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兒展顏一笑,道:“是啊!因為剛纔有一位神明告訴我,它會幫助我打開希洛之書,而且我看過這本書後,一定不會有事的。所以您不用擔心。”
修斯的麵色慢慢地陰沉下來,忽然問道:“在你預言術中出現的,是哪位神明?”
艾菲兒仰頭向天,想了半天,這才一臉迷糊地道:“這個……我也想不起來了。迴應過我預言的神明實在是太多了,而它不大出現,我又哪裡記得清楚那麼多的神啊!”
修斯暗歎一聲,隻是望著艾菲兒。精靈女孩兒笑道:“我說過您不用擔心的……”話未說完,她麵上的血色忽然迅速之極地褪了下去。
艾菲兒麵現痛苦之色,身體晃了一晃,勉強道了聲:“它……居然敢騙我……”然後就一頭栽向了地麵!
修斯上前一步,扶住了艾菲兒,將她的身體慢慢地放平在地上。
過了片刻,艾菲兒那秀麗的麵龐上重新泛起了生氣。她再次張開了眼睛。隻是,她過往那雙清澈得冇有半點瑕疵的眼睛中,此刻已經變得冰冷,冰冷得如屍骸位麵那常年不息的陰風。
而且那目光中還有著數不儘的傲慢,一如在那雙瞳孔之後,其實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視著這個世界!
艾菲兒推開了修斯,然後不見有任何動作,身軀就自行浮空,緩緩站起。修斯看著她那雙冰冷的雙眸,又看了看她的肚腹,苦笑了一下,道:“艾菲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這孩子……冇有什麼事吧?”
艾菲兒輕輕撫摸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肚腹,淡淡地道:“一切已儘在我掌握之中。既然我已醒來,他當然就不會有事了。”
說罷,她也不等修斯回答,徑自向外飄行而出。艾菲兒冇有走門,也冇有穿窗,她徑直向牆壁飛去,然後在觸到牆壁前的瞬間,她的身影忽有如在水中一樣,不斷微微變幻扭曲著,從屋內隱冇,又在牆外顯現。
她就這樣穿過了牆壁,揚長而去。
房間中隻餘修斯一人。這曾經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精靈長老似有些茫然。看著淩亂不堪的魔法實驗室,修斯已經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他下意識地在身上摸摸,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整套的茶具。隻是當他打開茶罐時,那裡麵已是空空如也。修斯向裡麵看了看,又用力向外倒了倒,依然冇有一片茶葉出現。
修斯忽然意興蕭瑟,將所有的茶具都擲在了艾菲兒的魔法材料堆裡。他轉身,剛要走出房間,一片閃亮的水晶碎片恰好進入了他的視線。
這是剛剛艾菲兒做預言時摔碎的水晶破片,在她收拾時,將這一片給遺漏了。
修斯彎腰拾起了水晶碎片,沉吟良久,眼中終於泛起無法掩飾的怒意!他將這片水晶拋在了空中,右手中已經多了慣用的那把暗淡無光、全無出奇之處的細劍,一劍將水晶碎片刺了個對穿!
空中隱隱響起一聲淒厲的叫喊!
修斯麵容不變,慢慢地將細劍抽了出來,不知何時,細劍的劍鋒竟已完全變成了虛無,隻有幾滴金色的血液昭示著劍尖的位置。
修斯將細劍橫於身前,以指輕輕拭過劍鋒。他手指過處,那虛無的劍鋒重新變成實體,恢複了平淡無奇的樣子。
精靈長老將細劍掛回腰間,走出了艾菲兒的預言室。在他身後,關上的房門一陣波動,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了一體,將預言室從此封存。
修斯知道,今後,艾菲兒再也不會用到這間預言室了。
※※※
風帶著秋的涼意,掠過高山、越過大河,穿越了整個大陸。它搖動了樹梢,也拂亂了美麗女子的金髮。
芙蘿婭以春蔥般的手指理了理額前披落的金髮,美麗之極的碧眸微微眯起,眺望著遠方無儘的山河。她坐在險峰之巔一塊突出於千米懸崖上的岩石上,雪白的赤足懸於空中,盪來盪去。
從她所坐的位置上望去,群峰競秀,大川奔流,風光一時無雙。隻不過,她的碧眸中映出的是蒼茫雲海。
在那個方向,在同一片雲海下,有一個令她牽掛、使她無法離開的人。
她臉上浮起了微微的笑意,似是想起了往事。此刻的芙蘿婭,依舊清麗無雙,舉手投足,都是一道風景。
此時一個柔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這裡風太冷,你的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回去吧。”
芙蘿婭唸誦了一個短暫的咒語,雙臂一張,就在魔力的托扶下飄了起來。她在空中徐徐轉身,向著米羅微微一笑。
此刻的芙蘿婭飄立於空中,雪白的赤足下是千米危崖,襲襲山風拂起她的衣袂,直是風姿如神!
米羅張了張口,一時看得癡了。
直至芙蘿婭從他身邊飛過時,米羅才反應過來。他默默地跟在芙蘿婭身後,一同向不遠處的幾間石屋飛去。
兩人一路沉默前行,米羅幾次張口,但都冇有說出什麼來。終於,他再也忍不住,拉住了芙蘿婭的手,顫聲道:“芙蘿婭,跟我……跟我去魔界吧!”
芙蘿婭轉過身來,一雙碧眸寧定地看著米羅,微笑著道:“不去。”
米羅麵色一變,刹那間,他忽然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痛,痛徹心肺!他忍不住吼道:“為什麼不去?這裡的戰爭已經輸了,而且很有可能整個位麵都會消亡!你難道以為,多了你的力量,就能夠扭轉命運嗎?”
芙蘿婭笑了笑,緩慢但堅定地將手從米羅的掌中抽了出來,道:“我才懶得去管戰爭的輸贏,就是這個位麵的存亡也與我無關,可是既然他在這裡,那麼我也不會離開。至於毀滅……”
她嫣然一笑,道:“……我纔不在乎呢!”
米羅的臉色慢慢蒼白。
芙蘿婭又溫柔地道:“米羅,你很好的,如果……如果你來得早一些,我說不定會跟你去魔界呢。”
聽到她如此說,米羅心中又是一陣抽痛,他勉強笑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
“等。等著他來找我,如果他不來,那我恢複後,就去找他好了。”
※※※
同樣是秋。
不過秘境的秋與大陸的秋天完全不同。這裡的秋景美輪美奐,半山都是燦爛的明黃豔紅。隻是秘境的秋今年如是,明年也如是,年年如此,不會有任何變化,而大陸上的秋景則變幻不定,總是給人以期待。
與血天使奧古斯都不同,羅格還是第一次經曆秘境的秋天。不過他對這美麗得已經有些不真實的秋景全無興致,完全不向窗外看上一眼,隻是死盯著眼前巨大的魔法地圖。而奧古斯都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望著燃燒一般的山色。
不論已經看了多少次,奧古斯都都不會對秘境的秋景感到厭倦。他喜歡秋天,喜歡那如血的景色,更喜歡那肅殺嚴寒到來前的蕭瑟與落寞。
寂寞,有時候真的很讓人享受。
奧古斯都就在享受寂寞。除了寂寞,他也喜歡憤怒、歡喜、焦慮等種種情緒的變化,不論是哪種,都好過了曾經那無知無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