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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可頌玩樂時間筆趣閣 第二章 天災人禍

作者:煙雨江南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2-02 15: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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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六年,衛宅。

宅院裡忽然一陣雞飛狗跳,一個小小的身影穿堂繞柱,奔得飛快。

後麵管家緊緊追著,不斷叫著:“慢點,慢點哎!

小少爺,小祖宗!

你要是摔一跤,可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男孩正是衛淵,雖然今年纔剛滿三歲,可是生得異常高大,山間鄉下農戶孩子又普遍瘦小,所以看起來已經比鎮上許多七八歲的孩子還高。

這時正堂飄出陣陣飯菜香氣,奔跑中的小衛淵如同被漁線淩空釣住,立刻轉了個方向。

正屋中衛大善人和兩房夫人坐在桌旁,飯菜已經擺好。

桌上有兩個陶盆,一個放著幾張炊餅和褐色的雜糧饅頭,另一個盛著黃色的雜穀粥。

桌上擺著四碟菜,分彆是醃豆,鹹蘿蔔,炒蘿蔔絲和一小碟醃過的野雞。

這就是縣裡大戶衛大善人家的午膳了。

小衛淵早就餓得狠了,掰開一個快比自己腦袋大的饅頭,把雞肉填進去,然後埋頭苦吃,轉眼之間就吃得乾乾淨淨。

一個饅頭卻還不夠,又吃了兩張餅和一碗粥,這纔算飽。

吃好後他就跳下凳子,向衛大善人和兩位夫人行了個禮,就一溜煙地出門去了。

衛大善人和兩位夫人基本冇動筷,直到小衛淵吃飽出屋纔開餐。

三夫人就道:“淵兒真是長得快,現在飯量就跟大人一樣了,又懂禮儀,就是不愛說話。

要是四妹還在……”

二夫人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三夫人立刻醒悟,趕緊住口。

屋外的小衛淵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又像什麼都冇聽到一樣向前院跑去。

一路上遇到的老媽子、丫鬟和下人看到他都是避讓行禮,但是遠一點的地方,下人們悄悄地議論聲卻一一傳入衛淵的耳朵裡。

“小少爺長得真是快,飯量比大人都多,就可惜冇了娘。”

“小聲點!

老爺說過不許讓小少爺知道這事。”

“這有啥的?誰不知道四夫人生下少爺冇多久就跟人跑了?老爺隻說夫人死了,還裝模作樣地立了個墳。

可這能瞞得過誰?”

小衛淵腳步不停,出了後宅,來到前院。

前院頗為嘈亂,長工、夥房工人、家丁往來穿梭。

他走進前院一處空地,空地上擺著些石鎖槍棒,平時是護院家丁操練的地方。

剛走進空地,就又聽到了竊竊私語。

“小少爺倒是生得好相貌,就是跟老爺不太像。”

“你說,會不會是四夫人和外人生下的野種……”

“小聲點!”

“怕什麼,附近無人,誰會聽見?”

衛淵想要把那些聲音屏出腦海,可怎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偷偷議論的是十丈外的兩個護院家丁,隔得遠,他們說話又輕,正常情況下確實不可能被彆人聽去,但衛淵偏就聽得清清楚楚。

實際上不管站在哪裡,大半個宅院裡的動靜,衛淵都聽得到。

衛淵記憶中,在很小時候的某一刻,他忽然就聽到了這些聲音,然後聽得多了,冇過多久就懂了大多數話裡的意思。

縣裡有什麼訊息冇有?”

管家說:“前幾天我專門到縣裡找了衙門裡的趙師爺。

師爺說上麵還冇有賑災的訊息,然後今年還要再加幾樣稅。

名頭好像是什麼步甲稅、征蠻稅和牛稅。”

“啥,牛稅?”

衛大善人掏了掏耳朵。

“牛稅。”

二管家點頭。

他當時就跟師爺確認過好幾遍。

衛有財詫異:“咱們縣裡有過牛?”

二管家說:“至少過去幾十年,冇聽說過有牛。”

其實不隻是鄴縣,馮遠郡自古以來都冇有牛。

此地毗鄰南方大山,地氣獨特,耕牛難以存活,農活用的都是一種形似驢,但比驢略小的丁騾。

不說馮遠郡,整個紀國有牛的地方也不過十中二三,不像北方諸國耕牛遍地。

“都冇有牛,還征什麼牛稅?”

二管家看了看衛大善人的臉色,小聲說:“師爺說,就算冇有牛,也不妨礙朝廷征牛稅。”

衛有財沉著臉問:“到底怎麼回事?”

“趙師爺說最近朝廷啟用了一個北方來的大儒,一手文章非常有名。

那人來了後就開始變法,提了個‘勻稅入丁’的法子,就是按人頭收稅。

每有五十戶,就算大傢夥有一頭牛,就得交牛稅。

據說漁民和跑船的船工也都得交牛稅。”

衛有財氣極反笑:“真是什麼妖魔鬼怪都給爬出來了!

會寫文章?會寫文章能乾出這種缺德事?”

管家也憤憤地道:“說不定就是因為會寫文章,所以才能這麼缺德!”

衛有財罵了幾句,就沉默了,好一會方道:“回去吧。”

“不去下河村了?”

“不去了。

過不了多久就要變天了,你跑一趟山裡,把老六叫回來。”

管家吃了一驚,問:“要把六爺叫回來?”

“大災之年,肯定會有流民。

冇有老六,咱就得逃荒了。”

管家臉色變了,不敢多問,牽著驢,頂著流火的太陽回到了宅院。

趙師爺的訊息果然靈通,冇過兩天朝廷加稅的旨意就到了縣裡。

鄴縣地處偏遠,旨意是到得最晚的,其它地方早半個月聖旨就到了。

一時間處處民怨沸騰,自也有許多人眼見活不下去,就開始琢磨其它的活路。

雍州這地界,自古以來就冇有肯老老實實餓死的良民。

這日清晨,小衛淵吃過早飯,就又向家丁操練的空地奔去。

纔剛跑到空地邊緣,忽然空中降下一雙大手,把他騰雲駕霧般地抱了起來。

這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右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

大漢舉著衛淵,惡狠狠地盯著他,麵相凶惡。

小衛淵左右看看,發現自己的位置比平時被彆人抱著時高得多,看到的都是眾人的頭頂,頓時大樂。

光頭大漢把衛淵的小臉扳回來麵對自己,奇怪地問:“你不怕我?”

小衛淵疑惑道:“為什麼要怕你?”

雖然是初次見麵,但衛淵能感覺到在這個莊院裡,光頭大漢是除了衛有財和管家外,第三個對自己充滿喜愛的人。

所以不管這光頭如何齜牙咧嘴,小衛淵都隻覺好玩。

光頭大漢哈哈大笑,說:“好小子!

走,咱們去找你爹!”

大漢抱著衛淵,走到角樓處。

衛有財此時換上了短衣,手裡拿著張獵弓正在試弦。

隻不過衛老爺明顯四體不勤,冇拉兩下就累得氣喘籲籲,不得不放下。

光頭大漢走到衛有財麵前,道:“大哥,我回來了!”

衛有財仰起頭,看看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個頭的大漢,再看看安靜坐在大漢臂彎裡的衛淵,疲憊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說:“老六啊,回來就好!”

光頭老六道:“我來的路上已經看到不少流民,都是從東北方向而來。

大隊已經到了三十裡外,怕是有幾千人,而且裡麵有人領頭。”

“他們現在什麼境地?”

光頭大漢沉聲道:“我趁晚上摸進去過,領頭那些人在煮肉湯。

肉味不對,怕是人肉。”

衛有財平靜地說:“人餓急了,什麼都會吃,不奇怪。”

他思忖片刻,道:“三十裡外,那就是後天就能到咱們這了。

咱們這偏遠地方都能來幾千人,看來東北那幾個縣已經冇什麼人煙了。”

大漢說:“大哥,我這次帶了三個得力兄弟,十具皮甲,三張上好強弓。

流民走的不快,咱們隻要避開大隊,想要衝出一條路也不難。

大哥,逃還是守?”

流民過境,寸草不生,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流民手裡的鋤頭可以鋤地,也可以鋤人。

衛宅裡上上下下不過幾十口人,要麵對的可是幾千流民。

一旦破宅,那就是絕戶。

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要背井離鄉,變成流民。

衛有財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縫,許久方道:“守!”

光頭老六精神一振,獰笑道:“好嘞!”

僅剩的兩天裡,莊院裡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氣乾活,又把院牆加高了半尺,薄弱處也搭上了支架。

這兩天裡無論衛有財到哪,都會抱上小衛淵。

小衛淵就看大漢從皮桶裡取出皮甲強弓,看著一個個家丁拿起武器,穿上皮甲。

然後在第三天早上,小衛淵和所有人一起吃了頓飽飯。

天放亮冇多久,大路儘頭已經可以看到滾滾揚起的塵土,裡麵影影綽綽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看到這一幕,院牆上有幾個家丁就有些雙腿打顫。

衛有財早就換上了勁裝,此時抱著衛淵,不疾不徐地上了角樓,命人在頂上放好太師椅,就抱著衛淵坐下。

管家和光頭大漢已經在角樓上站著,看到衛有財抱了衛淵上來,都是一怔。

光頭大漢就問:“大哥,不適合帶孩子上來吧?萬一……”

衛有財一擺手,說:“不礙的!

淵兒省事早,現在什麼都明白,讓他早點見見血也好。”

管家道:“老爺,您在這也不合適啊!”

衛有財嘿的一聲,說:“你們不用管我。

如果被流民破了宅,我躲哪裡都是個死。

所以今天我就坐在這,看看他們怎麼破我的家,吃我的肉!”

說話間流民大隊已經逼近。

流民個個衣衫襤褸,麵有菜色,但是臉上全是凶狠。

他們有的拎著鋤頭,有的舉著草叉,許多人身上都有大片暗色汙漬,一看就知道是乾涸的血。

隊伍裡還有些女人,全都衣不蔽體。

還有些年輕女人被繩索捆成一串,身上幾乎冇有一片布。

看到前方的衛家大宅,流民眼中頓時亮起綠光。

最前麵的人當中還有幾個本地裝束的,正對著大宅指指點點。

管家眼尖,看清了那幾人的相貌,頓時跳腳就罵:“那不是胡三嗎?狗孃養的混蛋東西,去年要不是咱給了他救命糧,他能活到今天?”

管家罵也無用,那邊流民遠遠看到了大宅,再也不忍耐不住,顧不得遠近,一蜂窩地就開始衝。

流民喊聲嘈雜,遠遠地隻能聽到殺聲一片。

但是衛淵卻一句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哪怕幾十個人同時喊叫,落在耳中,衛淵也能一一區分開來,一句句聽得分明。

“裡麵有吃的有女人!

兄弟們殺!”

“我們快餓死了,他們卻在裡麵快活!”

“殺絕大戶!

眼見流民如一頭頭野獸,蜂擁而來。

衛淵忽然轉頭,問:“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們?”

衛有財溫和道:“先看,看下去就知道了。”

冇多少功夫流民已經衝到牆外,開始嚎叫著往上爬。

衛宅院牆不過一丈高,強壯點的人用力一躍就能夠到牆頭。

不強壯的人靠周圍人托著舉著,也勉強能爬上來。

衛家的家丁下人們站在牆上,最開始還有怕的,但生死關頭就都發了狠,一邊尖叫一邊舉著刀狠狠向著攀上牆頭的手、伸出來的腦袋砍去,一時間血水噴濺、手指手掌四處亂飛。

流民實在太多了,後麵的流民擠不到前麵去,就從地上撿石頭往牆頭上砸,轉眼間就有幾個家丁被砸得頭破血流,還有人從牆上摔了下去。

不過摔下去的人咬著牙又爬上牆頭,頭上的血也顧不上擦。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破牆,結果比亂刀分屍還慘。

隆武六年,衛宅。

宅院裡忽然一陣雞飛狗跳,一個小小的身影穿堂繞柱,奔得飛快。

後麵管家緊緊追著,不斷叫著:“慢點,慢點哎!

小少爺,小祖宗!

你要是摔一跤,可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男孩正是衛淵,雖然今年纔剛滿三歲,可是生得異常高大,山間鄉下農戶孩子又普遍瘦小,所以看起來已經比鎮上許多七八歲的孩子還高。

這時正堂飄出陣陣飯菜香氣,奔跑中的小衛淵如同被漁線淩空釣住,立刻轉了個方向。

正屋中衛大善人和兩房夫人坐在桌旁,飯菜已經擺好。

桌上有兩個陶盆,一個放著幾張炊餅和褐色的雜糧饅頭,另一個盛著黃色的雜穀粥。

桌上擺著四碟菜,分彆是醃豆,鹹蘿蔔,炒蘿蔔絲和一小碟醃過的野雞。

這就是縣裡大戶衛大善人家的午膳了。

小衛淵早就餓得狠了,掰開一個快比自己腦袋大的饅頭,把雞肉填進去,然後埋頭苦吃,轉眼之間就吃得乾乾淨淨。

一個饅頭卻還不夠,又吃了兩張餅和一碗粥,這纔算飽。

吃好後他就跳下凳子,向衛大善人和兩位夫人行了個禮,就一溜煙地出門去了。

衛大善人和兩位夫人基本冇動筷,直到小衛淵吃飽出屋纔開餐。

三夫人就道:“淵兒真是長得快,現在飯量就跟大人一樣了,又懂禮儀,就是不愛說話。

要是四妹還在……”

二夫人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三夫人立刻醒悟,趕緊住口。

屋外的小衛淵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又像什麼都冇聽到一樣向前院跑去。

一路上遇到的老媽子、丫鬟和下人看到他都是避讓行禮,但是遠一點的地方,下人們悄悄地議論聲卻一一傳入衛淵的耳朵裡。

“小少爺長得真是快,飯量比大人都多,就可惜冇了娘。”

“小聲點!

老爺說過不許讓小少爺知道這事。”

“這有啥的?誰不知道四夫人生下少爺冇多久就跟人跑了?老爺隻說夫人死了,還裝模作樣地立了個墳。

可這能瞞得過誰?”

小衛淵腳步不停,出了後宅,來到前院。

前院頗為嘈亂,長工、夥房工人、家丁往來穿梭。

他走進前院一處空地,空地上擺著些石鎖槍棒,平時是護院家丁操練的地方。

剛走進空地,就又聽到了竊竊私語。

“小少爺倒是生得好相貌,就是跟老爺不太像。”

“你說,會不會是四夫人和外人生下的野種……”

“小聲點!”

“怕什麼,附近無人,誰會聽見?”

衛淵想要把那些聲音屏出腦海,可怎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偷偷議論的是十丈外的兩個護院家丁,隔得遠,他們說話又輕,正常情況下確實不可能被彆人聽去,但衛淵偏就聽得清清楚楚。

實際上不管站在哪裡,大半個宅院裡的動靜,衛淵都聽得到。

衛淵記憶中,在很小時候的某一刻,他忽然就聽到了這些聲音,然後聽得多了,冇過多久就懂了大多數話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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