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一睜眼,入目的便是坐在自己對麵的謝夭,她此刻正笑意吟吟的注視著他。他微微蹙眉,環顧了一下四周,還是那些人,麵上的表情都不曾變,可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李先生是覺得哪裡不舒服嗎?”謝夭見李易神色不對勁,眼珠子一會兒轉個不停,一會兒又垂眼沉思。便知他心底起疑,不過,起疑便起疑,反正他又不會想起來什麼。
“冇。盛將軍與姑娘可有要收拾的?若是冇有,可隨卑職前往我方營帳了。”李易收起心底的疑雲站起身,他一起身,跟隨而來的四人也站了起來。
“李先生與幾位不喝口茶再動身嗎?”謝夭問道。
李易的瞥了一眼那放在桌上的茶盞,葉片靜靜的漂浮在上麵,還是他接過來時那個樣子。
“不了,大事要緊。”
“那好,依李先生,不多做耽擱。”謝夭在阿琴阿箏的攙扶下離開了椅子,戴上了麵紗,跟在伽何身後出去。
到了外麵,伽何看似隨意的挑了幾個麵生機敏的士兵,暗中和謝夭交換了個眼神。
“就這幾個吧。”伽何衝著李易笑笑。
李易瞧了瞧,冇有吭聲。
伽何挑的人數與他是一樣的。
“請。”
“請。”
李易率先邁步走在前麵,伽何放緩步子與謝夭同行,低聲問她:“娘娘,一會兒騎馬,不知您這身子是否受得住。”
“受不住也要受住,若是上蒼狠心收回腹中子,那便收回去。”謝夭眯了眯眼。
聞聲,伽何喉結滾了滾,娘娘和殿下還真是一路貨色!
於是,謝夭,伽何等人跟著李易去了敵營和談。
敵營,主帥營帳。
“穆帥,李先生帶梁國的人過來和談了”
“知道了,下去吧。”穆林頭也不抬的大手一揮,銳利的鷹眸緊鎖桌上的沙盤。
“是。”
傳話的小兵剛出去冇多久,李易便帶謝夭與伽何進了營帳。
“穆帥。”李易行禮。
“嗯。”穆林目光依依不捨的從沙盤上挪開,越過向他行禮的李易,看見了那個身材魁梧的伽何。
伽何站在那裡任由他看,眼裡冇有半分畏懼,反而流露著濃烈的侵略之意。
李易直起身站到一旁,伽何挺直腰桿,抱拳粗聲道:“吾乃梁國盛伽何。”
報完家門他不給穆林開口的機會,直接放下了手,目光如炬的盯著穆林。
“吾乃盛將軍的謀士,岑霧。”
一道輕柔的女音從伽何身後響起,穆林循聲看去,但見一抹高挑纖弱的天水碧身影自伽何的身後走了出來,女子烏黑如墨的長髮簡單的綰了個髮髻,僅簪一枚做工不算好的流蘇金髮釵,露著一雙平靜淡漠的秋眸,麵覆白紗,向他拱手行禮。
謝夭甫一出來,穆林的雙眼立時發直。
縱使眼前這女子白紗遮麵,但穆林依舊一發不可收拾癡迷上了!
伽何見狀,心道不好,向謝夭前方的位置邁了一大步,擋在了謝夭身前。
穆林看謝夭看的好好的,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男人,他瞬間回了神。
“二位請坐。”穆林強裝淡定開口,可那雙眼時不時的偷瞄謝夭。
伽何與謝夭兩人也不扭捏,姿態大方的找位子坐下。
兩人一坐下,便有人奉上了茶水。
李易注意到穆林對謝夭的不同,遂走過去,附耳低語:“主帥可是瞧上了那位梁國的女軍師?”
穆林側了側頭,對上李易的眼睛。
“卑職有一計……”李易嘴角勾起笑來。
穆林眉峰微揚,李易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此番請盛將軍過來是為和談一事。”
“此前李先生已向某說明。”
“既已說明,那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兩國交戰,受苦的是黎民百姓,為了天下蒼生不如咱們各退一步。”
“嗬嗬穆帥,挑起戰爭的貌似並非是我梁國。”伽何冷笑出聲,眼神譏諷的看向穆林。
“那盛將軍的意思是——”穆林眼底劃過一絲陰鷙。
“某說話的意思還不好理解嗎?錯不在梁國,我梁國豈有退一步之說?某今日若是在此和談時後退半步,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兄弟們?如何對得起年至花甲仍上戰場為梁國而戰的戰士?如何對得起梁國的百姓?故而,無論今日穆帥提出何等要求,某都不會後退半分!”
“好!盛將軍說的漂亮!”穆林聽完伽何的話大笑兩聲,拍起了手。“話說的不錯,隻是您可不要忘了,貴國的太子殿下和武順侯還在我這裡。”穆林臉一沉陰聲提醒。
“那又如何?難不成某還要為了兩個身份尊貴的人答應了你的條件不成?”
“看來是談不攏了?”穆林兩手一撐,站起身,繞過沙盤走下來。
“恕難從命!”伽何彆過頭,滿腔怒火。
何為不要臉,這就是!穆林這番做派,實在難看!
“岑軍師與盛將軍是同樣看法?”穆林將話頭對準謝夭。
“自然。”
“岑軍師不怕貴國國主怪罪下來?不怕太子與侯爺事後降罪你與盛將軍?”
“敢問穆帥,是一國百姓重要,還是兩個人性命重要?倘若你我立場對調,不知穆帥可願為了兩個人而捨棄北疆百姓?”
“他們兩個可是身份尊貴無比的人,非尋常百姓所能比。況且,本帥與王上的意思並非是要盛將軍放棄抵抗,允本帥打進梁國國都。”
“那是何意?”
“王上下達的意思是要盛將軍放棄涼都,贈我北疆平京城,如此而已。貴國太子和武順侯兩個人換一座城池,很賺,不虧。”
“捨棄一城百姓與捨棄整個梁國有何區彆?”
“當然有區彆。捨棄整個梁國可是滅國!王上與本帥根本不想滅國的。”
“嗬嗬嗬……”謝夭聽了穆林的話笑了起來。
“岑軍師笑什麼?”穆林折過身,望向謝夭。
“笑什麼?依穆帥所言,我梁國豈不是還要感謝北疆不滅國的好心了?”謝夭眼神陡然一變,冰冷的看著穆林。
“不然呢?”
“如今我纔算見識到何為無恥!不知穆帥可會寫‘無恥’二字?”謝夭此時懶得裝下去了,索性站起身,手懶懶一抬,阿琴阿箏立刻站到了謝夭身前,做出防禦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