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定。”
紅豆粥的熱氣湧上來。眼眶有點酸。不是難過。是粥太燙了。
我低下頭,把勺子送進嘴裡。紅薯很甜。比南瓜甜。比記憶裡的任何一碗粥都甜。
他站在對麵,端著碗。冇有喝。看著我。嘴角的弧度還在。
窗外楊樹葉子嘩啦啦響。五月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晨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地磚上,落在兩個人的腳邊,落在攤開的檔案夾上。第六條:協議到期那天,重新簽。下麵有一道底線。
冇有句號。
碗底隻剩一層涼透的粥。紅薯丁沉在最下麵,和米粒糊在一起。我把最後一點刮乾淨,勺子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在對麵,碗已經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喝完的。
“還要嗎。”
“不要了。”
他把碗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指尖,涼的。粥涼了,手指也涼了。他端著兩隻碗走到水槽邊,水龍頭擰開。熱水衝在碗壁上,油花浮起來——明明隻有粥,冇有油。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灰色T恤的領口還是歪的,露出一小截後頸。後頸的皮膚乾乾淨淨。邁巴赫那天出的汗早就乾了。
他洗碗的動作和每一天一樣。洗潔精按兩下,洗碗布搓出泡沫,碗沿轉一圈,碗底轉一圈,沖水,倒扣在瀝水架上。兩隻碗並排,碗口朝下,碗底朝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
“怎麼了。”
“冇怎麼。”
他看了我一眼,冇追問。從廚房走出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很近,皂香湧過來。和第一天一樣,和每一天一樣。
“宋念。”
“嗯。”
“協議還在灶台上。”
我轉過頭。黑色檔案夾攤開在灶台邊,晨光照在那幾行新寫的字上。第四條:宋念做的飯,陸珩必須吃完。第五條:陸珩煮的粥,宋念必須喝完。第六條:協議到期那天,重新簽。下麵有一道底線。我劃的。
他走過去,把檔案夾拿起來。翻到第一頁。甲方欄空著,乙方欄簽著我的名字,捺和撇拖得長長的。旁邊簽著他的名字。他把檔案夾放在餐桌上,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不是黑色水筆,是一支藍色圓珠筆。拔開筆帽,俯下身。
在甲方欄簽了他的名字。
陸珩。兩個字。和簽協議那天一樣的字跡,一筆一劃,冇有連筆。寫完,筆帽合上,把檔案夾推過來,筆放在旁邊。
“甲方空了很久。”
我看著那兩個字。陸珩。甲方欄的橫線上,他的名簽得端端正正。兩個字捱得很近,珩字的最後一筆豎鉤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他今天嘴角那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從簽協議那天就空著。”
“為什麼。”
他低下頭,手指在檔案夾邊緣摩挲了一下。“等你願意簽的時候。”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兩個並排的名字上。宋念。陸珩。甲方和乙方。我拿起筆,拔開筆帽。在他的名字旁邊,劃了一道橫線。不是劃掉,是劃在下麵。像給那個名字畫了一道底線。
然後把筆放下。
“你簽了,我同意。”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伸手不是拿檔案夾,是把我拉過去。抱得比廚房那次輕。下巴冇有抵在我頭頂,是抵在太陽穴的位置。鏡框的邊緣貼著我的顴骨,有點涼。
“宋念。”
“嗯。”
“甲方和乙方都簽了。”
他的聲音從太陽穴的位置傳過來,比平時低半個音。
“協議生效了。”
窗外楊樹葉子嘩啦啦響。晨光已經鋪滿整個餐桌。檔案夾攤開在最中間,兩個名字並排著。他的下麵有一道底線,我的冇有。但兩個人的名字捱得很近,中間隻隔了一個“甲”字和一個“乙”字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