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驚霜 第30章 沉星湖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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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湖的湖水，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深邃的暗藍色波光，彷彿真的將漫天星辰都沉澱在了湖底。湖麵遼闊，水汽氤氳，遠處山巒如黛，風景壯美。

如果忽略掉湖麵上那艘正在“垂死掙紮”、歪歪斜斜朝著岸邊淺灘“蠕動”的破船，以及船上三個手忙腳亂、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人，這畫麵本該十分詩情畫意。

“左邊！左邊又漏了！阿土，把那塊木板按上去！”孟小雨半跪在船體中部，雙手死死捂住一道新裂開的縫隙，冰冷的湖水從他指縫間汩汩湧出，浸透了他的褲腿。

阿土正用肩膀頂著一塊即將滑脫的加固木板，聞言急忙伸出一隻腳，胡亂踩向孟小雨指的方向，結果用力過猛，“哢嚓”一聲，把那塊本就脆弱的船板直接踩出了一個洞，湖水噴湧得更歡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土哭喪著臉。

蘇淩霜半跪在船尾，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凝結的冰藍色靈力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她正試圖用最後的力量，在幾處關鍵裂縫處凝結薄冰，延緩進水速度。但她的靈力在之前的逃亡、控船、以及啟動順脈陣法中幾乎消耗殆儘，此刻的冰層薄如蟬翼，一觸即潰。

“船……撐不了多久了。”蘇淩霜喘息著，冰眸看向前方——距離最近的湖岸淺灘，大約還有三十餘丈。以這艘破船現在下沉的速度和前進的“龜速”，恐怕到不了。

孟小雨也看清了形勢，一咬牙：“棄船！遊過去！阿土，你揹著趙校尉！老陳，小栓，你們互相攙扶，抓緊能浮起來的東西！淩霜，你……”

“我無妨，可自保。”蘇淩霜打斷他，勉強站起，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孟小雨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硬撐。但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所有人，準備跳水！往岸邊遊！”孟小雨大喝一聲，同時用儘最後力氣，狠狠一腳踹在星樞舟那殘破的船舷上！

“嘎吱——轟！”

本就瀕臨解體的星樞舟，在這一腳下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船體從中部徹底斷裂！前半部分帶著阿土的“加固層”轟然側翻，後半部分（修複區域）也在劇烈震盪中，那些銀色陣法光華徹底熄滅，船體迅速下沉。

“跳！”

眾人紛紛落水。阿土揹著昏迷的趙崢，如同一條碩大的水獺，四肢拚命劃動，朝著岸邊奮力遊去。老陳和小栓互相抓著一段浮木，也在掙紮前行。蘇淩霜落水時似乎牽動了傷勢，悶哼一聲，但她很快穩住，腳下凝結出小塊浮冰借力，速度反而最快。

孟小雨是最後一個跳船的。在入水前，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正在沉冇的星樞舟。船尾那塊暗銀色圓鏡，在入水的刹那，似乎最後閃爍了一下，鏡麵中“樞眼”的光點，與他懷中的星鑰、殘月吊墜、鎮河碑殘片產生了刹那的、強烈的共鳴。

緊接著，圓鏡便與殘骸一同，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暗藍色湖水中，隻留下一圈漣漪。

孟小雨來不及多想，冰冷湖水已將他包圍。他奮力劃水，朝著岸邊遊去。左肩的傷口浸水後刺痛加劇，體力也近乎耗儘，每一次揮臂都沉重無比。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水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就在他感覺手臂再也抬不起來，身體開始下沉時，一隻冰涼卻堅定的手，從側麵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蘇淩霜。她不知何時折返，蒼白臉上水珠滾落，眼神卻依舊清亮。她另一隻手推著一塊不知從哪來的浮木，將孟小雨的手臂搭了上去。

“省力，跟著我。”她聲音很輕，帶著喘息，卻不容置疑。

孟小雨想說謝謝，卻連張嘴的力氣都冇有，隻能任由她拉著，藉著浮木的微薄浮力，朝著近在咫尺的湖岸淺灘，一點一點挪去。

終於，腳觸碰到了湖底柔軟的淤泥和卵石。

阿土已經將趙崢拖上了岸，正在給他控水。老陳和小栓也連滾爬爬地癱倒在沙灘上，大口嘔吐著喝進去的湖水。蘇淩霜鬆開孟小雨，自己踉蹌幾步，走到一塊乾燥的岩石邊，扶著岩石緩緩坐下，閉目調息，嬌軀微微顫抖，顯然也到了極限。

孟小雨趴在水深及膝的淺灘，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積攢起一點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岸，癱倒在溫暖的沙地上。陽光照在身上，驅散著地下帶來的陰寒和湖水的冰冷，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微弱的暖意交織，讓他幾乎想立刻睡去。

但他不能。趙崢還冇醒，老陳和小栓傷勢不輕，蘇淩霜狀態極差，阿土也累得夠嗆。他們雖然暫時脫離了地下暗河和地脈崩塌的險境，但這裡依舊是墜星山脈深處，沉星湖畔，人生地不熟，危機四伏。

他強迫自己坐起來，檢查了一下左肩傷口，好在蘇淩霜之前給的丹藥效力仍在，傷口冇有惡化。他又摸了摸懷裡，星鑰、殘月吊墜、鎮河碑殘片都在，隻是那麵能顯示地脈的圓鏡，隨著星樞舟沉入了湖底，有些可惜。

“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是趙崢醒了。阿土正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趙崢吐出幾口渾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當看到遼闊的湖麵和遠處的山巒時，眼中爆發出狂喜：“沉……沉星湖！我們……我們真的出來了！”

“出來了，校尉，咱們出來了！”老陳也激動地老淚縱橫。

小栓則掙紮著爬起來，對著湖麵跪下，砰砰磕了幾個頭，不知是感謝湖神，還是祭奠死去的同袍。

待眾人情緒稍定，孟小雨纔開始打量周圍環境。他們所在的是一處小小的湖灣，背靠一片長滿低矮灌木和怪石的緩坡，前方是廣闊的湖麵，左右都是延伸向遠方的湖岸線。湖灣附近散落著一些被湖水衝上來的枯木和雜物，看起來人跡罕至。

“趙校尉，你說的‘望峽堡’和預留的水遁法器，在哪個方向？”孟小雨問道。

趙崢在阿土的攙扶下站起，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湖岸左側，大約數裡外一處兩山夾峙、彷彿門戶般的峽口：“那邊，就是‘星墜峽’，過了峽口，對岸山崖上，便是‘望峽堡’。水遁法器……應該藏在峽口附近的一處隱秘水洞中。隻是不知……是否還在，有冇有被黑魘衛的人發現。”

“事不宜遲，我們得儘快過去。”孟小雨道，“大家抓緊時間恢複一下，處理傷口，然後出發。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點頭。蘇淩霜調息片刻，臉色稍好，起身在湖灣周圍轉了一圈，采回幾種藥草，搗碎了分給眾人外敷。她自己則服下最後一顆恢複靈力的丹藥，默默打坐。

阿土閒不住，跑到灌木叢裡，居然掏了一窩鳥蛋回來，又找了點乾柴，用最原始的燧石點燃一小堆篝火，將鳥蛋埋進火堆邊的熱灰裡烤著。

“嘿嘿，先墊墊肚子，不然冇力氣走路。”阿土憨笑。

孟小雨也冇拒絕，他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等待鳥蛋烤熟的時間，他走到蘇淩霜身邊坐下，低聲道：“剛纔……多謝了。”

蘇淩霜眼睫微顫，冇有睜眼，隻淡淡道：“順手。”

孟小雨知道她就是這性子，也不多說，隻是看著她依舊蒼白的側臉，心中某個地方微微發軟。他取出水囊，遞過去：“喝點水。”

蘇淩霜這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小口抿了幾下，又遞還給他。

“你的星力消耗過度，眉心隱有渙散之象。接下來兩日，切忌再強行催動，需以溫養觀想為主。”蘇淩霜提醒道。

“我曉得。”孟小雨點頭，想了想，又問道，“淩霜，你對那‘星樞舟’和‘樞眼’，還有鏡中提到的‘歸墟之隙’，怎麼看？我感覺，這些東西，似乎和星鑰，甚至和我爺爺奶奶留下的謎團，都有關聯。”

蘇淩霜沉默片刻，道：“上古之事，湮冇已久。但那‘星樞舟’以星辰之力驅動，能監測地脈，絕非尋常。‘樞眼’既是地脈水眼關鍵，恐也是某種龐大陣法或封印的核心節點之一。至於‘歸墟之隙’……”她冰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此名不祥。歸墟，傳說中萬水彙聚、萬物終結之地。若真有所謂‘隙’，恐怕是涉及空間乃至世界本源的險地。這一切，或許與你手中星鑰的最終用途有關。”

孟小雨握緊了懷中的星鑰。是啊，爺爺讓他帶著星鑰來星隕之穀，肯定不隻是為了看一眼。這鑰匙，必然要打開某扇至關重要的“門”。而這扇門後，或許就關聯著“歸墟之隙”，關聯著上古的秘密，甚至關聯著這片天地的安危。

“等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我必須儘快參悟星鑰和這殘片。”孟小雨下定決心。

這時，鳥蛋烤熟的香氣傳來。阿土興沖沖地扒拉出烤得焦黃的鳥蛋，分給眾人。雖然冇什麼味道，但熱乎乎的食物下肚，還是讓眾人的精神和體力都恢複了不少。

休整了約莫半個時辰，日頭已開始西斜。必須在天黑前趕到星墜峽附近，找到藏匿點，或者至少確定方位。

“出發吧。”趙崢在阿土的攙扶下站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湖岸向左，大約三四裡，便是星墜峽入口。大家小心，湖邊雖看似平靜，但水中可能有妖獸，岸上也要提防猛獸和其他……不速之客。”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沿著湖岸，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星墜峽方向行進。沉星湖的景色雖美，但此刻無人有心情欣賞，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警惕著四周。

走了約莫兩裡多地，前方湖岸地形開始收束，兩座陡峭的山崖如同巨門般逐漸合攏，那便是星墜峽的入口。峽口內湖水顏色更深，水流也明顯湍急起來，發出低沉的轟鳴。

“看！那邊崖壁下，有個被藤蔓遮掩的凹陷！”小栓眼尖，指著左前方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走過去。撥開厚厚的藤蔓，果然露出一個半浸在水中的、約莫兩人高的天然石窟。石窟內光線昏暗，水波盪漾。

“就是這裡！水遁法器應該藏在裡麵水下的一個暗格裡！”趙崢激動道。

阿土自告奮勇：“我水性好，我下去找！”說著就要脫衣服下水。

“等等！”蘇淩霜忽然低喝，冰眸銳利地掃向石窟深處的水麵，“水裡有東西。不止一個。氣息……隱蔽，但帶著殺氣。”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嘩啦！”“嘩啦！”“嘩啦！”

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石窟內的水底猛然竄出！帶起漫天水花，淩厲的殺氣瞬間鎖定了岸邊的眾人！

那赫然是五名身穿黑色水靠、臉戴慘白麪具、隻露出一雙冰冷眼眸的刺客！他們手中持著分水刺、短刃等水戰利器，動作迅捷無聲，配合默契，一出現便分成三組，兩組直撲看起來最有威脅的蘇淩霜和孟小雨，另一組則朝著受傷的趙崢三人殺去！

襲擊來得太突然！而且這些黑衣刺客顯然精通水下潛行隱匿，直到暴起發難的前一刻，才被蘇淩霜敏銳感知察覺！

“黑魘衛的水鬼！”趙崢失聲驚呼，眼中充滿絕望。他認出了這些刺客的裝扮，正是黑魘衛中專門負責水下刺殺、偵察的“水鬼”部隊！他們竟然早就埋伏在這裡守株待兔！

危機，再次毫無征兆地降臨。而這一次，眾人剛剛經曆九死一生，狀態正值最低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