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我有喜歡的人了。”
溫覓被他緊緊摟著, 感受到他懷裡的熟悉氣息,眼眶酸澀難忍,“你怎麼可以這樣?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她吸了吸鼻子, 想到剛才的事, 又急忙將他推開,擡起他的手,“你的手怎麼樣啊?”
宋淮言將她從頭到尾細細打量了一番, 見她沒什麼傷勢,緊擰的眉宇終於鬆懈。
他隨意掃了眼自己的手, 又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輕描淡寫回她,“我沒事。”
指間還有血淌下,指骨處的血肉幾乎都要翻過來,看上去觸目驚心, 怎麼可能沒事?
溫覓捧著他的手,一時咬緊下唇,不敢想他剛纔有多痛。
宋淮言看不得她這副表情, 蹙起的細眉凝結著濃濃的擔憂, 哪怕他知道她是在心疼他, 他剛想伸手去撫她的眉心, 忽然被身旁傳來的聲音打斷。
“咳, ”沈聿輕咳了一聲, 示意他們現場還有不少外人在場, 他看了眼溫覓,“人沒事就好。”
“至於這場意外的肇事者, 你想怎麼處理?”
溫覓被這道聲音拉回理智,回頭看了一眼, 才意識到周圍有這麼多人在場,立刻鬆開宋淮言,又往旁邊站了幾步,做足了避嫌的姿態。
和剛才紅著眼心疼他的那個人,簡直天差地彆。
“”宋淮言罕見地感受到一股失落感和落差感,他扭頭看向沈聿,眼神微涼。
“工作失誤該怎麼處理還要問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沈聿看出他的意思,轉頭看了眼藍芯,冷淡問道:“都聽見了吧?”
藍芯自覺不妙,忙擡手抓住舒雯的手臂,“舒雯姐,你幫幫我,我不是故意的。”
舒雯深吸一口氣,看向沈聿,“沈導,雖然這件事確實是藍芯的過錯,但她也是無意的,況且她是因為我才突然離開的,不然”
“既然你也知道這是她的過錯,那就更沒有什麼可辯駁吧?”
宋淮言嗓音冷淡,帶著顯而易見的寒意,“既然做錯了事,那就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嗎?”
舒雯還想再嘗試著挽回,然而宋淮言已經轉身,看向沈聿,“沈導,很抱歉耽誤殺青宴,今晚對場地造成的損失我一人承擔,既然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那我就先帶著溫覓離開了。”
“人到底是在我這裡出的事,怎麼也用不著你也賠償,”沈聿知道他現在待不下去,乾脆地擺了擺手,“走吧走吧,殺青宴一堆人正等著呢,就罰你今晚多喝兩杯。”
宋淮言朝他頷了頷首,帶著人離開。
舒雯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扭頭看向身旁的藍芯,“我不知道你在替我抱怨和不甘什麼。”
她輕扯了扯唇,掩下眼底的情緒,“但是很明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手的那個人,是他,不是嗎?”
她站了一會兒,麵色冷淡地轉身,“以後工作的時候專心一點,否則,我不確定你還能不能再留在我身邊。”
藍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動了動唇,到底還是沒說什麼。
–
車開到半途,溫覓一言不發地下車買了藥回來,給他上藥。
宋淮言看了眼沉默的人,心裡琢磨不出來她的情緒,忽然悶哼一聲。
很輕的一聲,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彷彿有羽毛輕輕劃過心尖。
溫覓上藥的手一抖,擡頭瞪了他一眼,“你動什麼?萬一我力道重了怎麼辦。”
宋淮言簡直冤枉,他隻是出聲了,可一點沒動,然而他看著溫覓氣到睜大的眼睛,一言不發地接受了這個罪名,麵不改色地說:“有點疼,控製不住。”
“你也知道疼?”
溫覓想不通,更想不到他擡起這雙手往門鎖上砸的場景。
她胸口悶得厲害,又有點酸酸脹脹的感覺,說不清的感受,乾脆低下頭,不看他。
宋淮言低眸看著她顫動的眼睫,輕聲問:“你在生氣?”
他毫不遲疑地改了口,“剛才其實是騙你的,這點傷口一點也不疼。”
溫覓眼睫又是一顫,垂下的眼底透著茫然,“宋淮言,我好像一點也看不懂你。”
他做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因為出於當年毀約的愧疚,還是習慣了要照顧她?
他把她當做什麼?
她不想再在他麵前暴露任何心底的情緒,隻能低著頭在心裡一遍遍問自己,卻不知道,宋淮言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她的情緒變化,霎時就能懂她的意思。
車廂裡有沉默蔓延,宋淮言輕聲開了口,“溫覓,還記得我最後問你的那個問題嗎?”
“你知道今天拍最後一場戲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溫覓當然記得,她抿了抿唇,“所以,答案是什麼?”
宋淮言看著她低下的腦袋,眼底裡含著點笑意,“你擡起頭,看我。”
溫覓攥緊了手,一瞬間所有複雜地思緒都湧上心頭,她感受到心跳砰砰躍動,卻還是沒按耐住好奇,擡頭看著他漆黑的眼睛。
她本想問他,然後呢?
然而對上他雙眼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念頭,止住了那個問題。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平靜,深邃,可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時,忽然給了她一種一眼萬年的感受。
這一刻,他的眼底隻有她。
溫覓呼吸放輕,心跳驟然起伏,有一個想法掙脫理智的束縛抑製不住地冒出了頭,她幾乎是屏住呼吸開口:
“宋淮言,你是不是”
與此同時,手機鈴聲忽然尖銳而刺耳地插入進來。
彷彿緊張的情緒破了個洞,溫覓猝不及防鬆了口氣,掩飾性地扔掉手裡的東西去翻找手機,接通電話時,心口仍在撲通撲通個不停,她緩了口氣,“喂?”
沈聿的聲音在那頭響起,“溫覓,你們怎麼還沒來?宋淮言開車有那麼慢嗎?”
溫覓扭頭看了眼一旁垂眸不知在想什麼的男人,硬著頭皮回:“沈導,我們正在路上,馬上就到了。”
沈聿那頭忙著應酬,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
溫覓收拾好東西,闆闆正正坐在副駕駛上,目視前方,彷彿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們快回去吧,待會沈導等急了。”
宋淮言掩下心裡因剛才那通電話引起的不悅,麵上不顯情緒,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她一眼,輕扯唇笑了聲,“行。”
溫覓正鬆了口氣,又聽他慢條斯理接著說下去:“剛才的話題,今晚繼續。”
“”
–
兩人到的時候,在場的人已經差不多坐齊了,在場隻剩下兩個空出來的位置,一個在顧一然身邊,一個在沈聿旁邊。
溫覓自然是不可能選擇後者,果斷地往顧一然身邊走去,坐下後,顧一然扭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驚訝,又衝她笑了聲,“溫覓姐,你終於來了”
話沒說完,座椅忽然被人扣了扣,顧一然朝聲源望去,看見宋淮言正站在他旁邊,麵上沒什麼表情,正低眸看他,嗓音平淡,“讓個位。”
顧一然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溫覓,又瞅了瞅沈聿旁邊的那個位置,嚥了咽口水,哭喪著一張臉,“哥,這回真不是我不幫你,隻是我的實在不太敢坐沈導旁邊。”
宋淮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揚了揚聲,“沈導怎麼你了,讓你這麼害怕他?”
那頭正扭頭跟人說話的沈聿聞言立刻扭頭朝這邊看來,眯了眯眼,“顧一然,你覺得我很可怕是吧?”
他麵無表情道:“肯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對給了你錯覺,既然這樣,我有義務幫你脫敏,來,坐過來,我們多相處相處,你就知道我是個很溫柔的人了。”
顧一然:“”
他簡直要哭了,痛苦地捂住胸口看向宋淮言:“哥,你怎麼能這麼欺負我?我真是太失望了。”
眾人鬨堂大笑。
顧一然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換了過去,宋淮言理所當然地坐在溫覓身邊。
溫覓目睹全過程,在心下為顧一然惋惜,沈導身邊的位置也是她望而卻步的存在。
她看了眼欲哭無淚的顧一然,有些感同身受,在心裡默默為他點了三根蠟。
晚宴很快開始,沈聿端起一杯酒站起來,目光環視了一圈眾人,笑容更為真切,“通過這段時間以來的合作,很高興認識了大家,當然,這裡麵有不少老熟人,也能榮幸能夠再次跟你們合作。”
他目光轉向溫覓,“啟用新人對我來說是個挑戰,相信對你來說也是,但事實證明,我們的合作很成功,也希望我們的合作成果能夠入圍這一屆音樂錄影帶大獎,敬大家!”
沈聿在平時的工作上一向一絲不茍,嚴苛律己,還是頭一次說這麼長這麼溫暖的話,溫覓心裡有點動容,下意識跟著眾人伸手去端酒杯,然而剛碰上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手心忽然一空。
她低頭看去,看見宋淮言正將另一個酒杯放在她手邊,見她看來,淡定解釋了句,“剛才我不小心拿錯你的杯子了,這個纔是你的。”
“哦,”溫覓絲毫沒懷疑,順手端起他遞來的那隻酒杯,起身敬酒。
宋淮言看著她的眼睛動作,沒忍住偏頭笑了聲。
沈聿瞥見他的動作,心底沒忍住鄙夷了下。
殺青宴上一片歡聲笑語,氣氛融洽,然而溫覓跟周圍的人都不是太熟,隻能低頭默默地吃飯,她飯量小,沒吃多少就感受到飽意,乾脆放下筷子,捧著酒杯喝著。
隻是,為什麼今天的酒感覺這麼甜?比她之前喝過的都好喝,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本打算隻喝幾口,卻沒忍住喝完了。
溫覓放下酒杯,以曾經多次發生的禍事警惕自己,不要貪杯,不要貪杯,她在心裡默唸幾遍,又沒忍住將目光掃向甜品,正要伸手去拿,身邊傳來一道熟悉嗓音,“晚上少吃點甜,不然晚上你容易失眠。”
她擡起的手頓住,扭頭看去,對上宋淮言的雙眼,她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說話?”
宋淮言揚了揚眉,“不然?”
溫覓撇了撇嘴,小聲吐槽,“我乾嘛要聽你的,你又不是我的誰。”
宋淮言清晰聽見這句話,身子往她這邊傾斜一些,手搭在她的座椅後,問:“那什麼關係纔有資格管你?”
溫覓轉了轉眼珠子,直覺這個話題不好回答,默默閉上嘴。
她剛轉過頭,看見迎麵走來一個麵容有點熟悉的男人,溫覓在心裡想了想,認出來他是拍戲過程中一個接觸過幾次的工作人員。
男人笑起來有些靦腆,端著酒杯走到她麵前,“溫覓,我能敬你一杯嗎?”
溫覓下意識要起身,身旁一陣黑影襲來,在她愣住的這幾秒鐘,宋淮言已經端起酒杯站在她麵前,麵色平靜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抱歉,她不能喝酒,我代她敬你。”
男人愣了幾秒。
即便是溫覓不能喝酒,她自己以茶代酒也行,根本輪不到彆人代酒。
男人從他這番動作中看出點什麼,忽然想起兩人拍戲時的一些場景,他意識到什麼,略微窘迫著道了聲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們是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先走了。”
溫覓看著男人快步離去的背影,擰了擰眉,轉頭看向宋淮言,正要說什麼,他已經俯下身子,平靜望向她,“吃飽了麼?”
溫覓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俊臉,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吃飽了。”
宋淮言點頭,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帶著人起身,“那我先送你回去。”
溫覓稀裡糊塗地被他牽著走,看著他走到沈聿麵前,直截了當地說:“我們今晚還有彆的事,先走一步。”
沈聿扭過頭來看溫覓,“你沒被他綁架吧?”
“沒有的事,沈導。”溫覓委婉回應。
沈聿看上去鬆了口氣似的,點了點頭,一臉正經地看著她,“如果你受到了什麼脅迫,記得撥打110。”
宋淮言頗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趕緊談場戀愛吧,再不談更年期到了,脾氣更暴躁。”
“”
不管怎麼說,兩人總算是出來了。
溫覓低頭看著他的手,提醒著他,“你的手剛包紮好,輕點動。”
宋淮言身形一頓,回頭看了她一點,眼神似乎有點一言難儘。
他摁了摁眉心,將人塞到車裡,自己坐進來後,偏頭對上她的眼,似乎是在打量著她,“醉了?”
溫覓搖頭,眼神清醒地回看他,“這一次我可是清醒的。”
司機在前頭坐著一動不敢動,默默升起擋板。
溫覓看著擋板升起,心底有種怪異的感覺冒出,“這是乾什麼。”
宋淮言瞥了眼坐前麵的司機,語氣平靜,“可能司機比較社恐吧。”
“”
溫覓直覺宋淮言在騙她,鬱悶地扭頭,不搭理他了。
車廂中安靜下來,司機坐在前麵默默開著車,也沒出聲。
溫覓感受到身旁不同尋常的安靜,還是沒忍住悄悄扭頭看了一眼,宋淮言靠在座椅上,正在閉目養神,窗外的各色街燈透過窗戶折射進來,昏黃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顯得輪廓更為冷冽深邃。
她看著這張臉,一時有些恍惚。
“你醉了麼?”
宋淮言睜開眼,回看她,眼眸深邃專注,不答反問,“你呢?”
溫覓眨了眨眼,她今晚其實沒喝多少酒,此刻大腦應該很清醒,但是不知為何,卻莫名感到有些暈眩,到了嘴邊的話一改:“好像有點。”
宋淮言眯了眯眸,帶著點深意,“是麼?”
車子在寬敞的街道上前進,經過鬨市時,傳來模糊的歌聲。
溫覓仔細聽了聽,“是你的歌哎。”
宋淮言沉默了一會兒,“確實是我的歌,剛出道時的歌,你知道的很清楚。”
溫覓心想,她當然清楚了,歌詞還是她寫的呢。
想到這首歌後來還拿了獎,甚至被人一直誇讚到現在,她就忍不住在心底輕輕一哼。
也許是拍完那場v後,她的心境改變了些,少了以前的侷促,此刻很輕鬆自然地接下去,“我當然清楚。”
她捧著下巴,望向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輕聲喃喃:“你說時念坐在咖啡店望向窗外等秦嶼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呢?”
宋淮言眼前閃過她與角色共情時的眼神,眉頭微蹙,“你好像很瞭解她的情緒。”
溫覓撇撇嘴,她當然瞭解,畢竟她們都曾為一個人執著數十年。
知道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溫覓讓眼底的情緒儘情溢位。
“宋淮言,”她嗓音輕軟,混著微涼的夜風灌入他耳中,“過去二十多年,你有沒有為一件事或者一個人執著過?”
宋淮言眉眼沉靜地望著她的側臉,“有。”
溫覓微愣,想到什麼,又無謂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夢想,可是你現在已經實現了。”
“不隻是這一件,”宋淮言嗓音溫淡,“還有我剛出道那幾年,給我寫詞的那個人。”
溫覓靜了會兒,才接過他的話,“那你覺得那個人為什麼不想讓你知道她的身份呢?”
他應該知道那個人是他的粉絲。
那他會不會覺得,那個人很膽怯?
宋淮言倒是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選擇,這些年,他對那個人也隻是懷著感激。因此知道那個人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也沒有偏執地尋找。
他望著溫覓的纖細背影,看著她被風揚起的頭發,心底掠過一絲異樣感,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刮過,留下一絲癢意。
“我尊重並感激她的任何選擇。”
宋淮言目光凝在她身上,一動不動,“但也隻是感激,畢竟,我有喜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