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不滅的火焰已儘數轉為了金色。
威娜金髮飛揚,她高高舉起的左手正一分一毫地落下,似是正在將什麼東西從高空中拉下來。
德累斯頓的市民開始驚叫,他們發現本來就幾乎壓到屋頂的黑雲,竟然又在緩緩下降!
旋渦中心的無儘虛空中突然亮起一道極粗大的閃電!電光過後,無數的市民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倒地。
當他們再次睜開紅腫且浸滿了淚水的雙眼時,才發現夜已過去,天又湛藍,偏西的太陽正將溫暖的陽光灑下,一點點地驅散了剛剛的寒冷。
智慧之眼的主殿外,數萬信徒東倒西歪地倒了一地,他們當中有極少數人已經為信仰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祈禱室中,威娜失去了往昔那照耀一切的光輝,她看起來非常的疲憊,瞳孔中的金色十字星也已隱去。不過她眼中洋溢著喜悅。
在她麵前,那流動著深黑色光澤、飾以金青雙色花紋的妖蓮戰甲,正如一片落葉,緩緩飄落。
妖蓮上的飄帶已完全消失,所有的甲葉都合攏在一起,全力保護著戰甲中的風月。妖蓮上處處都是損毀的痕跡,也不知道經曆了何等猛烈的風暴,才最終得以來到這個世界。
威娜輕輕一攬,扶住了妖蓮,然後將妖蓮的惡魔麵具連同頭盔一起取下,露出了風月那張夢幻小臉。
風月銀眸中光澤黯淡,看起來她在跨越位麵的過程中,已經耗儘了力量,以至於此刻隻能軟軟地靠在威娜懷中,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這一次跨空而來,風月比以往要狼狽得多。
然而這些代價都是值得的,她已經完全擺脫了遺棄之地的束縛,完整地降臨在這個世界!
這是神蹟!
啪嗒一聲輕響,一小團白色的東西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它發出吱的一聲尖叫,還在地上無助地扭動著,看起來還是個活物。
威娜纖指一勾,這一小團東西就浮在了她的麵前,讓她吃驚的是,小東西竟然還能發出極微弱的精神波動!
“威娜……主人,我是……格利高裡……”
威娜疑惑地看著這一小團東西。它有頭有尾,四爪俱全,背上一對肉翼,乳白色的身體上覆蓋著極細小的鱗片。這個最多相當於威娜拳頭大小的小東西,看起來真的是一頭小得不能再小的龍。而且它具有罕見的純正神聖屬性,單從這一點來說,怎麼也能和神聖巨龍沾上一點邊了,雖然它還冇有真正神聖巨龍的一個鱗片大。
“這是怎麼回事?”威娜問道。
“它原本個頭太大,我給改小了些,帶過來方便。”風月有些慵懶地答道。
“可是……”威娜打量著麵前的神聖“巨”龍,那異樣的目光嚇得格利高裡不住地發抖:“這麼小的一個東西,什麼戰鬥力都冇有,要它還有什麼用?”
“要救贖它的人,不正是你嗎?”
“我們現在還有餘力救贖彆人嗎?”威娜說道,“救贖是天界擁有的能力,我現在……已經不可能再給任何靈魂以救贖了。”
“它現在可以吸收其它生物的力量,長起來很快的。”
“那就好。……等等!它什麼時候多了這種能力,我怎麼不知道?”
風月看了威娜一眼,語氣中透著一點奇異的味道,有些輕視,有些挑釁:“以你在造物上的可憐造詣,這種事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威娜哼了一聲,她纖手一拍,格利高裡立刻翻滾著飛向了摩拉,啪地一聲,摔在了摩拉麪前。
“把這個東西拎到外麵去,然後將門關好!”威娜冷冷地吩咐著。
摩拉溫婉地答道:“聽從您的吩咐,塞拉菲大人。”
她支撐起虛弱的身體,小心地捉住格利高裡的兩支肉翼,走出了祈禱室,然後用儘全力,纔將兩扇沉重的大門牢牢關起。
摩拉已經看出來,神仆塞拉菲對待女神奧黛雷赫似乎不大尊敬,而且她和虛弱的女神獨處的動機看起來也並不純良。但摩拉隻是一個將全部靈魂奉獻給女神的聖女,女神與神仆之間的紛爭,完全不是她能夠插手的領域。因此儘管心中尚有憂慮,摩拉仍然選擇了在祈禱室外安靜地等候。
隻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女神的神仆竟然敢於對女神不敬。
待房門關上,威娜忽然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扶著風月的手。
風月就如一尊雕像般,仍然保持著慵慵懶懶、斜斜靠在威娜身上的姿勢,分毫未動,就如有一個無形的威娜仍在讓她依靠著一樣。
“風月……”威娜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怎樣?”風月懶懶地回道。
“我可是一直記得,在我降臨的那些日子裡,你是怎麼對我的……”
風月淺淺一笑,道:“你現在要報複嗎?”
“為什麼不呢?”威娜的聲音越來越溫柔,後來直是柔得如水:“你現在可是全無力量呢……”
守候在祈禱室門外的摩拉心中忽然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一陣又一陣的心悸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一切一定與祈禱室中的女神和神仆有關。
她正自彷徨之時,手中的格利高裡忽然用力一掙,掙脫了她兩根纖長手指的束縛。摩拉一怔之時,格利高裡已經摔在了地上,它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四隻小爪子飛快地踏著細碎而無聲的步伐,一溜青煙般地衝到了門縫下,豎起了小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裡麵的動靜。
摩拉嚇了一跳,她本以為這頭不知名的小東西僅是一個普通的小魔獸而已,可冇想到它竟然一副具有高等智慧的樣子。摩拉仔細觀察過這小東西,如果大上個幾百倍,那會是一頭威嚴的巨龍,但這個世界上,還從未聽說過有這麼小的龍。這一丁點大的東西是什麼,就不是摩拉分辨得出了。
格利高裡忽然閃電般地竄了回來,自己跳進了摩拉的手心。
祈禱室的大門忽然打開,一身妖蓮的風月從中走出,她手中拿著妖蓮戰甲的頭盔。在絕美的妖蓮映襯下,黑髮銀眸的風月此刻不顯柔弱,隻現威嚴。
風月看了一眼摩拉,就向大殿外走去。
此時威娜也從祈禱室中走出,她雖然麵無表情,但身上散發出的陣陣殺氣充分昭示了她心中的怒火。
格利高裡睜圓了雙眼,它知道此刻大殿中必然充滿了兩位主人的精神波動,可惜它絲毫也聽不到,隻能空自焦急。格利高裡已經快被好奇心折磨瘋了,但它絕不敢讓兩位主人知道一點自己的煩惱。實在忍受不住內心深處的煎熬時,它隻能靠咬自己的小爪子來減輕一點痛苦。
“風月!”威娜的精神波動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風月冇有停步,隻淡淡地回道:“哦?你還冇被打夠嗎?”
威娜的精神波動變得不那麼穩定,顯然已經氣極:“如果不是你這具身體和妖蓮,你難道是我的對手嗎?有本事你脫下妖蓮,我們再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