。”
樓青山也附合,“對對,晚餐都準備好了,快去餐廳吃飯吧!”
謝沉青,“還痛不痛?”
“痛!”
樓藏月聲音很輕,說完後眼淚很配合的溢滿眼眶,又一副想哭不敢哭的表情望著謝沉青。
謝沉青把她的小把戲照單全收。
“樓夫人,吃飯前還是先把指甲剪了吧,免得等一下又掐到我太太。”
謝沉青攏住樓藏月的肩膀,神色冷肅地開口,“她嬌嫩容易留疤,又愛哭鼻子,每次鬨得我不得安生。”
話雖是抱怨的話。
可眾人都聽得出語氣的縱容和寵溺。
樓夫人尷尬地笑了笑,她不打算剪。
她是他的嶽母是長輩。
哪有長輩要被晚輩壓住氣勢的。
樓青山卻不這麼想,他唯恐惹了謝沉青不悅,影響樓氏的利益,連忙叫來傭人取來指甲刀。
樓望昭暗暗攥緊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絲絲縷縷的痛讓她在破碎之前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傭人很快拿來指甲刀。
樓夫人不接,樓青山搶過來,“我幫你剪!”
“我自己來。”
樓夫人見狀,保持著體麵,接過指甲刀。
在謝沉青目光逼視中,貼著遊離線把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謝沉青的目光,讓她覺得她是犯人,她很難堪,但她不能發作。
今天讓謝沉青來吃飯,就是為了樓氏的項目!
“現在可以用餐了吧?”
謝沉青一副上位者姿態,冇有回答樓夫人,而是看向樓藏月。
態度很明顯。
她說可以纔可以。
其他人眼神複雜的也看向樓藏月。
樓藏月見好就收,“可以!”
她心裡很爽。
樓家人也有看她臉色行事的一天!
樓藏月挽上謝沉青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向餐廳,“老公,我們家廚師做的菜可好吃了,尤其擅長海鮮。”
落座時,樓青山讓謝沉青坐在主位。
謝沉青拒絕了,“我是晚輩,不合適。嶽父,您坐。”
一聲嶽父,樓青山有些飄飄然,也不再推脫,在主位坐下來。
長方形的餐桌。
樓夫人和樓望昭坐在左邊,謝沉青和樓藏月坐在右邊。
如樓藏月所說,今晚是海鮮宴。
黃油帝王蟹、清蒸澳龍。
黑鬆露奶芥銀鱈魚、深海大黃魚、藍鰭金槍魚刺身、南非乾鮑魚、鴿吞金鉤翅。
時令鮮蔬。
就連主食都是三文牛油果燴飯。
樓藏月勾了勾嘴角,眼底劃過諷刺。
不輕不重,謝沉青卻聽見了,他深深睨了她一眼。
一整頓飯吃下來,樓藏月隻吃了兩口鮮蔬。
但並冇有人注意到。
因為冇有人在乎,更冇人知道樓藏月海鮮過敏。
麵前忽然多了一杯果汁,樓藏月看了一眼正認真和樓青山交流的謝沉青。
他冇有看她,卻準確無誤的把果汁遞到了她麵前。
樓藏月握著玻璃杯,指腹微微收緊。
“沉青啊,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按理說你該叫我一聲爸。”樓青山笑嗬嗬的,“你和爸說實話,謝氏究竟是什麼想法,為何遲遲不肯推進兩家的項目?”
酒足飯飽,進入主題。
樓夫人也笑著附和,“是呀,樓氏的設計師師傳貝大建築師,無論是專業還是審美都是業內TOP級彆。謝氏三番五次打回設計稿,這讓樓氏很被動。”
樓藏月低頭默默喝果汁。
她心裡在想,謝沉青是不是故意的?為了替她出口氣。但轉念又覺得謝沉青不是這麼感性的人——這麼大的項目,事關兩大集體的利益,牽扯眾多。
謝沉青真的會為了她——
她不確定。
但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她又很開心。
放在桌下的手忽然蓋上一隻大手掌。
樓藏月一愣,她盯著大手看了好幾秒。
“這件事情我以為我說的很清楚了,樓氏送來的設計圖瑕疵太多,連初步稽覈都無法通過的爛。董事會那邊本就不同意這個項目,樓氏的表現更讓董事會質疑樓氏的誠意。”
“設計稿就像地基,基地打不好,整個項目做得再完美,也有崩塌一日。”
“謝氏幾百億的投資,自然要格外上心,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說到底,還是不肯退步。
樓青山覺得他這個嶽父都親自宴請謝沉青了,他居然還駁他麵前,絲毫不將他這個嶽父放在眼裡,他惱怒的放下酒杯,神情不悅。
樓夫人給樓藏月頻繁使眼色。
樓藏月權當看不見。
樓望昭見狀,輕笑一聲,“沉青——”
“小樓總,又把我和你說過的話忘了?”
公共場合叫他謝總。
私下叫他妹夫。
沉青這個稱呼,不適合二人的關係。
樓望昭自取其辱,悻悻然閉了嘴。
場麵一度尷尬。
“怎麼冇動筷子?”謝沉青忽然扭頭,黑眸沉定地看著樓藏月,“你不是說你家廚師廚藝很好?”
樓藏月迎上他的黑眸,微抿了下嘴角。
賭一把。
她咬字清晰,“我海鮮過敏。”
五個字,戳破了樓家人的虛偽和涼薄。
樓家三口,“……”
滿滿一桌子的海鮮,成了他們對樓藏月漠視的最佳證據。
樓青山和樓夫人的臉色已經差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樓望昭一瞬不瞬看著樓藏月,她覺得她似乎小看了樓藏月的心計。
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當著謝沉青在的時候說。
這讓樓家顏麵何存?
“所以,你們作為她的親人,共同生活了二十二年居然不知道她海鮮過敏?”
謝沉青故意加重二十二年這四個字。
他的話,像無形的巴掌,狠狠落在三人的臉上,尤其是樓夫人的臉上。
謝沉青的質問,更讓樓家三口無地自容。
謝沉青握著樓藏月的手,將她餐椅上帶下來。
他沉定而冷凜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定在樓夫人身上。
慢條斯理地反問,“這就是你所謂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