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基地的實驗室,彌漫著消毒水和各種化學試劑特有的、冰冷而秩序井然的氣息。巨大的排風扇在頭頂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某種不知疲倦的機械肺葉。林晚穿著嶄新的藍色實驗服,站在最靠裏的一排實驗台前,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定在麵前錐形瓶裏緩慢旋轉的淺藍色溶液上。她握著滴定管的手很穩,指尖卻冰涼。
“滴答。”
最後一滴試劑落下,溶液瞬間由藍轉粉,像一朵被驚醒的睡蓮。
“記錄,終點變色。”她聲音平板地報出資料,身邊的搭檔立刻低頭在實驗報告上刷刷書寫。
林晚放下滴定管,目光下意識地、極其短暫地掃過實驗室門口的方向。沒有那個身影。她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分,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取代。
自從集訓開始,這種刻意的、近乎偏執的躲避就成了她的日常。她總是最早到實驗室,搶占最角落的位置;掐著時間吃飯,完美避開食堂高峰期;走路永遠低著頭,視線隻落在腳尖前三尺之地;分組實驗時,她會不動聲色地調整位置,確保自己和江嶼之間隔著盡可能多的人和儀器。
彷彿他是某種高濃度的腐蝕性物質,靠近就會灼傷。
但實驗室的空間終究有限。那些避無可避的交集,像細密的針,一次次紮在她強裝的平頸上。
比如現在。
“江嶼,這邊!反應釜資料出來了!”實驗室那頭傳來一個男生的喊聲。
林晚握著試管刷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她沒有抬頭,隻是更用力地刷洗著燒杯內壁,水流聲嘩嘩作響,試圖蓋過那邊傳來的、她熟悉到骨髓的低沉嗓音。
“嗯,峰值溫度超了預設值1.5度,冷卻速率不夠。”江嶼的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地穿透水聲,敲在她的耳膜上。沉穩,冷靜,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腳步聲停在了她斜後方的實驗台。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硬。她能感覺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背上,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或許……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被她刻意解讀為嘲弄的無奈。那目光如同實質,燒灼著她的麵板。
她咬緊下唇,強迫自己專注於手中的燒杯。水流衝走最後一點泡沫,她迅速將燒杯倒扣在瀝水架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然後,她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猛地轉過身,低著頭,快步朝著實驗室另一端的試劑櫃走去,全程沒有給斜後方那個存在半分眼神。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倉惶的背影,直到她拉開試劑櫃厚重的玻璃門,將自己藏匿在櫃門的陰影之後。
冰冷的玻璃門隔絕了視線,卻隔絕不了心口的窒悶。林晚背靠著冰冷的櫃門,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化學試劑氣味的空氣,試圖壓下那股翻湧的酸澀和無處著落的憤怒。
騙子。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反複紮刺著她。實驗室明亮的燈光下,江晚舟踮著腳往他實驗服口袋塞情書的畫麵,再次清晰地浮現。那粉紅色的信封,刺眼得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
“需要硫代硫酸鈉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林晚猛地回神,對上一張清秀溫和的臉——是陳默。他手裏拿著一個棕色試劑瓶,鏡片後的眼神帶著詢問。
“啊?哦,謝謝。”林晚有些慌亂地接過瓶子,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對方微涼的手指,她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收回手,瓶子差點脫手。
“小心。”陳默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
“抱歉。”林晚低聲道歉,臉上有些發熱,不知是尷尬還是別的什麽。她拿著瓶子,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實驗台。她能感覺到,實驗室另一頭,那道沉沉的視線似乎又落了過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下一個實驗環節。稱量、溶解、加熱……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發泄般的用力。燒杯裏的溶液在酒精燈火焰上咕嘟冒泡,升騰起白色的霧氣,模糊了她眼前冰冷的儀器,也模糊了心底那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午休的鈴聲尖銳地響起,像一道赦令。林晚幾乎是立刻摘下手套,脫下實驗服,動作快得像在逃離什麽。
“林晚,一起去食堂嗎?”同組的女生招呼道。
“你們先去吧,我……我資料還沒整理完。”林晚頭也沒抬,飛快地整理著桌上的草稿紙,聲音有些發緊。
“那好吧。”女生不疑有他,和其他人說說笑笑地離開了。
實驗室瞬間空曠下來,隻剩下儀器冷卻時細微的滴答聲和排風扇低沉的嗡鳴。林晚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脫力般地靠在了實驗台邊。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得近乎跳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清脆悅耳、此刻卻讓林晚渾身汗毛倒豎的女聲:
“哥!哥!你看到我手機沒?……咦?林晚姐?”
林晚的身體瞬間僵直!
她猛地抬頭,隻見江晚舟像隻歡快的小鳥,蹦蹦跳跳地出現在實驗室門口。少女今天換了一身藕粉色的連衣裙,襯得麵板更加白皙,頭發紮成俏皮的丸子頭,臉上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容。她的目光在空蕩的實驗室裏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裏的林晚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親昵。
“林晚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我哥呢?”江晚舟幾步就跑了過來,親熱地就想挽林晚的手臂。
“別碰我!”林晚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甩開手,聲音因為極度的排斥和憤怒而拔高,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她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實驗台邊緣,硌得生疼。但這點疼痛遠比不上看到江晚舟這張臉帶來的衝擊。
姐?誰是她姐?!這個稱呼像最惡毒的諷刺,一遍遍提醒著她那天的恥辱和自作多情!
江晚舟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臉上明媚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一絲受傷:“林晚姐?你怎麽了?”
“我不是你姐”林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眼眶瞬間紅了,積壓了數日的委屈、憤怒和羞恥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離我遠點!離你們兄妹倆都遠點!”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決絕。
吼完,她再也無法忍受,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和筆,看也不看愣在原地的江晚舟,埋頭就要衝出實驗室!
然而,就在她衝到門口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江嶼。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大概是回來取資料。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爭執,臉色沉得可怕,眉頭緊鎖,深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直直刺向情緒失控的林晚和旁邊一臉無措的江晚舟。
“哥!”江晚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委屈地指著林晚,“林晚姐她……”
“閉嘴!”江嶼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江晚舟立刻噤聲,扁著嘴,眼圈也紅了。
林晚看著擋在門口的江嶼,看著他沉鬱的臉色和那雙彷彿壓抑著風暴的眼睛,巨大的窒息感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悲涼瞬間將她淹沒。她不想再聽任何解釋,也不想再看他們兄妹情深。她隻想立刻、馬上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猛地低下頭,試圖從他身側的縫隙硬擠出去!
就在她肩膀即將撞上他手臂的瞬間——
“林晚!”江嶼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焦灼和一絲怒意,他猛地伸出手,不是阻攔,而是快如閃電般地抓住了她緊攥著筆記本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和一種……近乎蠻橫的挽留?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瞬間灼燒著林晚的麵板。
“放開我!”林晚像被點燃的炸藥,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掙紮,“江嶼!你放手!我讓你放開!別碰我!”淚水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屈辱和憤怒讓她渾身發抖。
江嶼卻像沒聽見她的嘶喊,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絲毫未鬆,反而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像刀鋒,眼神沉得嚇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
“你他媽到底要躲我到什麽時候?!”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爆發力,在空曠的實驗室裏炸開!震得頭頂的排風扇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林晚被他吼得一愣,掙紮的動作有片刻的停滯。隨即,更洶湧的怒火和委屈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躲你?我為什麽躲你?!”她尖聲反問,淚水終於決堤般洶湧而出,“江嶼!你還要裝傻到什麽時候?!你有未婚妻!你有江晚舟!你讓她往你口袋裏塞情書!你他媽還來招惹我幹什麽?!”她用力地想要抽回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卻比不上心口被反複撕扯的萬分之一,“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嗎?!看我寫了那張可笑的紙條是不是讓你特別有成就感?!”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積壓了數日的所有痛苦、所有羞恥、所有被愚弄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噴薄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砸在江嶼的臉上,也砸在愣在一旁的江晚舟心上。
江嶼的臉色在她提到“未婚妻”和“情書”時,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底翻湧著驚愕、暴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他攥著林晚手腕的手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起來,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未婚妻?情書?”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一種瀕臨失控的狂暴,“林晚!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試劑嗎?!”
“是!我腦子裏全是試劑!所以才會蠢到相信你這個騙子!”林晚哭喊著,絕望地掙紮著,隻想擺脫他的桎梏,“放開我!江嶼!我求你了!你去找你的未婚妻!放過我好不好!”
就在兩人激烈拉扯、場麵瀕臨失控之際——
“夠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近乎尖叫的女聲猛地炸響!
是江晚舟!
她不知何時衝到了兩人旁邊,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剛才的委屈和無措被一種巨大的、被冤枉的憤怒取代。她猛地從自己背著的小挎包裏掏出一個東西,狠狠地、用力地拍在了兩人旁邊的實驗台上!
“啪!”
一聲脆響!
林晚的哭喊和掙紮瞬間停止。她下意識地看向實驗台。
那裏,赫然躺著一個粉紅色的信封!
正是那天她親眼看到江晚舟塞進江嶼實驗服口袋的那個!
“看清楚了!林晚姐!”江晚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豁出去的憤怒,她指著那個粉紅色的信封,手指都在顫抖,“這纔不是什麽情書!這是我哥的‘桃花債’!是我替他擋的!”
桃花債?擋的?
林晚混亂的腦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衝擊得一片空白,她停止了掙紮,通紅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那個刺眼的粉色信封,又看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江晚舟。
江晚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吸著鼻子,聲音又急又快,帶著濃濃的委屈:“我哥!他煩透了那些給他遞情書、送東西的女生!又不想做得太絕得罪人!所以才讓我假裝是他‘未婚妻’!讓我出麵幫他擋掉那些麻煩!那天在籃球場……是我自己看到你,覺得你特別好,想替我哥試探一下……才故意那麽說的!”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誰知道……誰知道會搞成這樣!那個信封!裏麵根本不是情書!是隔壁班那個叫李思思的女生托我轉交給我哥的!我還沒來得及處理掉!就被你看到了!我哥他根本不知道裏麵是什麽!那天他穿實驗服,口袋淺,我就隨手塞了一下……”
江晚舟語速飛快,竹筒倒豆子般把真相倒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炸彈,在林晚混亂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假的?
未婚妻是假的?
情書……也是假的?
是為了……擋桃花?
林晚徹底僵住了,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她難以置信地看看淚流滿麵、委屈得不行的江晚舟,又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一直死死攥著她手腕的江嶼。
江嶼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但眼底那翻湧的暴怒和狂暴,似乎被江晚舟這通解釋衝淡了一些,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無奈和一種……被誤解的痛楚?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如同受傷的野獸,沉沉地、一瞬不瞬地鎖著林晚,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實驗室裏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隻有江晚舟壓抑的抽泣聲,和排風扇單調的嗡鳴。
林晚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江晚舟的解釋邏輯清晰,情緒真實,不像作偽。可是……可是那顆粉色的晶體桃心呢?那又算什麽?批量生產的“擋箭牌”道具嗎?
就在這時,江嶼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似乎……鬆動了些許?但他並沒有放開她。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麽。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林晚和江晚舟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猛地鬆開了攥著林晚手腕的手!
那隻獲得自由的手,沒有收回,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扯開了自己身上那件藍色實驗服的領口!
“嗤啦——”
紐扣崩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裏格外刺耳!
實驗服被他用力扯開,露出裏麵黑色的緊身背心。汗濕的背心緊貼著他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而林晚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到了他左側鎖骨下方!
那裏,那片她無比熟悉的、猙獰的、凹凸不平的舊疤痕旁邊……赫然多了一道新鮮的、暗紅色的抓痕!
抓痕不長,但很深,邊緣還帶著點細微的皮屑翻卷,一看就是剛剛形成不久,甚至可能……就是這幾天內造成的!暗紅的血痂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江嶼的目光沉沉地鎖著林晚瞬間煞白的臉,手指指向那道新鮮的傷痕,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自虐般的控訴,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點,狠狠敲在林晚驟然縮緊的心髒上:
“看見了嗎?”
“你躲一天……”
“這道……”他頓了頓,指尖用力按在那道新鮮的、暗紅的抓痕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疼痛烙印得更深,“……就深一分。”
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那道傷痕……位置……和她記憶中……那天在廢棄倉庫,她在極度驚恐和掙紮中,指尖無意識劃過他胸口的位置……完全重合!
是她抓的?!
在倉庫黑暗裏,被他強行按著手摸到疤痕時,她掙紮反抗……指尖劃破了他的麵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巨大的愧疚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看著那道新鮮的、帶著血痂的傷痕,再看看江嶼眼中那深沉的、壓抑著痛楚的控訴,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他胸口那道新鮮的傷……是她留下的?是她躲避他、抗拒他時……親手留下的印記?
“哥!”江晚舟也看到了那道傷痕,驚呼一聲,想上前檢視,卻被江嶼一個淩厲的眼神製止在原地。
江嶼沒有理會妹妹,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林晚,那眼神裏翻湧著驚濤駭浪,有憤怒,有受傷,有無奈,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林晚完全籠罩。
林晚被他突然的逼近嚇得下意識後退,後背再次重重抵在冰冷的實驗台上,退無可退。
江嶼卻沒有再抓她。他隻是伸出手,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帶著一種不容抗拒卻又奇異的輕柔,精準地抓住了林晚那隻剛剛獲得自由、此刻正無措地垂在身側的手。
林晚渾身一顫,想抽回,卻被他緊緊地握住。
然後,在江晚舟震驚的目光和林晚徹底空白的思緒中,江嶼握著她的手,牽引著,帶著一種近乎虔誠又帶著毀滅性力量的決絕,將她的指尖,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按在了他左側鎖骨下方——那片猙獰的舊疤痕旁邊,那道新鮮的、暗紅色的抓痕之上!
滾燙!
粗糙!
林晚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兩道傷痕迥異的觸感!舊疤痕是增生凸起的、冰冷僵硬的溝壑,而那道新鮮抓痕的邊緣,是微微發燙的、帶著生命力的粗糙!兩道傷痕緊緊相鄰,一道銘刻著沉重的過往,一道記錄著此刻因她而起的、新鮮的痛楚!
“呃……”林晚短促地抽了一口氣,指尖在他滾燙的麵板下劇烈地顫抖起來,像風中殘燭。她想抽回手,卻被江嶼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實驗室角落那台正在高速運轉的離心機,突然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低沉的嗡鳴!嗡嗡聲如同某種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共鳴,在空曠的實驗室裏瘋狂回蕩!震得實驗台上的玻璃器皿都發出了細微的顫音!
在這巨大的、如同背景鼓點般的嗡鳴聲中,江嶼俯下身,逼近林晚因為震驚和混亂而失神的眼睛。他的呼吸灼熱地噴灑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近乎哀求的絕望。他握著她的手,用力地、更深地按在自己心口那道新鮮的傷痕上,讓她清晰地感受著那麵板下傳來的、沉重而狂野的搏動!
咚!咚!咚!
那搏動透過她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和生命的震顫,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她的四肢百骸!和她自己胸腔裏那顆早已失控狂跳的心髒,瘋狂地應和著!在離心機巨大的嗡鳴聲中,奏響了一曲混亂而狂野的生命交響!
江嶼低沉沙啞、帶著劇烈喘息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被心跳和嗡鳴充斥的耳畔轟然炸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的重量,狠狠砸進她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林晚,”
“測測看。”
他握著她的手,深深地按在傷痕和心髒之上,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燃燒殆盡。
“現在這裏跳的……”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顫抖和……一絲微不可察的、近乎卑微的希冀。
“……是不是你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