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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應和大戰剛過的輕鬆氣氛,這一天的天氣是難得一見的清朗。
在高遠的天空下,艾菲兒坐在一塊大石上,微寒的風溫柔地拂起了她金色的長髮。她美麗的雙眼微微眯起,遙望著遠方鬱鬱的山脈,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麼。
十幾頭小鹿在她的身邊徘徊不去,時而會過來親熱地蹭蹭她的長靴。這種高山短尾鹿在中央山脈中非常常見,它們體型不大,但彈跳力驚人,可以自如地在岩石上跳躍來去,除了天空中飛舞的猛禽之外,一般的魔獸很難捕獲它們。
艾菲兒輕輕拍了拍身邊一頭小鹿的頭,它似是十分舒服,鳴了一聲,然後懶洋洋地走了開去。不知為什麼,今天這些短尾鹿顯得無精打采的,完全冇有山地生物的伶俐和精神。
一頭短尾鹿在遠處的岩石上徘徊了幾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跳下去。它還冇有決定,就一頭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此不動了。其餘的短尾鹿一陣哀鳴,它們彆無他法,隻能繼續漫無目的地在山脈上遊蕩。過了片刻,又有一頭鹿栽倒在地。
艾菲兒看著這一群小鹿,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艾菲兒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渾厚的聲音:“就是它們把瘟疫的種子載到獸人那裡去的嗎?”
精靈女孩兒點了點頭。
康斯坦丁站到了艾菲兒身邊,看著這些小鹿,歎息一聲,道:“現在瘟疫已經散播開來,它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不過它們最終的結局註定會和那些獸人一樣。我也幫不上它們了。”
艾菲兒轉過頭來,望著康斯坦丁。此刻紅衣主教的頭髮亂亂的,眼圈發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一臉掩不去的疲憊之色。這些天裡,康斯坦丁先是救治綠海受傷的精靈,接下來又給上千名精靈戰士施放了壓製天災的祝福,大戰之後他又得救治傷員,給不幸中了天災詛咒的精靈驅咒,幾乎從未合過眼。
其實在這一場戰爭之中,康斯坦丁雖然並未直接上陣殺敵,但也居功至偉,若冇有他的存在,至少會有近千的精靈傷重不治而亡。也惟有康斯坦丁這種擁有極高深神術造詣的光明法師,才能夠完成這種近乎於不可能的任務。在施放大範圍的驅咒祝福時,就算是第一流的光明法師也不過能放個兩三次,影響上一百來人而已。
“你一直在忙著救人,怎麼可能有多餘的法力來救助它們呢?它們變成這樣,我也不願意啊!不過這是冇辦法的事。”艾菲兒道。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會,將手伸到了艾菲兒麵前,緩緩地道:“艾菲兒,這個東西,也是你的吧?”
在紅衣主教攤開的手心中,有一隻兩頭尖尖的透明小蟲子,正扭來扭去,發出嘶嘶的叫聲,不停地嗅著血肉的氣息,尋找著犧牲品。
艾菲兒點了點頭,道:“原來你都知道了。不錯,它們是我放的。”
康斯坦丁注視著艾菲兒,她的目光依然清澈如泉,筆直地回望過來。無論是她的目光,她的眼睛,還是她的靈魂,都冇有分毫的雜質。她毫無塵垢的目光如有無形的壓力,竟然讓康斯坦丁也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避開。
紅衣主教終於歎了口氣,道:“艾菲兒,我實在不明白,為何你的手段如此狠辣,而你的靈魂卻能夠這樣純淨?教典中並冇有給我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手段狠辣?”艾菲兒有些奇怪地看著康斯坦丁,不過旋即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你這樣評價我,是因為因我而死的獸人數量太多吧!你手裡拿的是皇蜂的幼蟲,當然,它們已經不是原本的蜂蟲了,我用你教我的神聖法術把它們稍稍改變了一下。它們都是我放在神諭之城的。還有,瘟疫的種子也是我放在這些短尾鹿身上的。”
“那你知道會有多少生命隨著你的所作所為而消逝嗎?你清楚地算過嗎?”康斯坦丁盯著艾菲兒,一字一句地問道。
“有多少獸人會死在我手裡?”艾菲兒想了想,將一雙纖手放在眼前,慢慢地數道:“十萬……十一萬,嗯,最多最多,十三四萬到頭了。”
“生命在你而言,難道僅僅是一個數字嗎?”康斯坦丁的聲音已經有些嚴厲。
艾菲兒望著他,毫不在意他已不加掩飾的怒火,隻是道:“當然不是。可是殺光獸人,不就是我們這一場戰爭的目的嗎?再說獸人在綠海殺過十五萬的精靈。你看,你給我的教典中也說,為了傳播至高神的光輝,殺死殘害信徒的異教徒就是信仰的表現。那麼作為一個精靈,我有做錯過什麼嗎?”
艾菲兒望著康斯坦丁,又道:“如果換作是你,必須在一百個異教徒死亡和一個虔誠信者的死亡之間做出選擇,你會怎麼做?”
在她清澈的目光下,紅衣主教忽然倍感壓力。
是啊,他會怎麼選擇?他有得選擇嗎?他惟一的選擇,已經清清楚楚地記載在教典上,就是他交給艾菲兒的那一本教典。康斯坦丁總覺得艾菲兒的話中有什麼不對的,或者是令他不舒服的地方,可是又說不上來。她一切的邏輯,都是如此的簡單,以及正確。她的正確性,已經被教典所證明。
“可是艾菲兒,就算我們不得不為了信仰而毀滅生命,也得……也得對生命持有尊重的態度。”康斯坦丁仔細斟酌著詞彙,他第一次感覺到語言是如此貧乏。
“我愛你們,但我不得不殺死你們。”艾菲兒以詠歎的方式將這一句話唱了出來,然後道:“是這樣的嗎?”
不得不承認,她的聲音非常清越悅耳,若是專職在教會中唱詩,必然會在記載教會曆史的教典中留下一筆。可是她的話語內容比聲音更有殺傷力,自認為目光已經穿透世界偽象的紅衣主教一時竟無法辯駁。
“虛偽!這就是你們人族最喜歡乾的事。”艾菲兒等不到康斯坦丁的回答,於是直接給他下了個毫不客氣的結語,起身從岩石上躍了下來,又道:“族人都在搬家,我也得回去幫忙了。”
紅衣主教叫住了她,道:“等一等!這些……皇蜂的幼蟲和瘟疫的種子你都是從哪裡弄來的?還有,你用什麼神聖法術改造的?我怎麼不記得有教給過你這樣的法術?”
艾菲兒道:“我們精靈每個部落都有飼養用途不同的神獸,皇蜂也是其中一種。至於瘟疫,過往千年以來曾經在中央山脈中發生過的各種瘟疫種子,我們都儲存下來了一點。這原本是想用來抵抗瘟疫的。至於改進它們的神聖法術,就是你教我的預言術啊!它真的很有用呢!”
“預言術?!這不可能!”康斯坦丁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是這個!而且他想不通,為何預言術會產生如此效果,雖然這個神聖術法向來以結果無法測度而著稱。
“冇有什麼不可能的。你不是一直在奇怪為什麼我的靈魂會如此純淨嗎?那是因為我有明確的目的,有最簡單堅定的執著,或者按你的話說,我有信仰。為了這個目的,不管做了什麼,我都認為我的所作所為是對的。因此我的靈魂自然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