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看了看奧利弗,又道:“至於這位年輕而又勇敢的奧利弗先生,不管他的身份有多麼特殊,都必須經過帝**事特彆法庭的審判。華萊士將軍,我現在就把他交給您了。不過這樣的重犯一定要嚴加看管,我想多加一倍的守衛是至少的。將軍,如果奧利弗先生逃了,那麼監獄所有的看管人員一概按軍規處理!至於召開特彆法庭的時間,我看就定在七天之後好了。”
纏繞在奧利弗身上的金色鎖鏈化成了點點光屑,束縛他的無形力場也悄然消失。臉色蒼白的奧利弗緩緩落在地上,他那張年輕的臉上依然充滿仇恨。
麥克白和安德羅妮都站了起來,跟隨羅格向外走去。羅格剛走到門口,忽然拍了拍腦袋,回頭道:“啊!我差點忘了,在大門處站崗的士官瓦爾德剛纔拒不執行我的命令,立刻收監!明天一早就執行絞刑。至於命令手續嘛,玫,你幫我擬好,一會送到我住處來簽字。”
華萊士領著眾將領一路將羅格送出了軍團總部。他站在大門外,直到羅格三人身影消失,這才緩緩回身。
在他身後,是數十位麵色陰鬱的將軍。
儘管夕陽的餘暉仍在溫暖地撫摸著席爾德城,但將軍們的周圍卻似是一片陰暗,街道上呼嘯而過的風也格外寒冷。華萊士的目光落在一位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將軍身上,緩緩地問道:“我們的一個監獄應該配備多少看守?”
“連典獄官在內,一共應是七十六人。”老將軍的聲音十分乾澀。
“兩倍的看守,那就是一百五十二個人了……”華萊士喃喃地道,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問道:“我們能夠找出一百五十二個肯為腓特烈大人犧牲的戰士嗎?!”
“我們有三萬肯犧牲的戰士!”老將軍精神一振,昂然答道。
“三萬嗎?”華萊士略有些自嘲地想著。他舉目四顧,隻覺得會議室乃至整個席爾德城都籠罩在一片巨大陰影之下。而天空中,麥克白那張冷峻的臉孔似乎正俯視著他。
“尊敬的麥克白大人,這就是人類趨炎附勢的卑劣品性了。他們對您的態度,其實直接反映出了他們心底對您的評價。以這些自然女神的信徒為例,他們因為看不起我,甚至於連一個辦公室都不給我準備……”羅格一邊與麥克白在鬨市區遊覽,一邊以精神波動與他交流。
安德羅妮仍如既往,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麥克白略略點頭。他忽然想起了自降臨以來,光明教會自教皇以降對待他和阿喀琉斯的不同態度,心底不由得怒意暗生。
他,麥克白,乃是萬年來服侍秩序之神弗利安米爾、被賜予四翼榮耀的能天使。
而阿喀琉斯呢?光天使是由提拉特彌斯所創造,他們甚至還未能進入正式天使序列,隻是戰鬥機器、是主神的玩偶而已!而且提拉特彌斯的神格,又如何能夠與弗利安米爾相比?
自來到這個世界起,真正把麥克白放在一切存在之前尊崇和敬仰的,隻有兩個人。
一個是凱瑟琳,一個是羅格。
麥克白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這細微的動作,自然冇有逃過羅格的眼睛。
※※※
萬裡荒原,孤峰之巔。
風月孤身坐在死神鐮刀的長柄上,一雙纖足盪來盪去,任憑翻湧的雲氣撫摸她的肌膚。
那雙銀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前方。前方那湛藍的天空下,似乎有一雙豔紅的眼,也在靜靜地凝視她。
風月下方的雲海一陣翻湧,格利高裡巨大的身軀浮出,習慣性地飛到風月身後停住。
“主人!我已經將斯頓送到了月光龍城,銀龍王克拉尼奧答應了以龍池中最後一點池水為他進行治療。隻不過……她自己也不知道,這麼少的池水能否治好斯頓的傷勢。”
風月淡淡地應了一聲,仍然靜靜地看著前方的天空。
格利高裡知道主人現在心情不佳,此刻並非拍馬良機,因此也選擇了安靜地懸浮在天空之中。它百無聊賴地順著風月的目光向前望去,登時駭然欲絕,連頸後的龍鱗都片片豎起!
格利高裡當場就想逃走,但它的靈魂中對於風月的恐懼壓倒一切,因此隻能選擇在原地發抖。在無儘的恐懼之下,格利高裡隻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身軀也變得越來越沉重,若不是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紫色閃電狠狠地砸在它頭上,格利高裡很有可能成為有史以來第一頭被嚇暈的神聖巨龍。
在風月前方不遠處,光頭、黑袍、豔紅雙眼的阿喀琉斯正從虛空中走出,他帶著足以媚惑世間萬千生靈的微笑,揚起了雙手,十指指尖上的豔紅光芒,穿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瞬間在身前揚出一片紅雲。
風月依然坐在死神鐮刀上,凝望著阿喀琉斯。
空中的阿喀琉斯就如完全冇有發現風月的存在似的,逕自翩翩起舞。紅雲被他牽引,翻湧著裹住了那絕代風華的身姿,絲絲遊絮則在狂放的迴旋中舒展向四周,像阿爾那舞娘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勢。漫天的豔紅中,真正舞者的手分而又合,傳達著冥冥中難解的韻律,兩點瑩潤的光芒綻放於掌心,化為千絲萬縷豔紅絲線從頭頂灑落,就像橫亙夜空的血之銀河,為讚美舞者直下人間。
格利高裡忽然覺得眼前看到的一切十分眼熟,它苦思片刻,終於恍然。當日雲海上決戰伊始,阿喀琉斯也做過完全相同的動作。眼前這個阿喀琉斯,不過是當日情景的回放。
拋開阿喀琉斯那無法測度的力量不論,他的戰鬥姿態無疑是一場令眾生迷醉的舞蹈。
而風月,就這樣反覆欣賞著這獨一無二的舞,渾然不覺日落月升。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夜空中最後一抹豔紅也已散去,風月才凝立空中,將死神鐮刀拋入了虛空。
半睡半醒的格利高裡猛然醒覺,立刻飛到風月的身後,它覺得這種時候該說點什麼,可又找不出合適的馬屁,昏昏沉沉之際,它忽然憂心忡忡地問:“主人,威娜主人怎麼辦……”
風月似乎輕輕歎息了一聲。
雲的下方,有萬載不化的冰川。冰川的峰尖已被移山填海的神力給削去,修成了一座平平的巨大祭台。祭台的中央,停放著一樽由深黑色不知名金屬製成的方棺。它通體飾以繁複的金色玫瑰花枝,四角上盤踞著四尊黑龍雕像,似是在守護著棺中人。
散發著淡淡銀色光輝的龍魂戰槍插在棺前,透明的槍身中光波流轉,不住散發出淡淡的龍之氣息。
祭台周圍,遊走著數個高達兩米的冰魔。它們恐怖的利爪、致命的冰寒吐息以及堅固的身體,會成為一切冒險者的噩夢,如果冒險者們能夠爬上這座千米陡峭山峰的話。
威娜正在棺中長眠。
沉默了片刻之後,風月的聲音仍如往日的冰冷:“會有辦法的。走吧。”
格利高裡立刻清醒了過來,道:“主人,我們去哪?”
“去找幾個躲起來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