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驚語 第67章 “當初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當初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溫覓是在洗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沒拿毛巾這件事。

很好, 上次是沒拿衣服，這次是沒拿毛巾，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有時候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提前步入老年癡呆。

沒辦法, 她隻能揚聲求助：“宋淮言你還在外麵嗎？”

等了一會兒，磨砂門傳來男人模糊的嗓音：“怎麼了？”

溫覓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總覺得他的聲線跟平常有些不一樣，低沉得有些沙啞。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放在心上, 靠近浴室門：“我忘拿毛巾了就在我床邊，白色那個，你幫我遞一下吧。”

幾秒後，門外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溫覓將門開啟一個縫隙，伸了條胳膊出去，“放我手裡就行。”

他依言將毛巾放在她手上, 接過的那一刻, 溫覓感受到他掌心溫熱的溫度, 乾燥, 溫暖。

她莫名有些耳熱, 迅速收回了手。

出來後, 她看見宋淮言正背對著她, 站在陽台外，手撐著欄杆, 背影寥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溫覓走到他身邊, 沒等走近，腳步一頓。

他在抽煙？

溫覓心裡有些疑惑，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抽煙了。

印象中，他隻有少數心情不好時才會抽煙，現在又是為什麼？

宋淮言感受到她的靠近，擡手掀滅煙頭，轉身看她。

一雙眼眸黑沉沉的，彷彿壓抑著無數洶湧澎湃的巨浪，眼底情緒翻湧著，隻一眼就讓她心悸。

溫覓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拿毛巾擦頭發的動作也慢下來，靠近問：“怎麼了？”

她看了眼一旁的煙灰，問：“是心情不好嗎？”

宋淮言走近她，低頭對上她的視線，喉結微動，好半天，才啞聲道：“為什麼，每當世界顛倒時都會想起我？”

溫覓微愣，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她沒深想背後的深意：“這句話不是你出道後第一首歌的歌詞嗎？”

每當世界顛倒，是我想你時候。

她笑了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隻有下雨天，才會從雨水裡看到世界顛倒的樣子，所以每個下雨天，我都會想起”

她忽然停住。

溫覓擡眼，對上他暗沉沉的一雙眼。

此時此刻，心裡彷彿有一種預感，他想問的到底是什麼。

溫覓眨了眨眼，將心頭的那個可能性下意識省略掉，若無其事地問他：“怎麼忽然想起來這句歌詞了？”

宋淮言看著她，忽然低低一笑，嗓音低啞：“原來是這樣。”

他唇角輕微地勾了下：“我之前還一直在想，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垂下頭，眉目低斂，眼睫卻輕顫一下，彷彿自嘲般開口：

“我想過那個人可能是粉絲，卻沒想到是你。”

宋淮言喉結滾動，忍住心頭湧起的酸澀感：“溫覓，如果知道那個人是你，我一定會更早更早地找到你，不計一切代價。”

“所以”

他嗓音沙啞：“當初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當初他以不同人的名義嘗試聯係她，希望可以見一麵當麵感謝她，或者提供其他物質上的感激，但她無一例外地都拒絕了。

她不願意透露任何個人資訊，隻告訴他，一切都是她自願為之，希望他不要打擾她，她不想自己的身份資訊暴露在公眾之下。

她說，看到那些歌火起來已經很開心了，希望他不要打擾她的私人生活。

因此，多年來，儘管他一直很想見她一麵，卻因為她這句話，不敢再繼續尋找下去。

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再讓每次開演唱會時，留下一個位置給她。

也許有一天，她會因為好奇，親自來看他的演唱會呢？

溫覓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忽然意識到他在說什麼。

她眼睫輕顫，腦中倏爾一片空白：“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剛。”

宋淮言看著她：“抱歉，我整理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看到掉下來的紙張。”

溫覓咬唇，忽然生出一股逃離的想法，這一瞬間，她有點不太想麵對他。

她偏了偏頭，避開他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你當年離開的理由和苦衷，我以為，在你眼裡，我什麼都算不上。”

她望著外麵黑沉沉的夜幕，嗓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抖：“我們失聯了三年，整整三年，宋淮言，那時我以為你沒把我們的約定當回事，沒把我當回事，當時我甚至以為你也許並不想讓我聯係你，不想再見到我。”

“所以，你聯係我的時候，我沒有和你見麵的打算。”

她抹了把臉上無知無覺落下的淚：“我甚至想，不如就這樣吧，就這樣忘掉彼此，忘掉過去。”

“宋淮言，”她克製不住聲線的顫抖，卻終於有勇氣偏頭看他，對上他近乎破碎的眸光，她輕笑了下：“那個時候，我真的做好放下你、忘掉你的打算了。”

“如果每見你一次，我都要想起我們過去經曆的一切，想起我為你心動的瞬間，想起你一聲不吭就離開那我寧願我們永遠不再見。”

“可我什麼都沒能做到，”她看清他眼底的情緒，眼眶不受控地泛紅：

“分彆後再見，你好像還是以前的那個樣子，你什麼都沒變，隻是更加疏離了，我就在想，這份疏離應該也把我排斥在外了。

“可你憑什麼沒有任何變化，就再次讓我為你心動呢？每見到你一次，我都會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再靠近了，但每次都在掙紮中想要離你更近一點。”

她牽了牽嘴角：“我好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那種不受控製為你心動的感覺。”

也就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她這一生，應該都逃不開“宋淮言”這三個字了。

她沒法忘記他，她已經用儘所有力氣了，如果還愛著，那就索性放開去愛吧，直到耗儘所有力氣。

所以你看啊，人真的會因為自己年少不可得之物而抱憾終身。

她已經忘不掉了，那還告訴他這些做什麼呢？

如果他不喜歡她，他隻會覺得麻煩。

為了避免更不好的結果發生，她不想見到他。

但他太執著，執著地讓經紀人聯係她，每年如是，讓她連拒絕都耗費了好大的力氣。

她想，他果然還是他，疏離有禮，不願虧欠任何人，如果虧欠這份心意能讓她永遠記住他，那就這樣隱瞞下去吧。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也想以任何方式，讓他永遠記住她。

即便他什麼都不知道。

如今這些話說出口，溫覓才恍惚發覺，原來她還是委屈的、低落的。

她胡亂抹去臉上濕潤的淚，擡眼看他，咬了咬唇：“你看啊，我就是一個有些偏執的人，所以你做好準備，跟我一直在一起了嗎？我不會再”

不會再輕易放手。

她沒能說出口最後一句話。

因為宋淮言已經再也克製不住，將她用力緊箍在懷裡，她近乎是狠狠撞進他懷中，他身上的氣息、身上的熱度在一瞬間撞了她滿懷。

溫覓眼淚湧出來，死死抓住他的領口，將臉埋在他胸口，劇烈的心跳聲幾乎要跳出他的胸膛。

她滿臉的淚水，他不管不顧，手扶在她後頸，擡起她的臉，狠狠吮吻在她唇上。

溫覓攥緊他的領口，胡亂吮咬上去。

兩個人彷彿困獸掙紮，周身血液在沸騰、叫囂，他們幾乎將全部力氣使出來，唇齒間彌漫出淡淡的血腥味，和滴落的眼淚混在一起，沒有人在意。

夜風帶著點涼意，拂了人滿麵，燥熱的氣息糾纏卻久久不散，周身溫度還在漸漸升騰，彷彿這世間再沒什麼能融入進去。

宋淮言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氣才克製住更凶狠地親她的力道，但結果甚微，他吮著她紅腫的唇，看她含潮的雙眼、酡紅的臉頰，嗓音低啞，帶著毫不掩飾的穀欠望：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你怕我離去，還是試探我的真心？”

他滾燙的掌心牽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臟處，讓她感受下麵劇烈的、不顧死活地跳動：

“你還能怎麼試探呢？我的心都要被這些話踩爛了、打碎了，你還要我掏出來給你看看嗎？”

溫覓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從他口中聽到這樣情緒外泄的話。

他脖頸間青筋暴起，看著她的眼底閃著淚光，自嘲地笑了聲：“你知道嗎？我甚至希望我在飛往國外的路途中意外死掉，也好過我行屍走肉地過完那三年，還讓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痛苦難過。”

“如果知道那些年會給你帶來那麼多痛苦，我”

溫覓眼底染上驚懼：“你彆說，彆說。”

“我沒有質疑你的真心，我隻是想告訴你，這沒什麼，宋淮言，喜歡你是我自己選擇並堅持的一件事，正如你也選擇喜歡上我一樣，我隻是遺憾，如果我早點知道你喜歡我，也許，我們不至於錯過這麼多年。”

溫覓眼角還掛著淚，她搖搖頭，輕輕笑了下：“以前那些都過去了，好嗎？現在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宋淮言捧著她的臉，抵住她的額頭，嗓音沙啞地笑了聲，冰涼的液體掉下來，砸到她的眼睫上，溫覓不受控地眨了眨眼，聽到他低沉喑啞的一聲：

“溫覓，我愛你。”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裡，謝謝你，在遭受那麼多痛苦後，仍舊選擇留下來。

他以為被流放國外的那三年，是他最痛苦的日子，可原來，方纔聽她一字一句訴說過去的事時，纔是他最後悔最難過的時刻。

他以為成名前的那五年是他一人一步步走來的，可原來，她一直不曾離開，一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陪伴他，用她的方式支援他。

他該怎麼釋懷，因為他的失誤，他們錯過了那麼久。

溫覓抱住他的脖頸，閉了閉眼，抵著他的額頭笑：“我也是。”

還好她走過了充斥著遺憾的過去，等來了希望的未來。

此後，每一個在一起的日子，都是美好的豔陽天。

宋淮言一直忍耐著，胸腔中情緒翻湧，小臂青筋凸起，然而觸碰到她的那一刻，所有力氣都化為溫柔。

溫覓覺得自己彷彿被溫水溺斃，他以前也很溫柔，但唯獨今天不甚相同。

他身子俯下去，脊背肌肉線條流暢利落，滾燙的吻一路蔓延到下麵，溫覓驚了下，擡手要去抓他，卻抓了個空，反被他捉住掌心，十指緊扣。

溫覓仰著頭，努力睜著眼睛看頭頂，忽視下麵的感受，然而溫熱繾綣的波浪一重又一重接踵而來，她被擡起的雙腿一直在發顫。

夜色靜謐，掩映室內的一片旖旎。

溫覓已經累得睡過去，宋淮言將她從浴室抱出來放到床上，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轉身進入書房。

書房的燈光一直亮到後半夜。

宋淮言出來時，溫覓正睡得昏沉，他從身後抱著她，頭抵在她的頸窩，聽著她綿長平穩的呼吸聲，響徹在沉寂的夜晚。

安靜中，今天看到的那些字跡一個一個再次鑽入他的腦海中，如鑽頭般在他腦中一筆一筆鐫刻下印跡。

他忽然閉了閉眼，眼眶酸澀，更用力地擁住她，感受著她的體溫，他想，從前無數的日與夜裡，她是不是也是這麼沉默地獨自難受著，沒有人看到，沒有人聽到，沒有任何人知道。

原來不被知道的難過，是這種感覺。

她的助聽器早已被取下，放在床頭櫃上，在這個靜謐的夜晚，她安然地沉入夢中，聽不到他此刻的難過。

正如以前她經曆過的無數個夜晚。

而他固執地感受著她曾經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