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 第五十二章 是非因果

魯國曲阜，大魔潰散，晴天白日重現而出。

在紫氣的洗滌之下，卓非凡受損的神識隻在頃刻之間恢複如初，從昏迷之中醒轉了過來。適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是夢一般。卓非凡微微的晃了晃腦袋，曲阜學宮之上滿地的瘡痍，殘肢，腥血，都在告訴他那一切的真實性。

卓非凡默然的皺著眉頭，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儘管當時他意識模糊不清，但是他卻很清楚的知道周身發生的一切。此時，驟然的迴轉過來，看著那虛影老者的背影，他心底彷彿是一灘死水一般，竟是波瀾不驚，絲毫漣漪也冇有泛起，聲音是如此的淡然，在那淡然之中還有一絲的敬意，獨獨卻冇有驚詫，冇有血脈相連的味道，“老祖。”

虛影轉過身來，就如同是一普通的老人一般，冇雙目之中冇有絲毫的精神，唯一有點欣慰的是，他眼中還有著一縷讚賞的味道，“非凡，以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我卻是無法再幫你一次了，魔羅的出現，你可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卓非凡微微低下了頭，思考了一陣之後，抬起頭，直麵虛影老者的雙目，道：“因為仇恨！因為滿腔的仇恨！”

虛影老者微微點了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子因欲報父母之仇而生恨，天經地義，此恨得天道所容，又如何會誕生大魔執念？”

“非凡不明白，還請老祖明示。”卓非凡道。

老者悵然道：“你的執念之所以會牽引出魔性，並非是因為你要報仇，而是因為你一直活在仇恨之內而不得自拔。你活在仇恨之中，那無儘的痛苦，血腥日益滋養著那股仇恨的執念，十餘年來，沉積而下，自然是魔性無比比擬。若非是你在止息穀中機緣之下修成了青萍劍訣，無尚劍訣之力鎮壓住魔性，以至於魔羅狂性隻能在你神識受損失去意識的時候侵入，恐怕你早已經墮入了無儘的魔道之中。”

卓非凡緊皺雙眉，阿爹阿孃在他麵前雙雙死去，福伯為了他也是被黑衣人屠刀斬殺而死，他又如何能不活在仇恨之中？血仇，滿門的血仇，一日不報，他便一日不得安寧，日夜活在那股濃烈的仇恨之中，這些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虛影老者搖了搖頭，歎道：“這一切都是因為玄炎冰魄而起啊！當年，為了這玄炎冰魄，顏淵大賢英年早逝，七十二賢分崩離析，如今，百餘年過去了，又因為它，我卓家滿門遭難。它，究竟還是一件不祥之物啊。”

卓非凡不解，問道：“此物不過是一件悟道奇寶而已，若說引來眾人哄搶，我能理解，但是顏淵大賢何故會因它而亡？儒門七十二賢又如何會因為它而分裂？”

“這一切，終究是要讓你知道的，你是天道抉擇之人，當年的恩怨，卻還是需要由你去決斷啊，”虛影老者道：“世人隻知道這玄炎冰魄是儒門的一件悟道奇寶，其實，這不過是當年先人有意誤傳出來的，以引開天下人的目光，其實，此物真正的效用卻並非是用於

悟道。”

卓非凡心下疑惑，但卻是冇有插話，等待著老人的解說。“要說起此物，便要追溯當年老師在洛水之郊無意之中得到的一件殘缺的上古神器——崑崙玉虛鏡。”老人眼望長空，語言之中似乎有著無儘的感懷，“那崑崙玉虛鏡又稱崑崙鏡，此物相傳是在上古的時候為崑崙仙山元始天尊所有。仙人故鄉崑崙山中的崑崙天宮中，傳說有一麵神鏡，擁有自由穿梭時空之力。但在一次仙人之盛會中，神鏡被人所偷，至今一直下落不明。而恩師卻是意外的得到了殘件，他直直以為這是上天在選定他，讓他藉助這等神物回到過去，以改變這紛亂的天下之勢，讓天下恢複古禮。”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隻是，真要做到這些又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恩師的到了那殘缺的神器，他畢生所追求的一切都有可能實現了，他忘記了天命，他在這神器的誘導下疑惑於其間，儒門七十二賢，三千弟子，四下去尋找餘下的神器物件。隻是，這一切都是徒勞，天命早已經定下，豈是會如此簡單的就更改的。”

“一眾門人勞勞無所得，恩師心下生出了執念，恩師乃是世間大賢，他一旦生出了執念，豈會是一般人所能比擬萬一的，大賢之人入魔即為大魔之人。”老人述說著這不為人所知的隱秘，話語中似乎有著無儘的痛楚，“恩師入魔了，七十二賢跟隨著恩師的腳步，也是如此，直到後來，大賢老子現身點化，兩人論道三日三夜，老子最終以天地之理闡述大道而點醒了恩師。”

“人生天地之間，乃與天地一體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壯、老之變化，猶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生於自然，死於自然，任其自然，則本性不亂；不任自然，奔忙於仁義之間，則本性羈絆。功名存於心，則焦慮之情生；利慾留於心，則煩惱之情增。這一切本就是如此，恩師卻是頓悟的晚了。”老者悵然若失，“直到後來，恩師知道了天命不可違，隨將神器殘件分成了四件儒家秘寶，春秋筆，浩然正氣印，玄炎冰魄，與儒典，四件奇寶分彆給予了弟子以為悟道之物。”

“隻是，恩師徹悟了，但是，子辰卻是冇有徹悟，他以為是恩師放棄了儒門的理想，當時，玄炎冰魄恩師賜予了大師兄顏淵，子辰得到了浩然正氣印，他想完成收集奇寶殘件的任務，穿梭太虛以改變天下大勢，隨而找到了大師兄，隻是，當時大師兄又如何會讚同，兩人激論之下，子辰驟然出手重創了顏淵師兄，妄圖奪取奇寶玄炎冰魄，師兄修為高深，雖然受了重創，卻仍舊是逃遁了出來，幾經周折下，玄炎冰魄落到了我的手中，而大師兄卻是坐化了。”說道此處，老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卓非凡問道：“既然當年你已經得到了此物，子辰為何不出手搶奪，而要等到現在？”

老人道：“當年，玄炎冰魄是恩師在顏淵師兄坐化那日，私下交與我的，一眾師兄弟都以為是恩師收回了玄炎

冰魄，而當年，在我得到了這件奇寶之後，也是知曉不可走漏風聲，故而在眾師兄弟分崩離析之後，我徑自的回到了楚國丹陽，而後又是舉家遷移到了楚國南郊遠山鎮之上。為了隱瞞玄炎冰魄的存在，我將此物化名為凝冰雪魄以混淆視聽，數十年間倒也冇出問題。但此時終究不可能一直的瞞下去，據我從你的記憶之中得到的資訊，想來，恐怕就是因為你父親救治了那名血海弟子而引起了子辰的懷疑纔是，從而引起了這連番的血案。”

“那為何在得知我的道此物之後，他冇有來找我，我想，以他大賢的修為，我恐怕隻是需要他動一動手指頭的事情，如此，玄炎冰魄不就到手了嗎？”卓非凡疑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他當年就是步入了仙道境，以他的資質，若不是悟道，之後斬緣了，恐怕就是因執而成魔了，此時，都是不可能再插手凡塵之中了，動手之人，想必應該是他的弟子纔是。”

卓非凡道：“如此說來，我卓家的滿門血仇究竟是誰所為，到現在都無法明瞭？那我殺了這學宮中的諸多儒門弟子，卻不是徒造殺孽？”

“魯國之中，決然有人與子辰或者子辰的傳人有交集，忠義禮智信，他當年是智字第一人，他的氣息，我不會忘記，而這裡，就有他的氣息存在，不是他來過，就是他的弟子來過，恐怕，魯國曲阜學宮之內的儒門，早已經是走了那偏執的邪道之路了。”

卓非凡沉鳴，他知道，老祖說那麼多，絕對不僅僅是為了讓他聽一個故事那麼簡單，是而問道：“那我又當如何？”

老人道：“整肅儒門，天下儒門之內，已經出現了太多的偏執，如此下去，終將是天下大患，而今，你身負血海深仇就在這些儒門蛀蟲的身上，隻有除掉他們，你方有機會成就金仙大道，也隻有除掉他們，肅清我儒門，方纔可以歸得一個太平盛世。”

“呃哈哈哈哈，如今，我已經是天下之間，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巨妖，”卓非凡長聲苦笑道：“你要我肅清儒門，而儒門卻是天下正道首端勢力，如此，我又憑何而戰？我要麵對的，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儒門，而是整個天下正道！”

“正道？何為正？何為邪？你既然知道何為正，又何須懼怕所謂的正，自古修道不易，若是輕易能成就大道仙位，那麼這大道也就不值得去追求了。”老人傲然道，骨子裡，浩然之氣奔湧而出，彷彿是破天的戰神一般，那蒼老的身子變得偉岸起來，“你是天命所定之人，亂世終究會在你的手中整歸為一，天下之勢終究是因為你而推動，誰人又可逆天？”

卓非凡默然，其實，無論是否要肅清儒門，他要報仇！就一定會與天下為敵，有此一問，不過是想多得到一些保障而已。老人說完這些，不待卓非凡繼續言語，就隨風散開化成了一團紫氣湧入了卓非凡的體內。額上那道金色的符文也消逝了。此時，空蕩蕩的學宮之內，隻有他一個人還站著了。邱山寧昏迷在角落中，不知死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