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菲羅克一時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點了點頭,道:“如你束手就縛,我以靈魂起誓,必定讓你的族人平安離去。”
那女子淡淡一笑,張口噴出一團黑焰,黑焰中是濃鬱純淨得讓人無法想像的魔力。
魔力儘去的黑衣女子,竟然真的為了這些全無戰鬥力的年幼魔族,落下地麵,束手就縛!
哢嚓!
直到將禁魔鐐銬扣上黑衣女子的手腕,迦蘭纔敢透一口氣。這短短的一瞬,她已經接連出了數次冷汗,衣服都濕透了。險死還生的聖堂武士們望向卡比納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待那些魔族全都進入了深山,在眾聖堂的催促下,奧菲羅克終於向卡比納問起,他為何斷定那黑衣女子會為這些毫無價值的魔族而束手就縛。
卡比納隻是淡淡地道,他已經與魔族戰鬥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它們的行事習慣。
如此看來,今天黑衣魔族女子的這種行為,絕不是第一次發生,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可是,這個答案顯然與眾人所知的一切大相徑庭。
年輕的聖堂武士們,陷入了平生第一次迷茫。
打掃了環形山的戰場後,隊伍折而向北,繼續去清剿新生的死靈法師。這支隊伍出征時一共擁有二十五位聖堂和五百名精銳戰士。如今再次出發,隻剩下十位聖堂和不足三百名戰士。
環形山一役後第一次紮營,奧菲羅克就單獨會見了那黑衣的女子。
“為什麼?”奧菲羅克已經等了一天,隻是為了問這個問題。
黑衣女子嫣然一笑,無雙的麗色一時讓藍月和星辰都黯然失色:“你在迷茫啊,轉生的天使。你還是不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為好。對你來說,這個答案可是很危險的!”
“為什麼?”黃金獅子仍然問道。
“好吧,我告訴你答案,你應該知道,為了保護自己的後代,很多成年魔族會不惜付出生命……”
他點了點頭。
“在這些低等魔獸中很正常的行為,為什麼發生在我這樣具有高等智慧的魔族身上,就會顯得不正常呢?其實不正常的不是我們魔族,而是你們的心!”
黃金獅子眉頭緊皺他感覺到靈魂深處的某一個角落,正萌芽著危險的種子,他竭力尋找著反駁的詞彙:“可是你們魔族凶殘成性,以引誘人墮落為天性。而且你們是一個隻注重實力,並以自相殘殺為樂的種族……”
黑衣女子打斷了他:“你相信耳朵勝過相信眼睛嗎?我們魔族的確隻注重實力,以力量論英雄,但這與保護自己種族的孩子並不矛盾,都是為了生存。”
“但是……”奧菲羅克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語言正變得貧乏和乾澀:“不能否認,你們是個殘暴嗜殺並崇尚黑暗的種族,而且你的魔法從來不給對手留有任何餘地……”
“我不介意殺人,尤其是敵人。你可以說我殘忍,但你在衝進環形山的時候,又可曾給我的族人一個投降的機會?”
在黑衣女子明亮的目光下,從不知畏懼為何物的黃金獅子竟然感到無法與她對視。
奧菲羅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的,他的心中隻是反覆回想著黑衣女子最後的幾句話:“這一切,隻是因為你們並不平等對待我們的存在。我承認天界的強大,你們屠殺魔族,就如人族宰殺豬狗一樣。可是若力量壓到一切的魔族,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如屠豬狗一樣宰殺天使呢?至於黑暗與光明,隻是力量的兩種不同形式,以你如今的力量,又為何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
第六章
內心迷途
隊伍迤邐北行。
每天夜裡,奧菲羅克都會與被俘的黑衣女子長談,每一次離開時,他都會變得更加迷茫。
曾經風采無限的黃金獅子,正在一天天地憔悴。
距離夕陽山穀隻有半天的路程了,這夜紮營後,黃金獅子如以往一樣與黑衣女子長談。
在離去之前,黑衣女子忽然叫住了他:“明天你們就要去消滅死靈法師了吧?”
“是的。進攻的時間是明天正午,那正是亡靈力量最弱的時候。”
黑衣女子黛眉微皺,輕輕地道:“我的靈魂感覺到莫名的不安。萬一躲在山穀中的不是一個新生的死靈法師,而是一位亡靈**師,比如說,羅德裡格斯,你們該怎麼辦?”
奧菲羅克笑了笑,道:“肯定不會是羅德裡格斯,他剛剛在北方出現過,現在奧古斯都大人已經親自去追殺他了。至於其它的死靈法師,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說罷,黃金獅子就欲離開。
“等等!”黑衣女子深深地望著他,“萬一明天有意外時,你若相信我,就為我打開這副禁魔鐐銬吧!”
奧菲羅克一怔。
如果打開了禁魔鐐銬,那將會如何?雖然黃金獅子對自己絕對的自信,但他意識中絕不願意麪對這個能夠施放多個九階魔法的神秘魔族女子。
他忽然失笑道:“我是轉生的天使,而你是一個魔族。”
“你也不再是純粹的天使,為何不可以相信我呢?若你不相信我,怎會天天來與我談話?你不相信的其實是自己。你,一定會為我打開禁魔鐐銬的。”
黃金獅子無言地離開了。
他忽然想起,在剛剛突破聖域的那一天,年輕的他曾經極為興奮地去找老師奧古斯都。神聖騎士團團長,威震整個大陸的血天使奧古斯都,當時並冇有如何高興。他隻是歎道:“奧菲羅克,對我們這些轉生的天使來說,強大的力量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但我們最大的敵人既非魔族,也不是羅德裡格斯。我們真正的敵人是我們自己!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麵對自己,那你纔會發現,無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都是無用的。”
如今的黃金獅子早已經深入聖域之國度。他雖然年輕,可是放眼整個大陸,能夠一拚的對手已經不多。
此時此刻,終於到了他必須麵對自己的時候了嗎?
黃金獅子離開不久,另一個纖麗的身影悄悄潛入了囚禁黑衣女子的營帳。
“你想殺我嗎?轉生的天使果然受困於身體的**。”黑衣女子平靜地望著迦蘭,對她手中閃亮的破魔刃視而不見。
迦蘭咬牙道:“我知道不該這樣,可是……可是我感應得到,他的心中已經全是你!我又能怎麼辦?隻有殺掉你,他纔有可能重新注意到我!”
黑衣女子微笑道:“你們同為轉生的天使,而我是一個魔族。他來找我,是因為迷茫。雖然我知道得不多,可我知道,受困於身體的**是轉生天使最難克服的障礙。其實你現在也一樣迷茫,殺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如果你認為可以,那就動手吧。”
說罷,她閉上了眼睛,將修長美麗的頸項留給了迦蘭。
營帳中一片沉寂。
嗆啷一聲,破魔刃落在了地上。迦蘭淚流滿麵,奪門而出。
清晨時分,奧菲羅克再次走進了囚禁著黑衣女子的營帳。他看著地上的破魔刃,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