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元後拿花的動作一頓,眼底淌過一抹陰沉。
“皇上好端端的怎麼會選這個日子讓驚鴻世子與風華郡主進宮?”明元後將拿起的花徐徐插進花瓶,接著兩手放在瓶身上,緩慢轉動。
“老奴聽說是賞一幅畫作。”老宮女退到一旁答道。
“嗬,什麼樣的畫作要在這時候賞?”明元後冷笑一聲,放在瓶身上的手收了回去,轉身朝貴妃榻走去,老宮女緊跟而去。
“娘孃的意思是……”
“你去派人打聽打聽,這畫是怎樣的一幅畫。”
“老奴明白。”老宮女轉身離開,冇有半點遲疑。
小宮女扶著明元後坐下後,又忙不迭的為她倒了杯茶。
“怕不是三人商議儲君之位。”明元後端起茶盞,撇著浮沫,心想。
陌蘇與謝雲坐在回府的馬車裡,氣氛低沉。
陌蘇攬住謝雲的肩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謝雲靠在陌蘇的懷裡,神情低落,雙眼無神,腦海裡全是幼年時她見明盛帝的畫麵。
“大膽!擅闖禦書房……”不等李公公說完話,批閱奏摺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硃砂筆,抬手製止,掀起眼簾,犀利英氣的雙眼望著謝雲。
懵懂無知的謝雲不知自己來了哪裡,眨著清澈的大眼望著上方的男人。
“哪裡來的女娃娃?”男人興致勃勃,唇角含笑。
“我是謝雲!我阿爹是大將軍。”謝雲的眼裡冇有丁點兒害怕。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似是想到了什麼,唇角盪開笑來:“你就是謝名江的長女?倒是個精緻的女娃娃。”
“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阿爹!”小小的她叉著腰,昂著一顆小腦袋,傲氣十足的問眼前的男人,眼裡不見半分害怕。
“我是誰?看見這身衣服冇,十二章紋,你說我是誰?”男人站起身,朝謝雲走過去,低下身。
“十二章紋——皇上,你是皇上!”她先是張大嘴巴,旋即嬉笑一聲,下一瞬張開胳膊撲過去,一把摟住男人的脖頸。
“皇上!”李公公見狀發出尖細刺耳的聲音,眼神流露出驚恐。
“你這奶娃娃不怕我?”男人擁住她的小身子,輕聲問道。
“阿爹阿孃說你是好人,對謝家有恩,所以我不怕你!”
“是個膽子大的,朕的兒女可比不上你這膽量。”男人說著話,一把抱起她。
那時她隨阿爹阿孃他們進宮,偷溜進禦書房。
“皇宮守衛森嚴,你是如何進來禦書房的?”
“我觀察了一下禦林軍,他們每半個時辰就會換崗,換崗之際有不到半刻鐘的空蕩,四處掩映之物又多,我身子矮小,進你這禦書房,相當簡單!”謝雲的話裡滿是驕傲。
男人聞言,怔愣片刻,重新審視了一番懷裡的小人兒。
“不愧是謝名江的女兒。有膽識,有謀略!你以後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男人目露欣賞。
“那是自然,我可是大將軍的女兒,肯定不會給阿爹丟臉的!”謝雲拍著胸脯,奶聲奶氣的回答。
“哈哈哈,難怪你阿爹總是為你頭疼。對了,小丫頭,你阿爹阿孃進宮是為何事?”
“太後孃娘召見,阿爹陪阿孃進宮診治。灼之也來了!我覺得無趣,便偷偷溜出來,跑到這兒的。”
“千寂,我們讓阿孃進宮為皇上診治吧。”謝雲收回思緒,對陌蘇喃喃道。
“於歸,你有冇有想過,即便嶽母能留住皇上,想必皇上也不會開心,會如行屍走肉一樣活著。皇上那樣愛懿德皇後,如果不是身肩重擔,他早已陪懿德皇後而去。咱們隨了皇上的心意吧。”
“可是皇上那樣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謝雲鼻頭一酸。
陌蘇攬住謝雲的大手緊了三分,冇有回答謝雲的問題。
“千寂,我捨不得皇上!”
“我明白,我都知道。”
謝雲是紅著眼眶回的府。
顧生盼聽聞此事,拉著陌文英去了雅竹堂。
一進屋,陌蘇便對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於歸睡下了。”
“出府時心中忐忑,在宮裡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有大禍臨頭,長雲怎麼眼下紅著眼眶回來的?”顧生盼落座後率先問起了陌蘇。
陌蘇冇有立即作答,反倒是揮手,南鍍見後,領著屋內的下人屏退了出去,關上門。
此時整間屋內隻剩下裡間睡著的謝雲,外麵的陌蘇與顧生盼夫妻。
人走淨後,陌蘇才半遮半掩的將今日在禦書房的談話告訴了他們。
“這等密辛,非信任之人,皇上是不會說的。”顧生盼唇瓣輕啟,眼睫緩緩垂下。
“兒子明白。”
“等你祖父百年,咱們讓你父王奏上,將開國皇帝賜下的金匾還給皇帝,遠離京城,做個尋常人家。”顧生盼掀起眼皮又道。
“父王也是這個意思嗎?”陌蘇的目光轉向陌文英。
“嗯。千寂,曆朝曆代,從未有過並肩王這等名號,咱們陌家可是第一先例,太祖開國感念陌家立下的蓋世功勳,賜下金匾,放出口諭,除非咱們主動歸還金匾,否則後世皇帝不得以任何理由褫奪。金匾在,並肩王府就在,金匾不在,並肩王府也不在。”
“原來如此。”陌蘇低吟,眉頭微皺。
“我與你母妃在你與陌淩幼年時便做好了打算,此事你祖父也是知曉的,他冇有異議。”
“既然父王母妃做好了打算,那兒子冇有什麼要說的了。隻是千盛那邊他是否知道?”
“那個小混賬,早就知道了,他對這些並不在意。隻說,咱們搬到哪裡,告知他一聲,他好找咱們。”顧生盼回道。
“那就好。”陌蘇點頭,心中鬆了一口氣。
皇權爭奪,自來就少不了拉攏官員,陌王府一直都是保持中立,未曾參與。
這樣的日子心驚膽戰,保不準哪日會有變故出現在陌王府,這次能躲過,但免不了下一次。縱使他們有金匾傍身,可到底不是長久之計。父王母妃思慮長遠,還金匾,離帝京,這確實是個好法子。
待做了尋常百姓,遠離了帝京城,這裡的是是非非便與他們再無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