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回響
日出後的海邊太美, 溫覓沒捨得立刻離開。
兩人牽著手,沿著海岸線慢慢走,一波又一波湧上來的海水將她的裙擺打濕, 溫覓提起裙邊, 時不時就低下身子扒開細沙撿貝殼。
宋淮言找了個小桶,不緊不慢跟在她身旁。
溫覓專心致誌地撿貝殼,瞅見波紋好看的漂亮的, 眼睛一亮,在海水裡洗了洗就扔進桶裡, 撿累了, 就在沙灘上坐下來,靠在他的肩頭休息。
日頭高懸,漸漸有彆的人影來到這片沙灘,大多是小情侶, 像他們一樣親密地牽著手走在沙灘上。
溫覓坐了一會兒,看到前方不遠處兩個打扮精緻的女孩子正給彼此拍照,她心念一動, 起身朝兩人走去, 禮貌詢問:
“打擾一下, 可以麻煩你們幫我們拍一張照片嗎?”
女孩扭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宋淮言身上時眼睛一亮, 有些激動道:“你, 你是宋淮言嗎?”
見他點頭, 女孩忍耐著激動問道:“拍完之後,我們可以合照一張嗎?”
宋淮言沒有立刻回應, 眉梢微挑,眼神看向溫覓, 無聲詢問。
女孩立刻改口道:“我們三個一起拍也可以!”
溫覓帶著笑意點頭。
女孩拿起相機對著兩人,笑著數數:“三二一。”
溫覓揚起嘴角,頭往宋淮言那裡靠,發絲被風吹起。
“哢嚓”一聲,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拍好之後,三個人又合照了幾張,溫覓謝過她們,轉身去彆的地方玩。
又玩了幾個小時,日頭漸沉,她感覺有些累了,兩人才開車回去。
溫覓拿起手機給溫希發了條資訊,才得知顧一然早上已經將她送上飛機,這會兒她已經平安回家,她也徹底放下心來。
宋淮言平常忙起來時習慣了通宵連軸轉,倒沒有太不適應的感覺,倒是溫覓在回去的路上又歪頭睡了一會兒。
到家之後,溫覓連吃飯都沒力氣了,倒在宋淮言懷裡昏天暗地地睡去。
宋淮言見她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這麼困?要不要先吃飯?”
溫覓眼睛都沒睜開,搖了搖頭,攬著他的脖子倒在床上:“先睡一會兒。”
宋淮言也沒勉強,回來的時候不覺得,此刻才感覺到有些睏倦,他將她往懷裡摟了摟,也閉上了眼。
兩人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黯淡,溫覓補足了覺,這時才感覺到餓,她才稍微一動,宋淮言攬著她的腰緊了緊,睜開眼睛,嗓音沙啞,帶著點懶意:“醒了?”
溫覓摸了摸他的眉心,有點心疼他一個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我們出去吃吧。”
宋淮言自然地在她唇上親了親,起身:“嗯。”
吃完飯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沒有白天那麼熱,夜風有些清爽,兩人索性牽著手一路走回來。
溫覓走在他身側,手被他攥在溫暖乾燥的掌心,忽然想起來之前曾看到的一句話:
“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走路這件事也可以叫散步。”
她偏頭看了宋淮言一眼,月輝灑落在他深邃立體的側臉,給他的麵容增添了幾分柔和。
他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樣戴著帽子口罩,無法在人多的地方露麵,可以牽著她的手大大方方走在街頭,她也無需再害怕被人拍到。
此時此刻,他們就是一對普通情侶。
回去後,兩人早早就睡下了,昏昏沉沉睡到下午,溫覓才醒。
一睜眼,宋淮言一手撐著腦袋,歪頭看著她,窗外陽光大亮,灑在他臉上,他冷峻的眉眼彷彿融化下來,神情溫和,眼底儘是笑意:“終於醒了?”
溫覓看著他,還有些迷糊:“今天還有什麼安排嗎?”
“當然,”宋淮言挑了挑眉:“昨天你可是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女朋友。”
“所以?”
宋淮言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她的頭發,懶洋洋地笑了下:“所以,今天的安排是領證。”
溫覓瞬間睜大眼睛,猛地坐起身。
她暈暈乎乎地跟著他走,直到拍完照出來,站在民政局門口,熱乎的紅本本拿在手裡時,才慢半拍地捂了捂自己的臉:“我這就結婚了?”
宋淮言眯眸看了她一眼,緩慢開口:“聽你這語氣,似乎還不太情願?”
溫覓瞅了他一眼,小聲道:“還好吧,挺情願的,就是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宋淮言沒什麼表情地與她對視一眼,掀了掀唇:“不真實?”
溫覓扯唇笑了兩聲,用笑容糊弄過去。
等上了車,她糾結著給溫母發了條資訊,彙報兩人的程序。
溫母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還有點不可思議:“溫覓,距離你跟我說你們還沒到下一步才過去多久?”
溫覓小聲道:“世事無常啊,媽媽。”
溫母拍了拍胸口,這才緩過來,語氣複雜,好半天,在歎了口氣:“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我都看到了,我也沒想到他會這 麼決絕。”
決絕地選擇了退出那個圈子。
想到這,她溫聲道:“淮言的確是個值得交付的人,但是覓覓,你要時刻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媽媽都在你身後,是你永遠可以依靠的人。”
溫覓鼻尖微酸,“我當然知道啦媽媽,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宋淮言聽到這邊的聲音,偏頭朝這邊望瞭望。
溫覓接收到他眼底示意,猶豫了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宋淮言牽住她的手,揉了揉,安慰她不用擔心,他將車子停在一邊,耐心對著那邊道:“阿姨,領證這件事確實是我有些著急,改天我會親自拜訪致歉,但您放心,我上次說過的話,永遠奏效,我會好好待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溫覓聽不到溫母那頭說的話,隻能緊緊盯著宋淮言,他神情放鬆,一邊揉捏著她的手心,時不時朝她遞個放心的眼神。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宋淮言神情鄭重地點頭,“您放心,她對我來說也一樣。”
直到電話結束通話,溫覓纔好奇地湊過去問:“我媽最後都跟你說了什麼?”
宋淮言低眸含笑看她一眼,語氣似真似假:“說你小時候很調皮,長大也是,要我以後多包容包容你。”
溫覓小臉一垮,錘了他一下,瞪他:“我沒有!”
宋淮言沒忍住,仰頭扯唇笑,將她摁進懷裡,胸腔微微起伏著。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垂下眉眼,眼底儘是柔和笑意。
剛才,溫母說:“覓覓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她是我的命,如果以後有一天,你們吵架到了不得不分開的地步,我會毫不猶豫把她從你身邊帶走。”
如果他說不會,溫母大概是不會相信,因此,他說,對他來說也一樣。
在他這裡,溫覓也是他的命。
兩人回到家沒多久,宋淮言接到了宋遠朝的電話,他看了眼正在客廳坐著吃飯的溫覓,轉身走向陽台,淡聲問:
“什麼事?”
宋遠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就非要跟我對著乾是吧?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一個都不接?”
宋淮言嗤笑一聲:“你要的答案我已經給你了,接不接電話有什麼區彆?”
他關心著溫覓,她一會兒看不到他估計就要出來找,宋淮言耐心所剩無幾,涼聲道:“還有彆的事嗎?沒事我掛了。”
宋遠朝又被氣到,拍了拍胸口,正要破口大罵,又聽那頭傳來漫不經心的嗓音:“對了,忘了通知你,我們已經領證了。”
“結婚是我的事,婚禮你去不去都無所謂,我也隻是通知你一聲。”
“逆子!”
宋淮言沒空聽他說這些有的沒的,說完後果斷掛了電話。
一轉身,看見溫覓正站在他身後,不知道來了多久。
他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發:“聽到了多少?”
溫覓搖頭,這回她真是剛來不久,什麼都沒聽到。
但他們能聊什麼,她大概也能猜到。
她擡手環住他的腰,靠在他胸口:“宋淮言,等過兩天,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宋淮言撫摸她後腦勺的動作一頓,他思索了兩秒,沒有開口拒絕,低眸認真地注視她的眼睛:“你確定嗎?”
溫覓點頭,“你說過的,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就應該一起解決。”
宋淮言絲毫沒遲疑:“行。”
他垂眸看著她,嘴角微揚,眼神慢慢變深:“吃飽了嗎?”
溫覓下意識點頭,問:“怎麼了?”
宋淮言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往房間裡走,“那該我了。”
“?”
沒等溫覓反應過來,房門被關上,她被人摁在牆上深吻。
他們已經有幾天沒在一起,情動時,兩人都有些忍不住。
溫覓已經氣喘籲籲,但還留存著一絲理智將他推開:“先去洗澡。”
宋淮言抵著她的額頭,胸腔起伏著,平緩氣息,好一會兒,才從她身上起來,放她離開。
溫覓臉還熱著,選衣服時,她微微猶豫了一瞬,才胡亂在那一堆新睡衣裡麵拿了一件進了浴室。
又在浴室拖延好久,才最終決定穿上那身睡衣,隻是又在外麵套了件浴袍。
走出來時,她的臉被水汽蒸得更加白嫩,臉頰邊有兩抹酡紅,宋淮言看得眼眸微深,但隻是克製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嗓音微啞:“等我出來。”
溫覓看著他走進浴室,莫名鬆了口氣。
趁著這會兒,她把今天拿出來的證件放回書房,放好後正要轉身,忽然注意到一側抽屜開著,露出一張熟悉的封麵頁。
溫覓頓了下,走過去將抽屜拉開,拿出那本日記本,時間過去太久,如果不是今天看見,她幾乎都快忘了自己大學時寫的這本日記。
書房燈光昏黃,時隔多年,她再次翻閱這本日記本,舊日回憶撲麵而來,她卻忽然發現,每一頁的日記下麵又增添了新的筆記:
2017925
又是一個夏天過去。
今天在網上看到一個詞條:
人真的會因為自己年少不可得之物而抱憾終身嗎
我想,是的。
我的人生好像已經永遠走過那個季節,夏天會再來,但那年的夏天再也不會來了。
【我很抱歉,我沒辦法讓時空回溯,彌補你過去的失落。
但我向你保證,以後每一個夏天,我都會和你一起度過。
隻要你想,隻要我在。】
20171011
今天考砸了,夜晚,室友們都睡了,我忽然有些難過地想起你。
此時此刻,我竟然有些慶幸你當時的離開。如果我們真的見麵,如果我向你表白,也許你會拒絕我,也許我會失去一段珍貴的友誼。
即便我不向你表白,但是喜歡一個人的眼神又怎麼能藏住?你大概不知道,每次在天台上聽到你的聲音,我的心裡都一陣兵荒馬亂。
我寧願我的暗戀成為一場啞劇,也不願意它變成一場悲劇,我是一個願意接受遺憾,並與遺憾長時間共處的人。
【原來我們都深埋在過去的遺憾無法釋懷,在相愛的這條路上,我們都慢了一步。
可是覓覓,你的暗戀怎麼會是悲劇,那明明是我小心翼翼珍藏又視若珍寶的一場喜劇。】
20171224
我忽然認同了老人常說的那一句話,原來時間真的會磨滅許多東西。
宋淮言,我好像沒有以前那樣喜歡你了,想起你的時間,也在慢慢變少。
【覓覓,我好像來遲了太久。
我對你的愛發現得太晚太晚,晚到你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退出我的世界,但沒關係,隻要我們相遇,我會一萬次靠近你,走進你的世界,直到你為我敞開心扉。
溫覓,風是自由的,你也是。
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人,但我想成為那個更好的人。】
2018314
已經過去了好久,想起你毫無預兆的離開,當初那種難過好像已經慢慢散去。
今天在書上讀到一句話:“冬天會周而複始,該相逢的人會再相逢,所以我們不用總惦記遺憾,而是要學會期待。但從此我們再也沒有相逢,被你改變的那部分的我,會代替你永遠陪伴我。”
我忽然就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刻意等待命運安排我們重逢,期待我們下一個相遇的轉角,我隻是在走在我的軌道上努力成長,變得越來越從容。
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是可以不那麼累的。
也許有一天,我會站在維多利亞港,眺望平靜深沉的湖麵,也許有一天,我會站在貝加爾湖畔,想起曾經心動的那段歲月,也許有一天,我會不再期待你在我身邊。
到了那時,我可以不再期待有一個人可以陪我去看海,陪我去到我喜歡的所有地方。
原來喜歡你,也可以是這樣從容的一件事。
宋淮言,我不知道你此刻身處哪裡,是否滿意當下的生活,但我希望,你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沒有忘記向前走的意義。
即便我們此後再也不見,我也會感謝山水一程,和命運饋贈的初見。
【覓覓,我過得並不好,但我很高興,那些年裡你對過去的釋懷,很高興知道你努力勇敢地往前走。
也許回得有些晚了,但我還是想說,我會一直一直站在你身旁,你想去的維多利亞港、貝加爾湖畔,我都會陪你一起去。
我想你以後的生命裡,每一個篇章都有我。】
201859
如果一直喜歡他,那就喜歡到不喜歡為止。
【如果你有一天不再喜歡我了,那就換我孤注一擲地喜歡你。】
一篇又一篇,過去她或隨意或認真寫下的每一篇日記,時隔多年後,他都在看過之後認真寫下了回信。
過去無數個夜晚裡,她的那些少女心事,都在這一刻有了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