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還未來得及辨清來人是誰時,羅格的戰槍就已破入了她的胸膛!
那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呻吟是如此熟悉……
戰槍穿過了她的胸膛,破開了魔皇的盔甲,深深刺入魔皇的肌體,但在堪堪觸及魔族心臟之時,戰槍終於耗儘了力量,停了下來。
“艾德蕾妮!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看著那平淡、溫和、大氣的麵容,羅格的聲音開始顫抖。
艾德蕾妮溫柔一笑,道:“我怎麼說也是魔族中的天才,總有些你不知道的本事的。父皇是魔界惟一的希望,我不能讓你殺他。”
她的聲音一如以往的溫柔,完全看不出她已然被戰槍破胸。
這一刻,時間似已凝固。
羅格閉上了雙眼,過於巨大的衝擊瞬間使他的腦海中變得一片空白。
有多少事,有多少事是他不得不做的啊!
可是為何,可是為何它們的完美結局總是不能共存?
羅格不知道。
但他知道,艾德蕾妮的生命正在急速地流失,事實上,她早已死去。
或許是受到的衝擊過於巨大的緣故,羅格的靈魂中忽然浮出了無數極為古怪奇異的想法。他突然向艾德蕾妮問道:“你的臉,一直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艾德蕾妮先是一怔,然後微微一笑,柔柔地道:“這個啊,就是不告訴你……”
她的聲音慢慢地低沉了下去,越來越是飄渺,到得最後,隻有若隱若現的幾絲餘音隨著魔界的風——
遠去。
羅格怔怔望著宛如沉沉睡去的艾德蕾妮,又回頭望去。
從羅格背後環抱住他的是米羅。此刻,米羅已永遠不會再動,可是那雙臂膀依然環扣如鐵。
羅格抬起頭,望向魔皇。
魔皇那頎長的雙眼也在望著他,紫色的目光寧定平和,就如一切都未曾發生一樣。
“是你召喚他們回來的?”羅格問。
“不,他們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魔皇答道,他微微歎息一聲,又道:“就是天界那些諸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我又怎麼可能做到全知全能?正如現在我不知道艾德蕾妮為何能夠出現在這裡,當年……當年我也冇有想到埃麗西斯會那樣做。”
至此,魔皇那始終從容淡定的聲音也有了一絲波動。從這一絲波動中,羅格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痛苦,那是被埋藏在心底最深處,幾乎要被遺忘的痛苦。
羅格盯著魔皇,道:“你並不是魔界惟一的希望……”他伸手向遍佈聖峰周圍的百萬魔族戰士伏屍一指,一字一頓地道:“他們纔是!”
說罷,羅格戰槍一挺,刺穿了魔皇的心臟。魔皇則淡然一笑,手一緊,也捏碎了羅格的心臟。
這一枝湛藍的星辰戰槍,就這樣,將四個人凝固在魔界最後的聖山之巔。
不論魔界的希望是魔皇,還是已死的百萬魔族戰士,至此,魔界的曆史都已終結。
天與地,此刻渾然一體。
當日,羅格躊躇滿誌地想和埃麗西斯共同前往魔界時,他冇有預料到結局。這一次的結局,他同樣冇有猜對。
羅格惟一知道的是,天正暗下,夜已到來,天會複明,而晨在前方。
有晚上,有早晨。
第六日
救贖
這是一個綠色的世界,安靜而和謐,聽不到一點聲音。
整個世界彷彿都沉浸在水裡,淡淡的,柔和的波紋一道道、一**地拂來蕩去,將從上而降的柔和光線折射成七色彩虹。
在水世界的中央,有一小團意識正在成形。它彷彿一個嬰兒,在獲得自己意識的刹那,立刻充滿好奇地睜開了雙眼。儘管這個碧波盪漾的世界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不過自意識甦醒起,記憶就一點一滴地回到了他的心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想起了一切。
碧波中央的意識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擴張,然而這個世界也彷彿無窮無儘的廣大,意識飛速地擴張著,但就是無法包容住整個世界。也不知擴張了多久,意識終於觸到了這一層空間的極限,經過一番反覆的較量,意識摸清了這一空間的所有奧秘,於是奮然擴張,突破了無形的空間限製!
刹那的喜悅,一如不死鳥從火中重生。
空間之外還有空間。
然而意識本身是不受約束的,它惟一的限製,就在於過往經驗留下的無形烙印。
在這個奇妙的世界裡,不知道是否有時間在流動。無限擴張著的意識終於又觸到了一層無形的限製,它有些興奮地顫栗著,開始試圖解構這全新的世界。
突破,未知,擴張,探索,掌握,突破。
周而複始,似是永無休止。在這看似冇有儘頭的循環中,意識已經不知道突破了多少空間,多少極限,也不知探究儘了多少位麵空間的秘奧。那起始的碧波世界,此刻想已成為意識中一個完全無法分辨的微小存在。
羅格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許久許久,才似是隱約聽到兩聲極微弱的呼喚,就似是從九天雲外傳來的一樣。直至這時,他才從剛剛那奇妙、吸引,然而卻是十分凶險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羅格的雙眼中漸漸地有了生氣,隻是此刻他正處在一個非常奇異的狀態中,一切都要重新學習,包括指揮自己的身體,甚至於轉動一下眼睛都是如此。而且他還對剛剛的體驗十分的懷念。
他直覺地知道,那並不是夢或者幻覺,而是真實的體驗。羅格又有些想要回到夢中,回到那幻覺裡,繼續去體會無休無止的探索和突破。
“快醒醒!彆再睡過去了!”
這一次羅格終於聽清了天空中飄蕩而下的呼喚內容。不過呼喚的聲音飄渺不定,聽起來仍然十分吃力。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臉上傳來一陣強烈的刺激感覺。
羅格又清醒了些,他已經想起,這種感覺叫做痛。
慢慢地,他那雙木然的雙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神采。在他的耳邊,傳來一聲歡呼,又有一聲低低的吐氣聲。
“他已經醒了,你是不是……”那聲音清冷柔美,聽起來十分的熟悉,似是冰冷的語聲中透出一線關切。
“不行!一定要徹底把他弄醒纔可以!”同樣悅耳的聲音,可是堅定聲音的背後隱隱有些彆的什麼。
羅格臉上又是一陣劇痛傳來。
就算暫時無法控製身體,早已飽經風霜的他也不會把**上的痛苦當一回事。可是臉上傳來的痛如一根利針,直接刺入了他的靈魂,這又豈是人所能忍受?不過這痛也有些奇怪,隻是痛而已,完全對他的**和精神冇有傷害。
羅格一聲呻吟,終於恢複了一點神智,清醒了過來。在他的眼前,那張笑得邪惡的絕色麵容自然是奈菲,而那清冷若冰的,就是小風月了。
他試圖支撐起身體,可是每動一下,都是無比的艱難。最終還是風月悄悄扶了他一下,這才得以坐直了身體。
“這是……哪裡?”羅格的思緒仍然極為緩慢,看了半天也冇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方。似乎在剛剛的異境中意識擴張得越快,現在他的思維就會變得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