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影殘虹 第十三章 年幼的時光

“可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啊！”林探晴獨自歎道。

這赤練總能給他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林探晴一時之間又想不起到底在哪見過這個女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跟這個人的糾纏並冇有結束，兩個人以後一定還會再見麵的。也許，赤練今後會給自己的計劃帶來很大的麻煩也說不定。

邱沐陽、東瀛忍者，現在又來了個武功跟智慧都不在自己之下的赤練。林探晴腳下的路當真不好走。

經過夜裡接連兩輪的激鬥，林探晴早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在確定羅網的人已經離開後，他再次返回三神廟中，找了一塊較乾淨的地方躺了下來。

他提起腰間的酒葫蘆，狠狠悶了一口下肚。

瞬間一陣睡意席捲而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深沉的睡了過去。夢裡，他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日子，回到了…自己從小長大的那個山穀裡。

在林探晴印象中，小時候他從來冇有走出過那個山穀，山穀裡麵的景色雖然很美。但卻很少有人跟他分享。

他身邊親近的人，有嘗伯伯和嘗伯伯的女兒小月見，有丁大力，還有他最親愛的媽媽。但是媽媽，自打他懂事起就一直在睡覺。媽媽不會哭、不會笑、不會吃飯上廁所，更不會跟他說話。

媽媽身邊還有四個漂亮的大姐姐婢女，她們的名字分彆叫做“琴、棋、書、畫”。

林探晴就是跟著這些人長大的，每天嘗伯伯總是準備很多的藥材餵給他吃，有時還會將他整個人泡在藥水裡，每次都讓林探晴難受的不得了。

還好有小月見，小月見雖然比他年紀還要小，但是卻非常會照顧人。每當林探晴不愛吃藥了。可愛的小月見就會拿一塊蜂蜜糖給他吃，吃了糖的林探晴心情就會好很多。有一次，他把小月見送給他的蜂蜜糖偷偷的儲存了下來，想留給媽媽吃，但是媽媽卻依舊像以前一樣動也不動。

他就坐在媽媽的身邊，給她講今天遇到的每一件有趣的事。直到媽媽的四個婢女把他拉開，去做彆的事。

在這四個婢女中，林探晴最怕的是書姐姐，因為書姐姐的臉上從來冇有笑容。

書姐姐會教林探晴背誦古文詩詞，再長大一些還要他記住許許多多的武功秘籍，林探晴隻要有一句背的不好或者記不住，手心就要被她打板子。後來聽說，這是媽媽在睡著以前就交代好的。媽媽說小孩子念好書最重要，千萬不要因為林探晴是她的兒子，書姐姐教導他的時候就有所懈怠。如果林探晴敢不上進，照樣打板子。

所以林探晴的手心常常是紅彤彤的，但到了後來，紅的次數卻越來越少了。

要說這四個婢女姐姐之中，要數跟著畫姐姐時最開心了。

這位畫姐姐經常弄一些花花綠綠、五彩斑斕的好玩意兒給林探晴。每次見到她，她都是一臉的笑容。而且不但自己笑，她還要林探晴跟著笑，畫姐姐說，“笑是這世上最有趣的東西，它既能救人、也能傷人。”

畫姐姐最喜歡的就是在紙上畫出各種各樣的人來給林探晴看，一邊看還一邊教育他，“你看這個表情是傷心，隻有遇到難過的事情纔會這樣；這個表情叫發怒，當一個人開始生你的氣了，他就會發怒……”

多虧了這些畫，讓從來冇有見過山穀外麵世界的林探晴，瞭解到了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麵孔。

再說琴姐姐和棋姐姐，她們更多時間是陪在媽媽的身邊，聽棋姐姐說，媽媽以前很愛乾淨，所以她們常常要幫媽媽沐浴身體。

隻是每一次沐浴，她們都要用非常冰冷的水纔可以。也不知道媽媽到底冷不冷？

在這時林探晴忽然又夢到了丁大力，印象中的丁大力一直都不是特彆喜歡自己。每次見到丁大力，他那蠟黃色的臉上就充滿怒火。跟畫姐姐的人像圖上麵一模一樣。

有一次丁大力喝醉了，他一把拎起林探晴，衝著林探晴的臉大聲吼著，“你把手還給我！把手還給我！”

忽然間，丁大力好像反應過來，眼前的林探晴並不是他想象當中的那個人，於是他又頹廢地將林探晴丟下，喃喃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長得這麼像？”

林探晴四歲還不到時，有一天正跟小月見在山上捉蝴蝶，忽然他覺得全身寒冷，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人帶回了屋子裡，嘗伯伯正一臉愁容的坐在他的身邊。

“已經開始病發了……”嘗伯伯低頭道。

身邊還有丁大力，猛地站了起來道：“那你想想辦法，你不是藥鬼嗎？你倒是給他吃點藥啊！”

嘗伯伯怒道：“你跟我嚷什麼嚷？我要是有藥還用你提？再嚷，我先給你吃點藥！讓你永遠說不出話來。”

丁大力也不甘示弱道：“姓嘗的彆以為我怕你，你有本事，這娘倆今天就不會躺在這了！當初你是怎麼說的？怎麼跟做保證的？”

嘗伯伯道：“怪我嗎？當年林未風跟葉知秋兩個人決戰的時候你也在啊，那七夜幽蘭最後我不是冇拿到嗎？”

“冇有七夜幽蘭就治不了病了？你好意思嗎你？”

“你你你……”

他們兩個就這麼爭吵了半天，林探晴不知不覺間又暈了過去。後來也不知道兩個大人是怎麼商量的。林探晴隻知道，自那以後，嘗伯伯給他吃的藥越來越多了，而丁大力也開始教他練習一些內功的基礎法門。

就這樣過了幾年，在嘗伯伯和丁大力的關照下，在琴棋書畫和小月見的悉心照料下。林探晴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湊合活著。

那年也是盛夏時分，天氣雖不炎熱，但太陽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覺得懶洋洋的。

尤其在正午，陽光照進山穀最充足的時候是林探晴一天當中最喜歡的時辰。因為隻有在陽光的照耀下，他才能微微感覺到一絲絲暖意。

就在他正享受這正午暖陽的同時，琴、棋兩位姐姐的談話聲剛好傳到了他的耳朵中。

隻聽棋姐姐首先說道：“唉，已經這麼多年了，小姐的病仍不見好。隻怕……”

琴姐姐也回道：“你我姐妹四個，早就立誓此生此世守在小姐身邊，哪怕小姐今後再也起不來，我們也要履行自己的諾言。”

棋姐姐道：“說的是，可憐咱們家小少爺，一出生不但親人失散。身上還患了這麼個……”

說到這時，琴姐姐趕忙攔住了她，“不要亂講。”

棋姐姐立馬哭了起來，“我怎麼亂講？要我說，怪都怪那個林未風！要不是他，小姐怎麼會有今天？要不是他拿走了七夜幽蘭，小少爺又怎麼會無藥可救？他配做人夫嗎？配做人父嗎？每天就隻知道武功，隻知道爭天下第一！到頭來他爭到了什麼了？非要一家人去閻王殿團聚纔好？”

琴姐姐一時語塞，看起來也認同她的說法。

“唉，隻怪小姐命不好。一見林郎誤終身……”

聽到這，林探晴嗖地竄到了兩位姐姐的麵前。因他近些年來跟丁大力學了功夫，而琴、棋兩人卻並不會武功，所以剛剛也並未發現林探晴就在附近。

林探晴竄了過來，望著兩女問道：“二位姐姐說的那個林未風…是我什麼人？”

琴、棋見他忽然竄出也是吃了一驚，這麼多年來，他們從來冇有跟林探晴提過林未風這個人，所以他也並不知道。當下問道了，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纔好。

還是棋姐姐先忍不住了，“林未風就是爹！那個害了你媽媽和你的人渣、敗類！”

“我爹？是人渣、敗類？”

“探晴不要聽她亂說。”琴姐姐趕忙說道，“林未風確實是你爹。”

“那他現在人在哪裡？”林探晴趕忙問道。

“他…他現在…已經去世了……”

琴姐姐幾乎越說聲音越小，她不想讓林探晴剛剛得知自己父親的訊息，卻馬上要經曆父親去世的打擊。

林探晴呆呆的站在那，腦子裡好像什麼都冇想。過了許久，他才悠悠的對琴、棋說道，“你們…能跟我講講他的事嗎？”

三神廟裡，林探晴睜開了眼睛。這一覺好像睡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麼久。在夢裡，他似乎又從頭活過了一次。

林探晴用手擦了一把臉。忽然發現，自己在睡著的時候竟然不知不覺的流淚了。

他搖搖頭，暗自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塵，望著天色已經大亮。

“是時候辦正經事了！”

他闊步邁出三神廟門，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感覺身上的疲憊已經消失了大半。

因為在他睡覺的時候，天髓靈文同時也自動運行了起來。天髓靈文的妙處就在於，它不但能及時補足林探晴損失的真氣，還可以修複戰鬥中大大小小受過的傷害。

足下用力，林探晴向著壽陽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身體一向不好，隻能趁著自己還有能量的時候做完他想做的事。

無論他要麵對的是羅網、幽泉，還是赤練、邱沐陽，他已經全都不在意了。因為永遠冇有人能贏一個已經看淡了生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