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哭過了。上一次哭,是十年前父親下葬那天,她跪在墳前,把一捧黃土撒在棺材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進土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從那以後,她就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哭冇有用,哭不能把地種好,不能把債還清,不能讓那些跟著她乾的鄉親們過上安生日子。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台機器,每天早上四點鐘起床,晚上十一點鐘睡覺,吃飯用十分鐘,上廁所用跑步,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砸進了這片土地。
但此刻,在老槐樹底下,在三百年的樹蔭裡,她蹲在那裡,抱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終於允許自己哭了出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劇烈的、身體都在發抖的哭泣。眼淚流進嘴角,鹹的,澀的,像海水的味道。
她哭了大概有十分鐘,然後拿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把鐵盒子抱在懷裡,往農場辦公室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遠處那片剛剛施完有機肥的玉米地。月光灑在玉米葉子上,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光澤,像一片巨大的、安靜的海。風吹過來,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在說什麼。
何穗聽懂了。它們在說:“你來了,我們就好好長。”
第三章 另一個種地的人
把十五個老品種的種子種下去,比何穗想象的要難得多。
第一個難題是地。農場的三百畝地已經全部種了玉米,冇有多餘的地來種這些老品種。她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