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景物又似乎變成一道平麵的風景畫,耳朵裡隻有嗡嗡的聲音,其它什麼都聽不到了。羅格下意識的向著某個方向跑著,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要向那裡跑,跑過去乾什麼。
魔域森林的另一處,費斯和雪狐法師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森林中已經被兩人的魔法轟出了一塊平地,雙方都用完了自己的魔力。雪狐法師的身後,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騎士的屍體,這是費斯一道連環閃電的傑作。雪狐法師魔力消耗過大,現在隻能勉力支撐著護罩,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很鬱悶,明明等級比費斯高了至少兩級,對手卻仗著一身好裝備和自己拚了個旗鼓相當,還連帶報銷了五個騎士。不過好在費斯的魔力也已經耗儘了。
雪狐法師“哈哈哈”仰天長笑三聲,從口袋底摸出一個火球術的卷軸,撣撣身上的塵土,抖擻精神,擺好姿式,高聲的吟唱起啟動的咒語,那叫一個抑揚頓挫,鏗鏘有力。
剛唱出兩個音節,後麵的就戛然而止。雪狐法師目瞪口呆的看著費斯護身符一閃,足以完全防禦火球術的魔法吸收護罩籠在了身上。隨後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大捆五顏六色的魔法卷軸,挑撿起來。
“啊……!”雪狐法師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森林,隨後響起費斯陰陰的聲音:“下輩子想當法師,學賺錢先!”
被嚇傻了的胖子隻知道埋頭狂奔,突然背心被重重一擊,登時隻覺天眩地轉,落下馬來。胖子這時才清醒過來,掙紮著推開壓在身上的物體一看,卻是一具“龍與美人”傭兵的屍體,雙眼睜得大大的,已經全無生機,胸口一個碗口粗的大洞,鮮血片刻間已淋了羅格一身。羅格慌忙推開屍體,抬頭一看,不禁呆住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麵目猙獰的雪狐騎兵正冷笑的盯著他。
胖子全身僵硬。
雪狐騎兵狂笑一聲,騎槍一揚,畫了一道弧線,刺向羅格的胸口。羅格大張著嘴,拚命的想嘶叫,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騎槍在他的眼中變得越來越慢,他可以看清槍尖閃亮的一點鋒芒,向四周飛散的血珠,沾在槍身上的碎肉,甚至還有一小段慘白的腸子。
羅格依然動彈不得。
恐懼如怒潮般衝擊著神經,每一根最細小的神經都在拉緊,龜裂,斷裂!
雪狐騎士猙獰的麵孔無限在羅格眼前擴大!
堤潰了。
“我——不——要——死!!!”歇斯底裡的吼叫終於迸發!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騎士的馬猛地人立起來。雪狐騎士宛如受到重擊,七竅噴出了細細的血絲,栽下馬來。他帶著一臉愕然,搖晃著站起。卻冇注意身後一陣黑霧飄過,霧中隱現一個骷髏。手中長柄鐮刀高高舉起,寒光一閃!
騎士被一刀兩段。
又是一陣血雨當頭淋下。羅格呆呆坐在地上,任那鮮血順著麵龐汩汩而下。
一個又一個雪狐騎士的身影從森林中浮現出來。
本已漸漸遠去的凱特回頭瞥見羅格呆坐於地,默不作聲的撥轉馬頭,截殺雪狐騎兵。一個又一個“龍與美人”騎士們跟了上來。林間又是一場捨生忘死的惡鬥!
羅格突然狂笑起來,轉瞬間狂笑已經變成哭號。他抄起戰斧,瘋狂砍著雪狐騎士的屍體。猛地,他抬起頭來,盯著前方廝殺的戰場,雙眼血紅,麵孔扭曲,有如野獸。
羅格猛然彈起,撲向最近的一個雪狐騎士,戰馬受驚人立。一道黑氣閃過,羅格一斧劈開了馬腹,騎士登時被掀下馬來。風月無聲無息的跟上,鐮刀寒光閃動,又是一刀兩段。
渾身已是一片暗紅的羅格身形有如鬼魅,周身一道黑氣繚繞,一個又一個雪狐騎士被斫下馬來,身後風月如影隨形,不論是人是馬,都是一刀兩段。
第十四章
睥睨
就在羅格狀若瘋虎,狠命格殺之際,林間湧出無數人影,卻是埋伏的劍士聽得打鬥之聲,終於趕了過來。劍士團將戰場團團圍住,狠殺起來。
雪狐騎士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兵,雖危不亂。此刻身處絕地,也都是一個個亡命相搏。一時間整個森林裡直殺得鬼哭神嚎。
哈特如同紅了眼的野獸,眼見羅格一個一個屠戮著自己的手下,自己卻被眼前的黑甲騎士死死纏住。混戰中的哈特早已扔掉騎槍,改用騎士巨劍,凱特的斧槍卻因為可以劈斬,還算適合林戰。此時的凱特也已殺紅了眼,斧槍和哈特的巨劍對拚了幾十記,被對方鬥氣震得嘴角全是鮮血,卻不自知。遇到無法抵擋的時候,凱特就是一斧當頭向哈特劈去,求個同歸於儘。哈特惱怒之極,他雖號稱屠夫,屠的可都是彆人的命,此刻要他以命換命,那是絕不會乾的。
血光四濺之中,羅格一斧砍掉一匹戰馬的雙腿,反手一斧再斫掉了那個騎士的一條手臂。他出手冇有什麼章法,完全是靠著本能和體力在戰鬥。羅格眼前望出去一片血紅,一張慘白的臉卻突然刺破這厚重的紅色。那是一張還非常年輕的臉,雙眼中滿是驚懼與絕望,黑色的瞳仁中映出了一個怪物,那怪物滿身的鮮血,正猙獰的笑著,逐漸接近。
羅格悚然驚醒,那怪物好眼熟,那,那不就是我嗎?
厚重的血色褪去,世界還原了本來的色彩,雖然現在這色彩中血色還是太多了些。
羅格突然發現自己身上凝滿了鮮血,結了厚重的一層。還有無數尚帶溫熱的鮮血正掙紮著逃避乾涸的命運。他突然覺得手中的戰斧有千均之重,看著眼前年輕且蒼白的臉,這一斧無論如何也砍不下去。
一聲厲嘯在耳邊響起,愕然的表情永遠在那張臉上凝結,輕飄飄的飛起,落向遠方的樹叢。年輕騎士的身體頹然倒下,一把匕首從已經無力的手中脫落。
羅格回頭,與風月對視一眼。風月周身染血,提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長柄鐮刀,一滴滴的鮮血自刀尖滴落,隱隱黑氣繞身翻滾,宛如冥界的死神。胖子忽覺心中一暖。
一陣陣的吼聲吸引了羅格的注意,雪狐騎兵已被屠戮殆儘,哈特卻還在左衝右突,勢不可擋。馬上的凱特和步戰的佛朗哥正與之苦戰,旁邊“龍與美人”劍士雖多,奈何技藝不精,卻哪裡插得下手去。此時的羅格周身的傷痛和疲憊襲來,全身上下幾十道大小傷口,也不知是何時添上的,早已無力再戰。
但胖子眼光仍在,高聲叫道:“先砍馬!”佛朗哥精神一振,身形飄忽,手中細劍宛如冇了骨頭,詭異之極的專向馬屁股招呼。哈特巨劍哪裡護得住這麼多地方,過不多時,就被佛朗哥在馬後腿上刺了一劍。這幾個陰險人物此番出戰,兵器上所喂之毒都非同小可,那戰馬雖然強健,也經受不起,轉眼倒斃於地。
哈特從馬上摔下,空中巨劍在地上一撐,立刻站起。耳邊羅格陰冷的聲音響起:“放箭!”無數弩箭襲來,頓時將哈特射成了刺蝟。
哈特鬚髮皆張,一聲怒吼,仍是屹立不倒,周身浴血,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凶狠的目光緩緩掃過,“龍與美人”的傭兵雖明知他必死,卻竟無一人敢於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