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羅格來說,希洛之書第七頁與這空間法則所包含的內容都有若浩瀚大海,他不過是立於一座小島上,窺見了很有限的一片水麵而已。不要說水下還有多麼廣大的世界,就是他視線所及,也不過是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地方。
既然已經冇有時間,既然連希洛之書的第七頁都還有諸多內容冇有領悟,那麼多了一個空間法則,對羅格又有何用?隻是既然這是羅德裡格斯當年的心願,此刻胖子收起空間法則,也不過是為了完成這一心願而已。
羅格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血天使略一猶豫,還是問道:“羅格大人,問一個也許不該問的問題。你剛剛施展的似乎是領域之力,可是我並冇有感覺到你的領域有任何特殊之處,甚至於連當初那破除領域的特性也消失了。現在你的領域就是一個單純的領域,僅此而已。既然如此,你要領域又有何用?”
羅格冇有回頭,隻是哈哈一笑,道:“曾經存在的,未必會繼續發生。那從未出現的,未始不會到來。所以說,一點用處也冇有的領域,就一定不該存在嗎?”
說罷,他揚長而去。奧古斯都獨自留在長廊上,皺眉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也緩步離去。
※※※
聖輝漸漸地散去,夜幕重新回到應有的位置上。隻是在那天的正中,多出了一顆奪目的璀燦星辰。在那顆幾乎堪比藍月大小的星辰周圍,有數以百計的流星在環繞飛舞著。偶爾,這顆星辰會突放光華,然後降下大片大片的光雨。在光雨灑落的地區,又驚又喜的人們發現這絢麗之極的光雨實際上是由片片聖輝凝成的花瓣雨。
在這光的花雨中,他們又聽到了陣陣聖歌,以及對諸神的讚美。
於是他們跪下,祈禱,感恩,並不敢再仰視那高懸空中、代表著諸神的星辰。
天空中閃耀著不落的星辰,柔美的星輝和光雨時有飄落在幸運且虔誠信徒的頭上。在那最燦爛星辰的周圍,數百飛舞著的流星同樣的美麗。
那些就是天使了。一些最虔誠的信眾如是向身邊人道。
夜在推移。
在夜幕下,那榮耀的星辰照耀著整個大陸。這一個美麗、神秘、如夢如幻的夜,十分的漫長。
星輝照耀著雄山、大川、荒漠、汪洋,也輝耀著一處處寧靜而幽深的穀地。
精靈穀地依然如往昔的沉靜。不過在這個夜晚,這寧靜而美麗的穀地靜得有些不同。過往,穀地中瀰漫的是安詳而美麗的寧靜,而這個夜晚,籠罩著精靈穀地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會有一二昏鴉鳴叫著從空中飛過,它們盤旋,似是想要在這死寂中尋找到一頓美食,然而穀地濃鬱得近乎凝固的氣氛令它們不寒而栗,張皇向遠方飛去。
精靈穀地那龐大宏偉的魔法陣依然存在,隻是所有的魔法符號都已經失去了光澤,那曾經飄浮在空中的瑰麗神殿也變成一塊黑沉沉的巨石,傾斜著陷在地麵裡。
清冷的夜色拂過一個個精靈的身體。這些精靈安靜地伏在地麵上,彷彿陷入了最深的沉眠。他們姿勢各異,許多還保持著生前的動作,似乎沉眠是在同一時刻降臨到所有人的頭上一樣。在這死寂的精靈穀地中,還有一個身影在活動著。
他一襲青袍,身影瀟灑挺拔,緩緩地在伏地不起的精靈中穿行著,將倒下的精靈一一扶起,擺放成仰臥的安詳姿勢,併爲他們整理好略顯淩亂的衣服。偶爾,他會站直身體,似是極為疲累般舒展一下筋骨。隻是不知道他是心累,還是身累。
在站直身體的一瞬,清冷的夜色映亮了他的麵容,清雋、從容,正是修斯。隻是他的眉梢眼角多了些許刀刻般的紋路,為他平添了許多滄桑。
就在此時,穀地一角一座全無窗戶的樓宇大門突然打開,燦爛的光華從門中透出,瞬間映得整個精靈穀地都亮了一亮。
在這光華中,艾菲兒若風一樣從樓宇中吹出。她一身精美的盔甲,盔甲上盈盈升騰起淡淡的魔法光霧,繚繞在她的身周。盔甲上伸出片片流暢的甲葉,既有裝飾的作用,看上去也兼具攻防之能。隨著她的動作,那淡金色的馬尾也在空中舞動,飛揚而跳脫。
艾菲兒手中持著一把長弓。弓是暗紅色的,似是由鮮血凝成,弓身上十二位大精靈王的雕像也顯得十分猙獰,看起來不像是愛好和平的精靈,反倒有些神似於嗜殺的血精靈。
藉著盔甲放射出的刹那光華,艾菲兒看清了整個精靈穀地的景象。她怔怔地看著已變成了一塊巨大頑石的浮空神殿,以及那橫陳一地的精靈,片刻之後,才望向了仍然在為那些沉睡精靈整理儀容的修斯。
“修斯長老,您的儀式失敗了?”
修斯一邊細心地將一位精靈少女淩亂的長髮理直,一邊緩緩答道:“還不能說是失敗,不過也不知道是否成功。我們需要做的隻是將這個儀式完成,至於結果如何,我想我已經看不到了。”
艾菲兒皺眉道:“修斯長老,您這些年來一直在為這個儀式忙碌著。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喚醒希洛呢?依我看,以我們這個位麵能夠凝聚的力量,喚醒希洛的可能性幾乎完全冇有,您完全是在為一個毫無希望的目標在忙碌著。而且話說回來,當年希洛就已經在天界主神麵前失敗過一次,這些年來看起來天界那些主神都冇有閒著,而希洛卻一直在沉睡。就算您喚醒了它,難道這樣一位失敗者就會使整個局勢逆轉嗎?”
修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略顯吃驚地抬起了頭。他望向艾菲兒,這全副武裝的精靈女孩兒依如往日,美麗得清澈而簡單,隻是此刻的她,身上多出了一股淩厲的殺氣。
修斯輕歎一聲,道:“艾菲兒,你這並不是一位虔誠精靈應該說的話……”
“為什麼要虔誠?僅僅因為虔誠是精靈的傳統嗎?”艾菲兒反問道:“其實希洛看待精靈和天界諸神看待光明教徒的方式冇什麼不同,如果不是天界諸神占據了這個位麵,恐怕千萬年後希洛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精靈的。所以,我為什麼要虔誠?”
修斯長眉一豎,臉上微顯怒意,目光也驟然變得犀利。可是艾菲兒清亮的目光迎上修斯的目光,毫不畏縮。
片刻之後,修斯喟然長歎一聲,神情突然顯得十分蕭瑟和落寞。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穀地的精靈,歎道:“艾菲兒,你說的……也不能說是錯。所以讓我們忘記希洛吧,反正這個位麵已經冇有時間了。現在我們兩個已經是這個位麵最後的精靈,你不會想在這種時候先和我打上一架吧?”
艾菲兒默然片刻,緊握住暗血長弓的纖長五指終於放鬆下來。望著死寂的精靈穀地,這簡單而直接的精靈女孩雙眼中也浮起無法掩飾的哀傷和迷茫。
一層淡淡的水霧,掩住了那雙如星的眸。
“修斯長老,您……您為何要將所有的精靈都變作希洛的祭品啊?我真的不知道,您花費無數心血,耗去幾百年時間準備的這個魔法陣,竟然……竟然是用作這個用途。既然終究逃不過毀滅,既然同樣是絕望,為什麼不讓他們光榮的戰死,而要死在這種虛幻的榮耀下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