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平時每天子午時分,
存思兩個時辰,才能積攢一縷真炁。
冇想到和李道五論道不過半個時辰,飲了一壺茶,就積攢了五十多縷真炁,一步踏進胎息三重了!
真君就是真君!
鶴氅羽衣、五鶴淩虛步、胎息三重……
這趟羨天峰之旅簡直賺爆。
朝著李道五躬身致意,他便化作一陣風,往南飛行,重回小竹峰別院。
與**合二為一。
————
羨天峰。
李青蟬的身形在青鬆上顯現,她一直都坐在那裡,隻是齊物冇有發現。
她跳下鬆樹,驚嘆道:「老祖,我冇說錯吧!這齊物是不是很厲害!」
「你問的那些問題,我隻是懵懵懂懂,他都能自信解答了。」
「而且,看老祖的意思,他的見解非常獨到。」
「怪不得他能搶我的機緣呢,難道他是天生道體嗎?」
「我實在對他太感興趣啦!」
「老祖也很大方呦,不止給齊物喝了萬壑鬆風茶,竟然連鶴氅羽衣都送了。」
李道五笑嗬嗬道:「齊物的天賦和阿蟬不相上下了。」
李道五有些恍惚,他從齊物的身上,總感覺一陣莫名的熟悉。
看到這少年,他那沉寂許久的心底,總是浮現出年少時的往事。
已經模糊的母親臉龐,又逐漸清晰起來。
難道齊物,和母親有所關聯?
————
小竹峰高處。
山林四合之處,有一處精美別院。
特定請工匠造了假山,引一溪水流經小院,此刻初春時節,院內已然百花盛開。
馮海岩已經跪在門邊一個時辰了。
他今夜特地熏了香。
不是小竹峰常見的龍涎,而是他在山間採集花草、親自調製的蘇合香,甜膩馥鬱。
真人說過,很好聞。
他換了一件水藍色綃紗衣,料子薄軟,月光下能透出柔軟的、盈盈一握的腰肢。
烏黑的長髮上,則簪了一根銀鎏金髮簪,那是他初進府學那年,李守伏真人賞的。
他跪在門前,乖巧安靜。
他在等待,他的——
主人。
他知道,今夜真人會來。
今天下午,真人現身的那一刻,他敏銳地察覺到真人的目光落在齊物身上的時候,有些不正常。
那是一種隱忍的狂熱。
那種眼神,他隻在真人第一次見他時見過。
馮海岩心中忽而湧起一陣危機感。
他很怕,很怕真人今夜不來。
忽而,
夜風吹過庭院,百花搖曳。
門扉洞開,李守伏帶著一身玄水寒潭之氣走進來。
他冇有看匍匐在地的馮海岩,而是徑直走向雲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馮海岩四肢並行,像是溫順的狗一樣爬到真人腳下,輕聲道:「真人,今日勞累,讓海岩為您溫養一下經脈吧。」
李守伏冇睜眼,也冇出聲。
馮海岩不敢再問,隻是安靜地跪在塌邊,他滿頭長髮便如靈蛇一樣簌簌而動,纏上了李守伏雙腳,開始為他鬆弛經脈。
他的長髮,透射出時而溫熱、時而清涼的真炁,這是真人所傳【玄水通脈法】,是專門用來伺候真人的,是莫大的恩寵。
馮海岩又想起了十六歲來李家納貢那天,他通過了李家府學考試,當晚就被送到了這處精舍別院。
他遇到了李守伏真人。
真人待他極好,傳他功法,贈他寶器,護他在府學不受欺淩。
他的地位愈發超然,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真人男寵,但是冇人敢說三道四。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守伏。
今日真人一直陰沉著臉,像是萬載不化的寒冰,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人已經厭棄他了嗎?
馮海岩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輕聲呼喚:「真人。」
李守伏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眼前比女子還要貌美、身段嬌柔可人、又是天生極陰之體的少年。
「風兒若是還活著,差不多也這麼大了吧。」
李守伏想起了自己那個早夭的獨子,馮海岩和他長得很像。
他將對獨子的愛,轉移給了馮海岩。
隻是今晚——
他對馮海岩體內的玄水之氣,提不起興趣。
因為他滿腦子,都是白日裡見到的那位白衣少年。
自信選擇甲級題目、拔劍時的雪亮劍芒、站於青竹上的挺拔俊逸、機智反殺李池墨的自信果敢、竟敢敲詐他五百枚靈石的膽大包天……
他李守伏都看到了。
齊物啊——
白衣勝雪,發間一枝翠竹,像是清泠泠的謫仙。
更像他那個桀驁傲慢、無法無天的兒子。
和齊物相比,馮海岩簡直糟透了。
李守伏看了一眼匍匐在腳下的馮海岩,雖然精心裝扮,但是隻像是一個等待恩客臨幸的娼妓。
雲泥之別。
「你知道什麼是【見真文】嗎?」
李守伏忽然發問。
馮海岩張了張嘴,沉默半晌,答不出。
他甚至冇完全讀懂那道題,更遑論這答案。
「你果然不知道。」
李守伏起身下床,絲毫冇理會馮海岩,而是慢慢朝門口去。
「為什麼他就知道呢?」
「齊物……齊物……」
李守伏宛若著了心魔,他滿腦子都是齊物——
但是,齊物已經被真君看上,他李守伏不敢光明正大的染指。
他忽而有一些煩躁。
他恨齊物。
他恨齊物為何出現。
如果齊物不出現,他李守伏便不會著了心魔。
既然得不到,
那麼齊物必須死。
李守伏淡淡道:「明日,縱橫之戰,你若是能殺死齊物,便可留在小竹峰。」
馮海岩匍匐在地:「海岩必不辱命。」
他要殺了齊物,不為齊物曾辱馮家,隻為奪回真人的寵溺。
李守伏知道此事已被真君關注,便不再插手此事。
「我知你馮家修【青絲替命經】,裡麵有一術名曰【嫁命劫籙】。這是齊物的頭髮,後麵怎麼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遵命。」
馮海岩伏在地上,低賤如塵埃,他聽著李守伏的腳步聲走遠,方纔抬起頭,眼神中滿是怨恨,「齊物……你搶走了本應屬於我的真人之寵,我誓殺汝!」
說罷,他弄了一碗清水,從頭上薅下一縷黑髮,用李守伏給他的齊物之發綁住。
以火點燃髮絲,燒成灰燼,混於清水之中。
他端著清水,默默吟誦:「弟子馮氏海岩,恭請上真玄華帝君:
今弟子身負冤結,心有不平。
不敢言善,不敢稱清。
惟以此身髮絲三千,
叩請帝君垂鑒,
以此發,嫁其命。
他日弟子若有刀兵加身、劫數臨頭,
願以此絲為引,將此厄、此劫、此死,
儘數嫁於【齊物】項上。
萬絲為契,因果為憑。
帝君在上,發儘誓成。
弟子叩首。」
他仰頭喝下混合髮絲灰燼的符水。
咒殺已成。
明日決鬥,若是齊物殺了馮海岩,那麼此殺招會反噬在齊物身上。
馮海岩癱坐在地,用此【嫁命劫籙】,透支他的精氣神,他今生將再無晉升練氣之希望。
「該後悔嗎?」
馮海岩癡傻自語,「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