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的精神力原本如一灣望不到邊際的湖泊,現在轉眼之間就隻剩下湖底的三五灘積水了。
妖蓮的背部甲葉突然打開,一雙羽翼伸展開來。這雙羽翼又恢複了它往日的美麗,潔白中流動著隱隱的金色光芒。
啪的一聲,一根骨骼從羅格的身上掉了下來,他最後一點精神力幾乎都要被抽淨,已經快無力維繫屍巫的存在形式了。
妖蓮的魔鬼麵具偏偏有一個無比美麗的櫻唇。風月小嘴一張,撥出一口淡淡的白色雲霧,隨即麵具的雙眼睜開了,眼眸中閃耀的又是冷酷、明亮的銀芒。
羅格看著風月驕傲伸展的羽翼,心內一動,又是寬慰又有些莫名的心酸。
看到羅格又在盯著自己的羽翼猛瞧,刷地一聲,剛剛恢複過來的風月立刻又將雙翼收回了妖蓮之中。
她胸口處的銀色漩渦猛然大了許多,強大至無可匹敵的吸力將羅格最後一絲精神力瞬間榨得乾乾淨淨。
羅格無可抗拒,精神本體再也在異界停留不住,屍巫的身體嘩拉拉地垮了下來。
“哼!”風月冷哼一聲。
她突然轉頭,目光落在骨龍的身上。
格利高裡立刻扭頭,專心致誌地觀察起深淵之龍的動向來,隻是一根不住顫抖的尾尖,悄悄顯露了它的心事。
妖蓮又綻開了,數十片甲葉虛虛浮在風月周圍。在妖蓮跳動光暈的掩映下,風月更加美麗得如霧如幻。
她望瞭望遠方仍是無知無覺得深淵之龍,淡淡地道:“格利高裡,走了!”
風月身影閃了一下,卻仍然在原地冇動。她回頭一看,格利高裡咬住了妖蓮的一片甲葉。
骨龍張口吐出了一個閃耀著藍黑色光芒的光球,光球緩緩地飄到了風月麵前。
“主人!靈魂契約……”骨龍抬頭期待地看著風月,尾巴討好地掃來掃去。
一絲極罕見的微笑在風月嘴角一閃而過,她伸手取過了光球,轉身向崖下飛去。
骨龍猛然跳了起來,嚎叫道:“主人!您真是太……”
就是這麼一嚎叫的功夫,風月的身影已經在極遠處的地方了。骨龍顧不得拍完馬屁,身影一閃,急急忙忙地追了下去。
雪隼之國的首府雷克托瀰漫著前所未有的血腥氣。
雪隼大公在落雲城陷落時就被抓獲了,現在雷克托的大公府已經換了新主人。
雷克托的居民和貴族們都對這個新主人又恨又畏。政權更迭,殺人立威是最常用的手段。這殺的人,往往是根基最深厚的大貴族。這一次倒黴的,就是在雪隼之國執掌大權多年的安納斯家族!
幾百條人命絕對不是小數目。血腥讓那些對政治毫不關心的低層貧民都知道,雷克托已經改朝換代了。
在雷克托東門外,通向落雲城的大路兩邊,樹著三百多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掛著一具屍體。這些人都是被吊死的,現在又是冰天雪地的嚴寒季節,所有的屍體都被凍得**的,在寒風。這副景象雖然恐怖卻還不算太血腥。
當阿雷公國的士兵將這些哭喊的人吊在木樁上時,他們中大多數人衣飾還很華麗。但到了第二天清晨,這些屍體就幾乎都是**的了,幾乎連內衣都冇有留下。
雪隼之國是個非常貧窮的國度,雷克托大多數貧民都隻是勉強度日,這些屍體上的衣物,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何況安納斯公爵也冇有什麼德政留下來,這些在生死線上掙紮的貧民,又哪會考慮他家族中人屍體的體麵?
這也是羅格始料未及的。不過他現在並不知道會出現這麼戲劇性的一麵,他已經在大公府裡麵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羅格攻下兵力空虛的雪隼之國完全冇花什麼力氣。
公國首府雷克托不戰而降,隻有安納斯公爵的親屬私兵有些小規模的抵抗,但反抗的人很快就被惡魔般的月之暗麵殺了個乾乾淨淨。一百多個飽受折磨的精靈從安納斯公爵的府第裡被解救出來,但就是這數週的時間,已經有八十多個精靈被奴隸販子買走,運向北方其它國家了。
進入雷克托之後,羅格立刻占據了大公府。在下達了處死安納斯公爵全部親屬的命令後,他隻吩咐了風蝶和月之暗麵守護好自己,就躺在床上沉睡過去了。
風蝶對羅格種種高深莫測的舉動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這一次她仍是嚇了一跳。昏睡之後,羅格隻有平靜的呼吸和心跳,但是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生氣,就如一具隻有生理機能的空殼一樣。
羅格睡了一天一夜,風蝶也在床邊不眠不休地坐了一天一夜。
她心亂如麻。
在屋角的陰影裡,拉斐爾正虎視眈眈地注視著風蝶,他敏銳的本能讓他感應到了風蝶心內對羅格的滔天恨意,因此他始終保持在極度緊張的狀態裡。主人曾交待過,這個精靈女人隻要不向他發動進攻,就不許自己動手。就算是自己動手了,也不能殺了她。
拉斐爾黑暗的本能使它非常不理解這個命令,但主人的任何命令是不能違背的。它就如一個初生的嬰兒,正在拚命學習著可以學習的一切,但絕對遵守主人的命令這一點,是自它誕生的那一天起就深信不疑的。
這是直接烙印在它靈魂深處的最高命令。
風蝶太久冇有休息,已經搖搖欲墜。
阿佳妮的信,她化成金色流星的光焰,身後的拉斐爾,以及拉姆斯菲爾德的音容笑貌,反反覆覆在風蝶心中出現。
她又快瘋了。
風蝶手心中都是汗水,羅格就靜靜地躺在麵上,完全冇有任何防備,甚至冇有任何意識。她隻要用長長的尾指指甲一劃,就可以輕鬆地截斷羅格的喉管。她有絕對的信心,身後的拉斐爾無法阻止自己殺了羅格。就算自己隨後死在拉斐爾手裡,能夠死在自己愛人的手上,風蝶也覺得那是一種解脫了。
隻是,風蝶始終在問自己,她殺得了羅格嗎?
死神班石破天驚的一劍點破了羅格的咽喉。那時風蝶看得很清楚,那一劍上帶著的死氣可以在瞬間讓羅格的**徹底地死去。羅格的確是死了,可是隻死了短短的一個月。
他竟然奇蹟般地複活了!難道他真的受到了神的眷顧?
也許,應該將他切成幾塊?但那樣風蝶也懷疑是否就能成功。
她的雙手顫抖著,輕輕撫摸著羅格的脖子、胸口,卻始終不敢將十指插下去。
“阿佳妮……”風蝶默默唸著幼時好友的名字,若是自己殺了羅格,她又會怎樣?
風蝶感覺到自己實在無法下手,於是一直緊張的心神終於崩潰了,失聲痛哭起來。
一隻厚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風蝶一雙纖手,羅格淡淡道:“你在乾什麼?想替我舒筋活血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嚇非同小可,風蝶尖叫一聲,向後躍出,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羅格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完全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往昔內裡隱隱透出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