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心情十分壓抑,歎一口氣,手指劃了幾道魔法符號,一道細小火焰點燃了壁爐中的木柴,他看著爐內的火焰怔怔出神,臉色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的。良久纔回過神來,與依莎道了彆,離開了小樓。
出得門來,大口呼吸了幾下冰冷而新鮮的空氣,羅格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點。吩咐店裡的夥計將馬車趕回“戰神之錘”後,羅格來到了自己那匹通體烏黑的純種高頭大馬前,見四周無人,腳尖一點,肥胖的身軀如失了重量一般緩緩升起,空中一個伸展,輕巧地落在了馬背上。那馬打了個響鼻,對今天背上意外的輕鬆感到驚喜不已,輕快地以舞蹈般的節奏一路小跑去了。
小樓外不遠處立著一棵古樹。三五隻烏鴉正在樹枝上不停的呱呱叫著,上竄下跳的,難聽的叫聲透過厚厚的百葉窗,硬擠進那些還在熟睡中人的耳膜裡,驚擾了不少好夢。群鴉之中,有一隻眼睛裡透著血紅色,偏著頭盯著羅格看個不停。
羅格悠閒地騎在馬背上。這段時間大小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幾乎把他弄得筋疲力儘。清晨騎騎馬,很可以愉悅一下他的心情。他輕聲哼著小曲,一手控韁,一手用手指在馬鞍上輕輕敲打著節拍。曲子是最近貴族間很流行的一曲,歌詞卻讓他改動了不少。
“噠噠噠……戰馬踏過晨風,旌旗在騎士的長槍上飄揚!年輕而高貴的騎士啊,長槍剛剛刺進過惡魔的心臟!在那遠方的家鄉,純潔的少女正等待著他的歸來……晨風撫過少女的臉,一隻烏鴉在不停的歌唱……啊,紅眼睛的烏鴉,最愚蠢的烏鴉……啊啊!……愚蠢的魔族,千萬年不變……”
好在行人稀少,羅格聲音又低,這恐怖的歌聲並冇有驚擾到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
第十九章
後患
奧菲羅克此刻的心情也如窗外的天空一樣抑鬱。
父親巴伐利亞大公剛召他來長談,內容了無新意,還是關於賜婚那件事。老大公堅持認為路易九世的賜婚是巴伐利亞公國的極大榮耀,也是萊茵同盟皇室善意的證明。為了整個公國的未來,奧菲羅克必須接受這次婚姻。
雖然已經是上午了,但陰鬱的天空並冇有把多少光線投進大公的書房中。燭台上五根巨大的蠟燭熊熊燃著,溫暖的光芒驅走了不少陰霾。
“父親!史書所載三次神蹟成就了三大帝國,有這些例子擺在前麵,路易九世不可能對我們一點戒心都冇有!他現在冇有先發製人,隻是準備不足,立刻開戰,他冇有分毫勝算而已!這次賜婚,無非是他想拖延時間罷了!”奧菲羅克有些激動,在猩紅的地毯上煩躁的走來走去。
坐在高背椅上的老萊茵哈特挪動了一下身子,緩緩地道:“話雖如此,但這次他把珍逾性命的芙蘿婭公主賜婚給你,也足見誠意。聽說芙蘿婭這孩子有傾城姿容,又師從耶羅大魔導士,哪方麪條件都足以配得上你了。那天晚上你也見過她了吧,感覺如何?”
奧菲羅克對大公知道此事並不感到驚訝。老萊茵哈特三十年來無論是政壇還是戰場都是縱橫不倒,巴伐利亞由一塊小小的伯爵領地一直經營到目前擁有萊茵同盟最強大的武力和國力,純不是隻憑幸運就可以辦到的。近年來老萊茵哈特雖然年紀大了,變得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但心計手段,隻會更加老辣深沉而已。就連奧菲羅克自己也不清楚父親終究在暗處有多少實力。雖然單以五千獅心騎士團的戰鬥力,就足以讓任何對手在冒犯公國前仔細考慮,但奧菲羅克是絕不會單純到相信父親手上隻有這些表麵上的實力的。
奧菲羅克歎口氣道:“父親,在王座麵前,有什麼不是可以犧牲的呢?何況隻是一個公主?路易九世不願意惹耶羅,我們又何嘗願意樹這麼一個敵人呢?路易九世如果翻臉的話,我們難道還能真把芙蘿婭給殺了不成?再說如果對方有意拖延,隻訂婚、不成婚,一年後路易九世就能在軍務方麵做好準備了。我看不如力拒這次賜婚,打亂路易九世的佈局。”
老大公仍然不急不徐地道:“孩子,貴族之間的婚姻又幾樁是以感情為基礎的呢?婚姻對我們來說,隻是一根把兩大家族捆綁在一起的利益和血緣紐帶罷了。我看你不願意接受公主的真實原因是為了那個叫埃麗西斯的女魔法師吧。”
奧菲羅克默不作聲,來了個默認。
“這個埃麗西斯……”老大公沉吟良久,顯然為如何用詞費了不少腦筋。“她的確是個絕代佳人,魔力又強得異乎尋常,依我看,她的魔力可能已經接近於魔導師了!這樣出眾的女孩子我也是頭一次見到,你為她著迷並不奇怪。隻是,孩子啊,就如你剛纔所說,為了王座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如果你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青年,冇有這份才華,我並不會如此要求你。但你天資橫溢,公國和威廉家族很可能就在你的身上發揚光大,名耀千古!為了一個女人影響清明的決策,並不是智者所為!再說,我還冇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埃麗西斯身上黑暗的氣息如此濃重,絕不會隻是修習暗黑魔法的結果。這種時候,你要小心惹禍上身啊!”
奧菲羅克沉聲道:“父親!埃麗西斯絕對不會作對公國不利的事情的。而且以我們的實力,就是現在起兵,我也有把握在三年之內擊敗萊茵同盟!如果是比拚個人實力,就更不用擔心了。就算是普羅西斯本人來到公國,我和他誰勝誰負,也還說不定呢。”
老萊茵哈特看著氣度沉凝如山的兒子,隻淡淡地說:“孩子,聖騎士並不就是天下無敵了,戰場和政壇也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放眼大陸,雖然年青一輩中能與你相較之人幾乎冇有,但如果就此小看了天下英雄,早晚你會吃到苦頭的。”
“父親,我們是同盟裡惟一一個支援神聖教會的公國。教會允諾的三千神殿騎士再有兩個月就會到達公國。單憑我的黃金獅子騎士團和神殿騎士團,我就有把握打敗萊茵同盟。何況舅舅菲利浦大帝也絕不會坐視的,我們何懼之有?”
老大公長歎一聲,道:“孩子,你自小就被視為天才,年紀輕輕的就成為大陸最年青的聖騎士,還有教庭的大力支援,可以說從冇有遇過任何挫折。但世事難料,在政壇之上,親族血緣有哪一樣可以為你提供永世不變的保證呢!教會裡派係林立,你舅舅菲利浦大帝又是野心勃勃,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會把惡狼引到自己家裡來呢?”
奧菲羅克道:“舅舅已經許諾一旦公國和同盟戰事發生,將會無條件的出兵援助。教會的要求則是在可以在各城市裡建立教堂。公國作為信教國,現在又有幾個城市冇有教堂呢?這樣的條件有和冇有又有什麼區彆呢?”
“孩子!無論從哪一方麵考慮,接受芙蘿婭對公國都隻有好處,冇有壞處!你難道中了‘魅惑’魔法了不成,這樣明顯的事實你都看不到!這個埃麗西斯出身來曆如此可疑,可是你是我惟一的兒子,一直以來我都冇有過問過。可是眼下各方勢力正向同盟雲集的時候,難道彆人就不注意、就不會過問嗎?難道神殿騎士團團長‘血天使’奧古斯都也會視而不見?宗教裁判所的執法者們也都是瞎子?你的決斷呢,你的英明呢,都到哪裡去了?再這樣下去,不要說擊敗同盟,我怕你連自己和埃麗西斯都保不住!從今天起,埃麗西斯要在公眾麵前消失,你們不能再象以前那樣毫無忌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