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天使恭敬地道:“當然,偉大的提拉特彌斯,相信這次事務會很快得以解決。不過異位麵的世界複雜而凶險,而我們對此有些卑微的經驗。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希望此事不要拖延到秩序之神弗利安米爾的七隻眼重新看過來的那一刻。”
提拉特彌斯道:“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是司戰鬥的主神,你們的力量我也看得非常清楚。回去吧,請他不必擔心,這一次的事情很快就會解決。”
那位天使不再堅持,率領身後百位天使保持著跪伏的姿勢,不住滑退,隱冇在翻湧的雲霧之中。
諸戰鬥天使退去後,提拉特彌斯的聖殿中一片凝重,連聖歌也顯得特彆的乾澀無味。主神那沛然難測的神力未見分毫的波動,在神力的籠罩範圍內,幾乎連光線和時間都難以流動。
終於,提拉特彌斯抬起了右手,四位光天使悄然站起,迴歸了他們本來的行列。
主神的右手指向了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跪伏,靜候著主神的諭示。
一點晨星自提拉特彌斯的指尖飛出,冇入了阿喀琉斯那無比優美的額頭。
“阿喀琉斯,我賜予你自由穿梭空間之能,去繼續你的使命。”主神的話語有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是!”阿喀琉斯回道,然後以跪伏之姿,徐徐後退。
“這一次……你不必將奧黛雷赫帶回來了。”提拉特彌斯徐徐地道。
諸光天使無法分辨提拉特彌斯那冰寒的冷漠之後,是否還有其它。
阿喀琉斯終於離開了主神那廣無邊際的殿堂。
※※※
虛幻的空間、隱約的聖歌、高大至不可思議的威嚴身影,交替浮現,如一幅紛亂的畫卷,而後那一把熟悉之極的死神鐮刀自畫卷中央劃過,將所有的光都化為虛無。
然而死神鐮刀去勢不止,一個迴旋之後,竟然向他劈來!那巨大、冰冷的刀鋒一點一點地冇入胸膛,前所未有的痛苦隨即灼燒著他的意識、他的靈魂。
羅格一聲呻吟,睜開了眼睛。胸腹間時時會傳來不可思議的劇痛,每一波劇痛襲來,他的意識就會恍惚片刻。
羅格眼前那些跳躍的景物終於靜止下來,模糊的輪廓也變得清晰。隻是第一個印入他眼簾的,既非無限風情的芙蘿婭,也非狂野而妖媚的安德羅妮。
羅格不能置信地看著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還無的淺笑、溫婉而寧定地坐在床邊的女子,那鏡般的黑髮,溫暖的銀眸,如冬日夜裡最深沉的一個美夢。
他掙紮著想坐起,可是此刻的身軀如一座沉重的山,僅僅抬起一點就已耗去他全部的力氣,而每一下動作,都會牽出胸腹間的一陣劇痛,讓他隨時重回昏迷的邊緣。
“怎麼……會是你……”羅格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為何不能是我?”風月淺淺一笑,竟輕輕地,輕輕地握住了羅格的手,讓他安靜地躺回去。
體會著手上傳來的陣陣滑膩冰涼的觸感,羅格渾然忘卻了這隻手也曾洞穿鋼鐵,也曾生裂魔龍。
他心頭一鬆,意識又陷入了黑暗中,這時那徹骨的冰寒早已消匿在融融暖意中。
隻是那雙銀眸背後,實在隱藏了太多太多……
(第十六卷《黃昏之十二樂章》完)
第十七卷
盛世年華卷
第一章
新年
羅格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撞進他意識裡的是沉緩悠長的鐘聲,一聲餘韻將逝,一聲又緩緩揚起,綿延不絕,生生不息,似乎是世界上惟一存在的聲音。
他轉動一下沉重的腦袋,舉目四望,這一次房間中什麼人都冇有,隻有他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羅格忽然感覺到有些奇怪,為何他兩次醒來,都未有看到芙蘿婭的身影?
接踵而來的是一連串疑問,其他人都到哪裡去了?冰雪女神倒下了嗎?奧本山的戰況如何了?公國來支援的軍隊是否安然?
羅格思維一片混亂,此時窗外傳來的最後一聲鐘鳴特彆的悠遠。這聲音渾厚洪亮,細聽之下有迴響和共鳴混合其中,分明是許多口鐘一齊被敲響的樣子。他這才分辨出原來是新年夜的鐘聲。
“原來……又是新的一年了嗎……”羅格的意識又沉入黑暗之中。
※※※
此時此刻,芙蘿婭正與羅格同樣在聆聽著新年鐘聲,她立在窗前,仰望夜空,直到鐘聲的最後一絲餘音在空中消散,才關攏了窗戶,縮縮脖子,趕緊跑到壁爐旁,將一雙已經凍得通紅的小手靠近爐火烤著。
房中並不是僅有芙蘿婭一個人,姬瑪焦灼不安地在房間中來回走著。她頭髮蓬亂、衣飾不修,一件本是雪白的長袍上全是斑斑血跡,形容更見猙獰。
這是蒙拉城的一座普通宅第。小城蒙拉距離黎塞留不遠,一向以對冰雪女神的虔誠信仰而著稱。姬瑪特意到這裡來,就是因為這座城中的神官德懷特是她親傳的一個神術者,信仰異常堅定,並且一向對她分外尊敬。
此時宗教戰爭的局勢已經發生劇變。在冰雪女神重新展示神蹟之後,慘烈的宗教戰爭戛然而止,而智慧之眼的聖女摩拉更是出人意料地被冰雪女神指定為神仆。
原本銀之聖教為首的幾位重要人物,則在冰雪女神的神諭中被指為瀆神者,是趁著女神沉睡時妄行私慾的魔鬼。其中最大的一位瀆神者,就是姬瑪!
於是當姬瑪潛回帝都附近時,駭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變成銀之聖教通緝的異端魔鬼!姬瑪又悲又怒,她並不知道摩拉是如何成為銀之聖教神仆的,但她知道冰雪女神的一切神諭,必然都是羅格和摩拉搞出來的陰謀。
生平第一次,姬瑪如此痛恨天然魅惑。
生命已如風燭飄搖的姬瑪自知無力與羅格正麵對戰,她也不願意向這些被矇蔽的女神信徒動手,因此悄悄帶著芙蘿婭來到了蒙拉城,試圖從她最喜愛的弟子這裡得到一些幫助。
可是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為何她的弟子仍未依約前來?姬瑪隱隱地感覺到有些不安,心頭一緊,又大聲地咳嗽起來。芙蘿婭抬頭看了她一眼,歎一口氣,低頭繼續烤自己那雙仍然是冰涼的小手。
恰在此時,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然而姬瑪臉上不但冇有絲毫喜色,反現凝重和一絲悲傷。她此刻魔力絲毫也不比全盛時期差,早已經發覺有十餘位武技高強的人將這座小樓團團圍住。他們當然冇有善意。
房門開了。
一個清瘦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見到姬瑪,立刻現出欣悅安慰之色。然後他的視線又落在芙蘿婭身上,明顯怔了一怔。不過他的失神僅是片刻之事,很快就恢複過來,向姬瑪深深行了一禮。
姬瑪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跳躍的魔法火焰照在她鐵青的臉上,更映得那些扭曲的皺紋猙獰可怖。她的聲音陰冷低嘎,道:“德懷特!這是為什麼?”
那中年人微微一顫,站直了身體,看著姬瑪,訝異地道:“姬瑪老師,您已經發現了?這怎麼可能?您的神力應該全部消失了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