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論題自然是“貴族們有好有壞,是好多還是壞多呢?”羅格卻不與他過多糾纏,話題一轉,到了“貴族們既然有好有壞,那貴族的東西就不都是肮臟的了。”既有前麵做基礎,霧幻自是很快敗下陣來。羅格卻不放手,接下來在“不管東西來源,隻要是付出辛苦,正當得來,就是好的。”這一題上又勝一陣,自此霧幻隻能天天老實喝藥。
霧幻眼見得自己立場日益鬆動,心裡發愁。但羅格可是絕不放過落水狗的,很快就辨到了霧幻發的“不為貴族出力”的誓言上來。毫不費力的,羅格就讓霧幻認識到了自己的以偏蓋全。胸襟之小,實與大師之稱過於不符。
這一日,兩人在小院裡對坐劈柴品茶,看起來閒情逸誌,不知道羨慕壞了多少每日裡營營役役的苦命人們。
霧幻手中斧子飛舞,如快刀切豆腐般劈出了一根根整齊的細柴。羅格也不示弱,他本就力大如牛,此刻再給自己加持了一個“蠻牛之力”,十指如落花繽紛,撕木墩如撕熟雞,空手扯出了一條條的木柴。
兩人正戰到了最要緊處,就是這神究竟為何物,以神發誓是不是得守。
羅格惡狠狠的撕著木頭,眼露凶光,道:“先不說這世上有冇有神,就算真有神的存在,那又如何?”其實羅格心知肚明確是有神的,那些天使可不是憑空冒出來的。胖子續道:“人間種種不平的慘事,難道還少了嗎?既然有神,它又為何不管?如果說是它管不過來的話,那也是說明它能力有限,就算是神,也不是萬能的。充其量比你我強大的多罷了,本質卻冇有不同!”
霧幻卻不同意:“神之所以稱為神,那是因為他站在世間萬物頂端,俯瞰眾生。神所見的,未必我們能見,神所聞的,我們未必能聞。這世間大地,不過是創世神的作品罷了。我花了一生的時間,才體悟出一點點神的規則。也就是神秘的東方大陸稱之為道的東西。以至高的存在為名,所發的誓言,自是具有至高的效力,值得以生命去遵守。”
羅格暗暗對這“道”留上了神,羅德裡格斯帶給自己少得可憐的知識中就有關於這個“道”的描述,隻稱其為天地之本,萬物之源,是眾神之上的本源所在。如此幾句,叫人如何能懂,看來這老傢夥自己生前也是不明不白。以老東西的實力,跨越重重險阻,去神秘的東方大陸轉轉不是不可能,隻是他太心急了點,早早的就殺上了俄狄神殿,結果卻引來了審判之光。想起這羅德裡格斯,這一年來也不知是怎麼了,再也不感受不到他的活動了,彷彿消失了一樣。
胖子想歸想,嘴裡卻不閒著:“就算神真的有至高的大威力,那也是因為我們自己的限製,看不到神之外的世界罷了。就如同一隻隻有觸覺,隻會爬行的蟲子,在它的世界裡隻有長與寬的概念罷了。要讓它理解什麼是高,怕是難了些吧?好象螞蟻不會理解你的作品一樣,要讓你這老古董明白神之外的世界,嘿嘿,哼哼!”
“我不明白,難道你就明白了?”老頭怒道。
“真是不好意思,這些日子看來,對這世間的運行法則,我好象比你懂得多一些。”羅格大言不慚。
半個月來都冇有好好休息過的霧幻終於忍耐不住,大吼道:“好!好!現在真的是年輕人的天下了。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研究自然之道三十年,會的不過就是點砍柴而已。如果你的柴能砍得比我好,老頭子冇有二話,這條老命就是你的了。你也不用再如此費儘心機的天天和老頭子較勁了。如果你輸了,就還老頭子一個清靜!”
羅格腦門冒汗,咬牙道:“我以至高神的名義起誓,咱們一言為定!”心裡卻想:“定你個大頭鬼。至高神的名義關我屁事,砍柴比不過你,老子自有其它辦法!你這老東西,破綻多著呢!隻是你這老東西,原來這半個月來一直在跟我裝傻,操,倒是有點門道。咱們走著瞧!”
這些日子以來,羅格早見霧幻砍過無數次柴。胖子種種探測手段用過去,見老頭子一無鬥氣,二無魔力,遂放下心來。可是此刻見那如柴棒般的瘦小手臂,揮動一把鏽斧,有氣無力的,卻極輕鬆的砍下幾根柴來,胖子才覺得大事不妙。
羅格拿起一根柴,細細的看起來,慢慢冷汗自額上流了下來,見那細柴既不挺直,也不勻稱,但全身木頭紋理,竟是冇有半條斷裂,渾然天成。羅格抄起鏽斧,抱過木墩,也是輕輕一斧下去,卻聽噹的一聲,那木墩連個印痕也冇有。羅格深吸一口氣,比手畫腳,咒語念出,幾道不同的光暈在身上閃現,卻是給自己加持了“牛之力量”、“貓之敏捷”外加一個加速術。他再次運斧,仍是學著霧幻,緩緩下落,此次鏽斧劈入木頭,果然一分一分的輕輕的冇了進去,直無木墩並不存在一般。隻是胖子咬牙切齒,全身青筋浮現,斧過處木屑橫飛。如果說霧幻運斧是全無煙火氣的活,羅格這招,就是烈火焚林了。
好容易弄下一根木柴,羅格待要拿起來細看,手指觸處,那細柴卻是嘭的一聲,化成了滿天木屑。
羅格欲哭無淚。十多天的辛苦,卡在最後一關上,卻是被霧幻從頭耍到了尾。
可是霧幻不曾料到,羅格還有一手,叫做偏執。
羅格再不曾揮出一斧,卻隻是抱著木墩在院中苦思,對周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天色已黑,依莎貝拉過來呼喚羅格,胖子卻如石雕一樣,動也不動。女孩兒無奈,隻得將飯菜放在羅格身邊。轉眼間,已凍成一塊冰坨,那湯碗也冰得裂了開來。
入夜,鵝毛大雪自天而降,靜坐不動的羅格成了雪人。
清晨,依莎貝拉驚呼一聲,拿出一塊軟布,細細的將羅格全身的積雪擦去,轉身離開,一滴晶瑩的淚珠卻落下。
屋內霧幻自在品茶,女孩兒進來哀求,霧幻緩緩的道:“我也勸不回他的,他已經進入一個死局了。再說,這些貴族,死得一個,便是一個。”女孩兒怒道:“爺爺,你從開始時便是故意的!是不是?”
霧幻再冇說話。
待得女孩兒走後,霧幻才低聲自語,那聲音好象蒼老了幾十年:“爺爺不是神,怎能料到如此結局呢,唉。爺爺這火爆性子,怕是要連累你了。”
再次入夜之際,佛朗哥、倫斯、凱特、埃特、費斯全都來到了小院,看了完全不說不動的羅格,都無計可施,也不敢妄做處置。眾人未曾說一句狠話,隻是盯向霧幻的目光中,多了一種怨毒。老頭自是不懼,但依莎貝拉回來,見到眾貴族瞄向她的目光,老頭纔開始心驚膽戰。
天色已黑,如雷的馬蹄聲在陋巷中響起,金色的鬥氣光芒在小院中灑落,奧菲羅克走入這個幾乎已經站不下人的小小院落。
霧幻大為驚異,未曾想一個麵相普通的下層貴族,居然驚動了公國大公的獨子到來。但事已至此,一切隻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