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片上飾著金青雙色的花紋,時明時暗。偶爾,會有一道強光順著這些花紋流過,那刹那間的光芒,會映亮整個奇異的空間!
威娜駐足片刻,這才舉步向那座殿堂行去。
整個空間中充斥著無形而又神秘的威壓,這威壓並不強大,然而卻不可抗拒。正因為有這道威壓的存在,所以威娜根本無法升空飛行,隻能選擇步行走向遠方的大殿。
威娜略略嘗試了幾次升空,就不得不放棄。因為這道威壓並非來自於力量上的差異,而是這一領域本身所蘊含的一個空間特性。威壓的存在,源自於雙方神格等級的差距。
這裡即是風月的國度,從虛無中開辟出來的諸神之域!
似是感應到了威娜的到來,諸神之域突然起了隱隱的變化。威娜每邁出一步,都會跨越千百倍的距離,轉眼之間,她已經沿著一道無形的階梯,來到了空中殿堂前。
殿堂的一片花瓣緩緩落下,露出了後麵高達數十米的大殿入口。在這樣一座殿堂麵前,仍維持著尋常人類外表的威娜看上去簡直有如一隻小小飛蟲。
威娜終於踏入了風月的大殿。
在數百米大殿的儘頭,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冰晶,而風月依然是一襲銀色長裙,黑髮如鏡,靜靜地淩空立於冰晶之前。
她眼簾低垂,宛如陷入了沉睡。
在這座殿堂中,威娜終於能夠升空,凝立在風月麵前。以她們此前的關係來說,風月如今可以說是極為無禮,然而威娜並不動怒,惟有歎息。
看著眼前動也不動的風月,威娜宛如自言自語地道:“風月,我無意中發現阿喀琉斯把來自天界的記憶留在了羅格的意識中。唉,阿喀琉斯啊……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了他。”
風月的雙眼緩緩張開。
在她麵前,緩緩浮現出了月光龍城的影像。在那一望無際的荒原上,羅格正在發足向著月光龍城飛奔,而阿喀琉斯則飄於空中,與他並肩而行。
“……空間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我無論向哪個方向前行,都會離奧黛雷赫越來越近……”阿喀琉斯柔媚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著。
羅格一邊飛奔,一邊皺眉思索。然而他冇有發覺,一點若有若無的豔紅從阿喀琉斯的指尖上飛出,悄悄隱入了他的後腦。
那是一顆叛逆的種子。
接下來的時間,則是一片黑暗,絕對的黑暗,從這段記憶中讀不出任何資訊。她們知道,這一段時間正是阿喀琉斯返迴天界的時間,有關於天界的一切記憶,都會在天使們離開天界時被抹去。
黑暗終於過去。
阿喀琉斯又出現在羅格麵前。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而已……”阿喀琉斯微笑著道。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叛逆的種子已被取出,新的記憶又被放進羅格的意識中。與初放時相比,叛逆之種已經成長得足夠壯大,裡麵記載了羅格所知的風月與威娜的點點滴滴。阿喀琉斯微微一笑,媚態天生的笑容中卻充滿了苦澀。
他迎風飛起,袍袖飛揚,飛向了最終的墓場。
一切的景物都已逝去,空中隻留下光頭、赤足、妖媚無儔的阿喀琉斯的身影。他望著威娜,淡淡一笑,雙眼各有一道紅線慢慢垂落。
然後一切歸於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大殿中終於響起了風月冰冷、漠無感情的聲音:“阿喀琉斯最後放的是什麼?”
威娜纖手一揚,大殿中逐漸亮起一點神聖光輝,然後那三首萬眼的神祇就此從虛空中浮現!
風月的目光剛剛落在這神祇身上,立刻緊緊閉上了雙眼!
那本應隻是一個虛影的神祇竟似是覺察到有人在窺視著它一樣,向著風月這一邊的數萬隻眼睛一齊睜開,凜烈的神威瞬間壓倒一切,成為了風月神殿的真正主宰!
風月緊閉雙眼,雙臂環抱胸前,似是陷入了最深的沉眠,全然不讓一絲氣息外泄。
那神祇身軀上萬張麵孔都活了起來,露出或疑惑、或憤怒、或冷酷的表情,不住地四下掃視著,努力在尋找著什麼。
那萬張麵孔的躁動似乎驚動了高居於金字塔身頂端的三張巨大頭顱之一。那閃耀著金屬光澤、雕像般的麵容輕輕動了一下,緊閉的雙眼有睜開的跡象。
威娜見勢不妙,清喝一聲,雙手間炸開一團耀眼的光華,將阿喀琉斯遺留的記憶徹底催化乾淨,這纔在那神祇雙眼睜開之前驅散了它的影像。
大殿重又歸於沉寂。
這一次風月冇有再睜開雙眼,隻是冷冷地問:“他是誰?”
“從他遺留的記憶來看,這應該是天界司毀滅的主神,迪斯馬森。他……他甚至無須動用力量,隻要身軀進入位麵,就足以使絕大多數位麵的空間結構崩壞,引發毀滅一切的災難。所以在許多位麵的傳說中,迪斯馬森都是末日的創造者。”
威娜的聲音在虛無的大殿中迴盪著,聽上去有一絲隱約的傷感,隻是不知道她是在傷感那不複再現的豔紅雙眸,還是在傷感天界中往昔輝煌的歲月。
風月沉默片刻,又問:“為何迪斯馬森這樣的主神,你們也會不知道?”
“神力秩序是天界最大的秘密之一。在我們離開天界時,除了與任務直接相關的主神,其它主神與有司職神明的資訊都會被抹去。”
威娜幽幽歎息一聲,輕輕地道:“阿喀琉斯把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他最後是想告訴我們,時間已經不多了。”
沉默片刻,風月終於道:“威娜,你在神域中毫無進展。不然的話,你不會將迪斯馬森的記憶直接放在我雙眼之前。”
不過這一次,風月冷漠的聲音中終於多了一點情感上的波動。
“也許是吧……”
威娜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向殿外飛去。
空中神殿的大門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地合攏了,將本是同源而生的兩位女神分隔開來。
寬廣之極的大殿中,又陷入孤寂。
不知何年何月,這孤寂纔會被再次打破。
※※※
一汪清水在晶瑩如玉的纖手中迴旋,盪漾的水麵上映出一張清秀脫俗的臉:眉如淡柳籠煙,眼似明月清波。隻是這一刻,那出塵脫俗的眉間眼底飄散著一抹無法捕捉卻又揮之不去的輕愁。
水麵上熱氣氤氤,蒸騰四起,漸漸模糊了那清秀的臉,那淡淡的愁。
這一汪清水隨即從指縫間流下,若一掛小小的流瀑,灑落在凝脂般吹彈可破、欺霜賽雪的肌膚上,然後順著那凹凸有致、優美誘惑的曲線,一路向下奔流。
紫荊蝴蝶坐於黑曜石砌成的這奢華浴池中,往昔靈動的眸子毫無神采,神情茫然,似是靈魂早已抽離了**,遺留於此的,隻是一具軀殼罷了。此時的她,猶如一個戲台上被人操控的皮影人,機械地一寸一寸地仔細清洗著自己的肌膚。
她要洗去恥辱。
水清而熱,蒸騰的水氣掩映著她**的身體,顯得如此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