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驚霜 第17章 月影秘境

\\n

冰冷，失重，恍惚。

孟小雨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分解成了無數微粒，在一條由星光和月華構成的、無限漫長又無限短暫的奇異通道中穿行。耳邊是無聲的轟鳴，眼前是光怪陸離、飛速後退的星辰與殘月幻影。胸口的殘月鐵片滾燙如火，與懷中《山海拾遺錄》散發的清輝緊緊相連，彷彿兩根錨索，牽引著他們在這混亂的時空中穿梭。

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身旁的兩隻手臂——一隻冰涼細膩，屬於蘇淩霜；一隻粗糙有力，屬於阿土。兩人似乎也處於同樣的狀態，同樣緊緊回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砰！”

腳踏實地的實感傳來，伴隨著輕微的撞擊和悶哼。包裹周身的星光月華驟然消散，那股奇異的穿梭感褪去。

孟小雨踉蹌幾步，勉強站穩，隻覺得頭暈目眩，噁心欲嘔，體內氣血和剛剛那點星力翻騰不休，難受至極。他大口喘息，睜開眼。

入目並非預想中的岩漿地獄，也非流炎隘口的任何一處。

這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描述的奇異空間。

頭頂冇有天空，隻有一片深邃無垠、彷彿流動著銀色光暈的黑暗穹頂，無數或明或暗的星辰點綴其中，緩緩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行，灑下清冷柔和的星輝。這些星辰的排布，與外界夜空截然不同，似乎對應著某種古老的星圖。

腳下是一片同樣流動著淡淡銀輝的、宛如玉質般光滑的“地麵”，冰冷堅硬，倒映著頭頂的星辰。“地麵”並非完全平坦，有起伏的銀色丘陵，有蜿蜒如銀色綢帶的小溪，溪水寂靜無聲，流動著月華般的光澤，甚至還有一些低矮的、形態奇異、彷彿由純淨月光凝結而成的樹木花草，剔透玲瓏，散發著朦朧光暈。

空間並不算特彆廣闊，目測直徑約數裡，邊緣是扭曲的、彷彿水波般盪漾的銀色光幕，光幕之外，一片混沌虛無。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與月華之力，清涼、寧靜、浩瀚，卻又帶著一種亙古的孤寂。這裡的“靈氣”屬性極為純粹單一，幾乎隻有星、月二力。

“這裡……是什麼地方？”阿土從地上爬起來，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甕聲問道。他身上的厚重土氣在這裡似乎被極大地壓製了，感覺有些不適，但此地精純的星月之力對他似乎並無惡意，隻是屬性相剋。

蘇淩霜也已站穩，冰眸中難得地露出了凝重與震撼交織的神色。她環顧四周，感受著空氣中那純粹而高等的星辰月華之力，又看了看孟小雨胸口尚未完全平複光芒的殘月鐵片和那本自動合攏、恢複古樸的《山海拾遺錄》，緩緩道：“如果我冇猜錯……這裡，是依附於主世界存在的、一個極其罕見的、以星月之力為核心的天然秘境，或者說，是某處上古遺蹟的殘留空間。方纔那鐵片和書冊，組合激發了一個隱藏的傳送陣圖，將我們傳送到了此地。”

她看向孟小雨，目光複雜：“你那鐵片……是關鍵信物。此地，恐怕與你所要尋找的‘星隕之穀’，乃至你的身世，有莫大關聯。”

孟小雨心臟狂跳，他撫摸著胸口漸漸恢複冰涼、但依舊與這秘境隱隱呼應的殘月鐵片，又看向四周這夢幻般的星月世界。爺爺信中說的“星隕之穀，月影泉”……“月影”？難道就是指這裡？這秘境中，真的有“月影泉”？

“我們……安全了？”阿土後知後覺地問，看向身後那扭曲的銀色光幕，外麵隱約還能“看到”流炎隘口那赤紅灼熱的景象，如同隔著一層奇異的水鏡，但感覺不到絲毫熱量，彷彿是兩個完全隔絕的世界。

“暫時安全。那傳送陣似乎單向且隨機，外界難以定位此處。”蘇淩霜凝神感應片刻，“但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往往自有規則，且如此精純的星月之力環境，未必對我們全然有益。需儘快找到出口，或者……你要尋找的東西。”

孟小雨點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嘗試運轉“引星篇”，眉心“星種”頓時傳來前所未有的雀躍與饑渴感！這裡的星辰之力，精純、溫和、易於吸收，幾乎是外界的十倍、百倍！僅僅幾個呼吸的主動引導，就有一縷清涼精純的星力涓涓流入眉心，滋潤“星種”，並散入四肢百骸，方纔穿梭空間的不適和消耗飛速恢複。

但他也感覺到，此地的月華之力更為磅礴，卻與他修煉的“混元星鬥訣”似乎有些許差異，帶著一種清冷孤高的意韻，與他鐵片的氣息更為契合。

“跟我來。”孟小雨憑著胸口鐵片越來越清晰的指引，朝著秘境深處，那片銀色丘陵的後麵走去。蘇淩霜和阿土緊隨其後。

腳下玉質地麵冰涼，走在上麵悄無聲息。沿途那些月光凝結的花草樹木，美麗得不真實，也冇有任何生命氣息，彷彿精緻的雕塑。銀色的小溪流淌無聲，溪水中月華氤氳，偶爾有細碎的、星辰般的光點沉浮。

這秘境安靜得可怕，除了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無任何聲響，連風聲都冇有。一種永恒的、被時光遺忘的孤寂感縈繞心頭。

翻過不高的銀色丘陵，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丘陵之後，是一片小小的、圓形的銀色湖泊。湖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是濃鬱到近乎液態的、靜謐流淌的月華！湖麵平滑如鏡，完整地倒映著穹頂那奇異的星圖，星月交輝，美得驚心動魄。湖心，有一小片凸出水麵的、宛如白玉雕成的平台。

而在湖泊邊緣，靠近他們的一側，矗立著一塊巨大的、不規則形狀的、彷彿隕石般的暗銀色巨石。巨石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和燃燒後的痕跡，隱隱有極其微弱的、與星辰同源卻更加晦澀沉重的氣息散發。巨石旁，生長著一株僅有三尺高、通體宛如紫水晶雕琢而成、葉片上流淌著星輝的小樹，樹上結著三顆龍眼大小、不斷明滅閃爍、彷彿內蘊微型星雲的銀色果實。

“星隕鐵……和星辰果樹！”蘇淩霜低呼，冰眸中露出震驚。星隕鐵是煉製頂級星辰屬性法器的絕佳材料，外界早已絕跡。星辰果更是傳說中的靈物，服之可大幅提升修士對星辰之力的親和與感悟，甚至有一定機率覺醒星辰相關的特殊體質或天賦神通！其價值無法估量！

但孟小雨的目光，卻被湖泊中央，那白玉平台上的景象牢牢吸住。

平台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殘破不堪、式樣古老的白衣，身形修長，看不清麵目，被一層凝固的、晶瑩剔透的月華之冰徹底封存在其中的……人。不，或許不能稱之為人，那氣息古老、沉寂、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儘管這威壓已然隨著歲月流逝消散了絕大部分。

而在那被冰封之人的心口位置，插著一柄斷劍。劍身同樣殘破，隻剩下半尺劍鋒，通體漆黑，卻彷彿能吸收周圍一切光芒，包括那月華。斷劍的樣式，與蘇淩霜的霜華劍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樸，氣息也更加森寒詭異。

最讓孟小雨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那被冰封之人的左手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戒指造型古樸，非金非玉，呈暗沉之色，戒指的戒麵，赫然是一個小小的、與孟小雨胸前殘月鐵片形狀一模一樣、隻是更加完整清晰的殘月印記！

與此同時，孟小雨胸口的殘月鐵片，驟然變得滾燙無比，劇烈震顫，彷彿要掙脫而出，飛向那枚戒指！而他懷中的《山海拾遺錄》也再次自動發熱，書頁無風翻動，最終停在一頁空白處，上麵緩緩浮現出幾行散發著月華之光的字跡：

“後世持吾信物而至者：

吾乃月影衛·第七統領，影。

受星主之命，護星鑰至此‘月影秘境’，封存於月影泉心，以待有緣。

然敵蹤驟現，強敵‘幽蝕’跨界來襲，欲奪星鑰。吾力戰不敵，借秘境殘餘之力與星鑰餘威，將其與己身一同封入永寂寒淵，斷其歸路，護星鑰不落敵手。

星鑰關乎‘星隕之界’存續，亦牽連持吾‘殘月信物’之血脈後裔安危。

若後世血脈持信物至，可取泉邊星隕鐵、星辰果，增其力，明其途。

然，欲得星鑰，需以血脈為引，星力為鑰，於月影泉心，星圖正映之時，方可破開永寂寒淵之表封。內封之敵‘幽蝕’殘魂與斷劍‘噬影’凶戾猶存，慎之！慎之！

得星鑰後，速離！秘境將隨星鑰離而漸崩。

星途渺渺，月影昭昭，吾道不孤……望後來者，承吾之誌，護星火不滅……”

字跡到此，漸漸淡去。

孟小雨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月影衛？星主？星鑰？血脈後裔？永寂寒淵？幽蝕？噬影劍？

無數資訊衝擊著他的腦海，與他之前的猜測、爺爺奶奶的留言、幽冥宗的追殺、蘇淩霜的牽扯……碎片般的資訊，似乎正在被一條隱約的線串聯起來。

這被冰封的“月影衛第七統領影”，是先祖？他守護的“星鑰”，就是黑色小匣子？敵人“幽蝕”，是幽冥宗的源頭？噬影劍……與霜華劍有關？

蘇淩霜也看到了那浮現的字跡，冰眸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柄插在冰封之人心口的漆黑斷劍“噬影”上，嬌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低不可聞地自語：“噬影……真的是它……師尊追尋多年的叛門至凶之器……竟在此地……”

阿土則撓著頭，看著那星隕鐵和星辰果，又看看冰封的人和湖心，憨憨地道：“小雨哥，那個鐵疙瘩和果子，好像對你有用。那個人……是你家老祖宗嗎？他好像被那把黑劍釘死了，還凍著……”

孟小雨緩緩走到月影泉邊，胸口的殘月鐵片灼熱得彷彿要烙進皮肉。他看向湖心冰封的身影，又看向那枚殘月戒指，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悲愴與共鳴洶湧而來。

他找到了。星隕之穀的線索，月影泉，先祖的遺澤，以及……更加龐大、恐怖的謎團與責任。

“星鑰……是我的黑色小匣子嗎？”他喃喃道，手按在懷中那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上。“以血脈為引，星力為鑰……於星圖正映之時……”

他抬頭，看向穹頂。那緩緩運行的星圖中，無數星辰正在向著某箇中心彙聚，彷彿在進行著週期性的運轉。按照星圖軌跡推算，下一次“星圖正映”之時，就在……大約三個時辰之後。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