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帝、龐培、亞曆山大、羅格與老總管正立於浪琴海西岸最大的港口鹿丹港的燈塔上,極目遠眺。
這一天,浪琴海上冇有起霧,因此一眼望去,但見海天一色,在極遠處渾然連成一體。
海風撲麵而來,其剛猛雄勁處,絲毫不下於北地萬裡荒原上的罡風。遠方的天際,低垂著幾塊巨大的鉛雲,它們是如此之低,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下方那些滔天的巨浪給捲入海底。在這樣的天氣裡,海中一艘漁船也看不見,技藝最高超的漁民也不敢出海打魚。事實上,就連巨大的戰艦也難以在這樣的天氣下生存。
浪琴海僅僅是一個內陸海,但在這樣一個遠非最惡劣的天氣裡,海中已是巨浪滔天、暗潮洶湧。若是通向茫茫未知世界的外洋呢,又該是一幅怎樣的景象?人類那些強者的力量,在這天地之間的巨力麵前,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可是在費爾巴哈大帝的眼中,眼前這幅蒼茫、猛惡的磅礴海卷,完完全全是一幅美景。他的眼神熾烈而狂野,此刻在他的心中,想必已經有無數巨大的滿載著勇士的帝國戰艦,正破開風浪,去探索那無儘的未知。此時此刻,龐培、羅格等人都識趣地保持著沉默,不去打擾大帝。
許久之後,費爾巴哈大帝才吐出了一口氣,環顧左右,緩緩地道:“帝國數百年來的夢想,不是已經實現,而隻是在我手中開始而已。”
的確,這宏偉夢想僅僅是開始而已。
此刻在費爾巴哈大帝身邊的四人,就是阿斯羅菲克帝國的統治核心了。作為神聖教會的首任教皇,羅格手中掌握的實力絲毫也不比龐培和亞曆山大差。他瞭解帝國的國力,知道從無到有地打造一隻能夠縱橫大海的艦隊決非一朝一夕之功。過去三個月中,帝國雖然橫掃了整個浪琴海西岸,殲滅了大小十餘個國家近三十萬的軍隊,但僅僅捕獲到十餘條小戰船。這些戰船大多是因為破損或者是修理等原因停泊在港口中才落入帝**隊手中的。而西岸各國數百艘大小戰艦、成千的商船早已遁入了茫茫大海。
帝國一共俘虜了數千名與造船有關的工匠,但隻有十餘個能夠指揮建造大型戰艦的大師。羅格從他們口中得知,建造一艘巨型戰艦需要三年的時間,甚至更長。這取決於戰艦要達到什麼樣的效能以及配備什麼樣的裝備。這僅僅是建造的時間,還冇有包括蒐集建造戰艦所需的钜額物資所花的時間。
儘管帝國國力雄厚,但若冇有五年以上的時間,休想建成一支初具規模的艦隊。因此費爾巴哈大帝僅有雄心還不夠,他還得有足夠的耐心。
大帝能夠站在浪琴海西岸,也並非全無代價。他將精銳大軍征調一空,因此現在帝國的腹地十分虛弱。儘管西方的矮人帝國已接近滅亡,東方的幽暗森林中的魔獸從不曾離開森林範圍,而北方的冰洋則是風月的國度,可是帝國南方中央山脈中的獸人帝國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威脅。單是以羅格所見,這個獸人帝國的大軍就很有可能沖垮帝國在南方的防線。而對獸人所下的瘟疫種子雖然厲害,但究竟收效如何,此刻還不得而知。
眺望著大海的費爾巴哈忽然轉過頭,對羅格道:“我知道你也有夢想,雖然我不知道它具體是什麼。現在帝國的夢想已經開始,而你距離自己的夢想也不再遙遠。隻不過任何夢想都有代價,你要心中有數,彆為一個虛無飄渺的夢想付出太多的代價。”
羅格立刻應是。
但他的心並不如表麵上那麼平靜。他距離夢想並不遙遠,如果一定要說一個距離,那就是一片幾百公裡的原始森林。這點距離對於強者們來說,不過需要花上半日甚至更短的時間,但對於帝國數十萬大軍而言,可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了。
要在森林中開辟出一條足以容大軍通過的大道來,至少也要花上數月的功夫。不過帝國有的是時間,在艦隊建成前,這幾年的時間裡數十萬大軍怎麼也不能閒著,何況費爾巴哈大帝早就有意與南方的大帝國較量一番。現在穿越這片森林,就是德羅帝國的領土了。
南方曾經是羅格的夢想。但此刻他心境已變,對於殺回南方已不是如此熱切。隻是局勢發展並不隨他心意而動,南北兩大勢力如今隻隔區區一座森林。在這兩大勢力之間,這一點空間上的阻礙簡直如一張紙般經不得考驗。既然衝突遲早要來,而此刻帝國氣勢正盛,對胖子而言,大戰遲來自然不如早來。
天色已晚。
費爾巴哈大手一揮,回返行宮去了,羅格等人也各回臨時居所。
夜已深,羅格正研讀各宗教教典之際,隨從忽然來報,稱大帝相召。羅格雖對大帝在這一時刻召見自己有些奇怪,但仍然整理了一下儀容,前去大帝居所晉見。
當羅格步入大帝書房時,費爾巴哈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麵前攤開的巨幅魔法地圖。見羅格進來,他隻是抬了抬頭,便又埋頭觀看地圖去了。
羅格向書房一角的老總管行了一禮,耐心地等候在一邊。羅格總感覺到費爾巴哈背後有一團凝聚不散的黑暗,那一團黑暗緩緩地流動著,它強悍但含蓄,雖有毀滅一切之力,然而鋒芒並不顯露。
羅格心下微微一動。他還從未在大帝身上感應到如此濃重的黑暗氣息,直到不久之前,他都以為大帝不過是一個冇什麼力量的老人。可是此刻費爾巴哈身後那一片如夜幕下深海般的黑暗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羅格,過去他所看到的完全是假象。
現在大帝清清楚楚地將自己的黑暗氣息昭示在他麵前,這究竟是禍是福?
但不知為何,這片黑暗氣息似乎並不屬於費爾巴哈。在羅格的感應裡,大帝身上仍無多少力量。
羅格表麵上不動聲色,暗中則極慢極慢地伸出精神力的觸角,向那一片翻湧著的黑暗探去,試圖感應一下那黑暗氣息中蘊含著的秘密。
似乎是覺察到了羅格的動作,大帝忽然抬起頭來,淡淡地道:“那並非是我的力量,而是屬於黑暗主神的氣息。偉大的黑暗主神雖然並不在乎我們的信仰,但是不當的舉動仍然有可能招來神罰。”
羅格大吃一驚,冷汗刹那濕透重衣。他立刻收回了精神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起來吧。”
大帝似乎並無怪罪羅格的意思,語氣淡漠。隻是他的語氣越平靜,羅格就越是害怕,哪敢起身?
“起來吧!”大帝重複了一遍,羅格這纔敢站起。
費爾巴哈一邊以手丈量著地圖上的距離,一邊道:“這個世界紛亂繁雜的色彩都是表象而已。你纔剛剛開始看透這些色彩之後的真實,偶爾被外在的表象所矇騙實屬正常。正如你拚命推動帝國南征,為的並不是其他人以為的複仇或者是權勢。而我率領大軍南征,也不僅僅是想給帝國開拓疆土而已。”
羅格越聽越是驚心,但他能夠做的,隻是不斷唯唯諾諾地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