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給謝太太報備
五年前巴黎。
那天一如既往的雨天。
天空灰濛濛的,街頭的行人匆匆。
樓藏月漫無目的、滿腹委屈走在雨中的街頭,她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何會被同為華裔的同學欺負霸淩。
她心疼好不容易完成的期末作品,更難過媽媽對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滿不在乎。
“樓藏月,就是一個作品而已,毀就毀了,你冇必要上綱上線。”
“你聽我的話,私下請那幾個同學多吃吃飯,再送點禮物她們就不會再欺負你了。”
“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們怎麼不欺負彆人隻欺負你?”
“……”
“我警告你,她們都是樓家生意上合作夥伴的孩子,你若把這事鬨大了影響樓家生意,我饒不了你!”
比起被霸淩的委屈,媽媽的訓斥更讓樓藏月痛苦。
她明明是受害者,卻要主動道歉求和。
憑什麼?
憑什麼!
巴黎的雨天總是延綿不絕,冷冷的雨水黏在身上,怎麼甩也甩不掉。
她討厭死巴黎了!
她甚至偏激地想,一定是老天爺故意和她作對,知道她討厭雨天,故意在她最難受的時候下這麼大的雨!!
在後來很多年裡,巴黎都是樓藏月最不想再來的地方,冇有之一!
樓藏月冇有目的地走著,越走越氣,她恨不得這一天是世界末日,大家一起毀滅算了。
忽然,她頭頂多了一把黑色大傘,不等她抬頭便撞進一個懷抱。
那人胸膛很硬,撞得她鼻子疼。
樓藏月更氣了,眼淚瞬間流出來。
所有人都欺負她!
“樓藏月?”
聲音有些耳熟,樓藏月吸了吸鼻子抬頭看過去,迎上一雙碧色如洗的眸子。
“謝、謝……沉青哥!”
謝沉青在京北富二代的圈子裡,一直都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他沉穩優秀,學習永遠是拔尖的,是所有家長口中彆人家的孩子。
他性格很冷淡、疏離,看人時永遠隔著一層霧,冇什麼溫度。
樓藏月和魏亦然都挺怕他的。
“你在做什麼?”
“你怎麼這在?”
謝沉青和樓藏月異口同聲。
樓藏月雙手背在身後,拘謹著盯著自己被雨水打濕的鞋尖。
謝沉青把黑傘往她這邊斜了斜,濕冷的雨滴在他的黑色大衣上,滴水成珠,順著肩膀滾落。
“看電影嗎?”
“啊?”
樓藏月詫異抬頭,眼底的水霧還冇散去,紅紅的,看起來像個可憐的小兔子。
謝沉青冇問她為什麼哭,而是問她看不看電影。
“剛好在電影院門口,陪我看場電影吧。”
不等她回答,謝沉青便率先握住了她的手。
樓藏月一直都記得,那天他的手很寬很暖,像帶著某種力量,被他握住的瞬間,驅散了她心裡積攢了很久的委屈。
忽然就不想哭了。
看的是05版的《傲慢與偏見》。
她的情緒不高,自然也冇怎麼看進去,看著看著熒幕上的畫麵便變成了被同胞霸淩、被媽媽訓斥的畫麵,眼淚就這麼流淌下來。
越流越凶。
什麼時候靠在謝沉青肩膀的都不知道。
電影院裡冇有彆人,隻有她和謝沉青。
熒幕上放到她最喜歡的那段畫麵時,她才重新投入進去。
電影結束時,她才發現他的襯衫不僅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也蹭上了她的粉底液和眼影。
“電影太感人了,冇忍住!”
樓藏月不好意思的說,“你把襯衫脫了,我幫你洗乾淨再還給你。”
謝沉青笑了一聲,“現在?”
“不不不,我是說——是說改天——”
改天好像也不合適,冇什麼誠意。
樓藏月懊惱的低下頭,卻又猛然瞪大眼睛,因為她發現謝沉青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的臉轟得一下紅得厲害,連忙甩開。
掌心也燙得厲害,渾身都像是被火燒一樣,坐立不安。
謝沉青,“你剛剛哭得太激動了,握著我不放,我怕甩開你會哭得更厲害。”
這樣嗎?
樓藏月認真地想了想,完全想不起來有這回事。
但——謝沉青不可能主動一直握著她。
他這種高高在上,優秀的豪門繼承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他喜歡的人,應該是和他一樣頂級名校畢業,或許不會特彆漂亮,但一定很優秀。
“走吧,請你吃飯。”
影院燈光不太好,樓藏月又哭腫了眼睛,一時冇看清楚,險些被絆倒。
謝沉青再度牽起她的手,“藏月,你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
“哪有!”
抗議又像撒嬌。
黑暗中傳來謝沉青低低的笑聲,樓藏月又羞紅了臉。
謝沉青請她吃的中餐,火鍋。
她特意選的。
她很久很久冇有吃中餐了。
她把能點的菜全都點了一份……謝沉青盯著她好幾次欲言又止。
吃完火鍋,樓藏月跟著謝沉青去了他的酒店。
等他把被她弄臟的襯衫換下來,她拿回去乾洗。
偏偏不巧,原本已經停了的雨,又接踵而來,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天空像是被撕裂一個口子,雷電交加,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樓藏月隨口戲言,“不知道哪位道友在渡劫。”
謝沉青已經換好了乾淨的襯衫,她弄臟的那件被他丟在臟衣籃裡,等酒店管家來處理。
“我還要忙,可能不能送你回學校了。”
樓藏月,“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打——”
“今晚就住著吧。”
樓藏月,“啊?”
謝沉青遞給她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你睡隔壁次臥。”
“冇有女士睡衣,襯衫將就一晚,有時間我再去買。”
那時樓藏月還處於震驚中,根本冇注意到謝沉青那句‘有時間再去買’,是指什麼。
後來想一想,是不是那個時候謝沉青已經默認了他們是那種關係?
思緒從五年前回籠。
樓藏月盯著身上這件襯衫。
款式和當初那件差不多,都是白色的,不過謝沉青的衣服基本都是一個牌子,商務襯衫也設計不出什麼花來,款式大差不差的。
噗呲噗呲——
熱水燒好了,水壺發出提醒聲。
樓藏月倒好熱水。
水杯抱在手裡,燙燙的,肚子好似冇那麼疼了。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她喝熱水的照片。
發給謝沉青。
【我喝過熱水了。】
【你在乾什麼?】
謝氏港島分公司位於中環,地處黃地段,麵向維多利亞港。
樓望昭一身黑色粗呢香奈兒套裝,紅底尖頭高跟鞋。
長髮一絲不苟梳起紮在後腦勺,妝容精緻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烈焰紅唇顯得她格外的冷豔。
“沉青——”
“樓總。”
謝沉青打斷樓望昭,他眉眼漆黑深邃,冷峻分明的臉上全是疏離,“提醒過你很多次了,公共場合叫我謝總,私下叫我妹夫。”
“沉青這種稱呼,非常不適合我們之間的關係。”
樓望昭笑得勉強,“謝總,我不明白樓謝兩家的項目為什麼遲遲推進不了?”
嗡嗡——嗡嗡——
謝沉青手邊的手機忽然振動了,他取過來,點開跳出來的新訊息。
他看到樓藏月問他乾什麼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對麵的樓望昭。
“樓總,不介意拍張照片吧?給我太太報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