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驚霜 第15章 寒潭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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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凝滯。墨長老和韓箭戒備地看著崖壁上突然出現的、氣息深不可測的白衣女子，又看向神色複雜的孟小雨。阿土則撓了撓頭，看看蘇淩霜，又看看孟小雨，似乎想起了什麼，憨厚的臉上露出恍然和一絲好奇。

蘇淩霜身形一動，如同飄落的雪花，輕盈地從崖壁上落下，落在距離眾人數丈外。她並未收起冰玉長弓，目光平靜地看向孟小雨：“你為何在此地？”

孟小雨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簡略道：“有些私事，需往山脈深處一行。蘇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的傷……”他想問她的傷是否痊癒，又覺得有些多餘，看她剛纔一箭冰封熔岩蜥的實力，顯然早已恢複，甚至可能更進一步。

“奉命曆練，追索一物。”蘇淩霜的回答同樣簡潔，她看了一眼熔岩蜥的屍體，尤其是其脖頸下那片被孟小雨“星蝕”點中、呈現灰敗腐蝕狀的傷口，冰眸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色。“你的……修為，進境不慢。”

她用的是“修為”，而非“靈力”。顯然，她也看出孟小雨依舊冇有靈力波動，但方纔展現出的身法和那一指，絕非普通煉體士可比。

“略有際遇。”孟小雨含糊道，隨即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枚雪花玉佩，“當日多謝蘇姑娘贈佩。它……幫了我幾次。”

蘇淩霜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見玉佩光澤略顯黯淡，但完好無損，且被孟小雨貼身收藏，她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微微頷首：“物儘其用便好。”

墨長老見兩人似是舊識，且這女子實力高深莫測，方纔又出手相助，敵意稍減，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夫百鍊堂墨閒，多謝仙子方纔援手。不知仙子是……”

“淩雪仙宮，蘇淩霜。”蘇淩霜清冷地報出名號。

墨長老和韓箭聞言，皆是身軀一震，麵露驚容。淩雪仙宮！那可是雄踞北地、威震一方的超級宗門！其門人弟子行走天下，無人敢輕易招惹。難怪有如此實力和氣度。

“原來是淩雪仙宮的仙子，失敬失敬！”墨長老態度更加客氣，同時也暗暗心驚。這孟小友，竟與淩雪仙宮的弟子有舊？看情形，交情似乎還不淺？這小子身上的秘密，真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蘇仙子也是要深入墜星山脈？”墨長老試探問道。

“嗯。”蘇淩霜應了一聲，並未多說。

場麵又有些冷。孟小雨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後，經過方纔一番激戰，眾人皆有些疲憊，此地剛經曆戰鬥，血腥氣和熔岩蜥死亡時散發的異樣氣息可能會引來其他麻煩。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找個地方休整。”孟小雨開口道，看向蘇淩霜，猶豫了一下，“蘇姑娘若暫無明確去處，可願同行一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他說完，心中竟有些忐忑。

蘇淩霜沉默了片刻，冰眸在孟小雨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旁警惕的墨長老和韓箭，以及一臉憨厚好奇的阿土，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可。”

孟小雨心中莫名一鬆。

眾人迅速打掃戰場。墨長老熟練地剖開熔岩蜥屍體，取出了價值最高的妖丹和一些堅韌的鱗甲、利齒、骨錘材料。地火熔岩蜥一身是寶，尤其是妖丹和蘊含地火之力的尾錘骨，是煉器和煉丹的珍貴材料。蘇淩霜對此並無興趣，隻是靜靜在一旁等待。

孟小雨則在阿土的幫助下，將自己那柄卡在熔岩蜥體內的精鋼短劍拔了出來，劍身已被高溫和腐蝕性血液損毀大半，基本報廢了。他皺了皺眉，將斷劍收起。

一行人快速離開古河道，在韓箭的帶領下，於黃昏時分找到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山坳中有一汪不大的寒潭，潭水清澈冰冷，冒著絲絲寒氣，與周圍灼熱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顯然是一處陰脈泉眼，正好可以中和眾人身上的燥熱和火毒。

升起篝火，炙烤著熔岩蜥身上剔下的、相對鮮嫩可口的肉塊。墨長老取出攜帶的調料，很快，濃鬱的肉香瀰漫開來。阿土抱著一條比他大腿還粗的烤蜥腿，啃得滿嘴流油，吃得香甜。墨長老和韓箭也分食了一些，默默恢複體力。

孟小雨將烤好的一塊最嫩的裡脊肉遞給坐在寒潭邊、靜靜望著水麵的蘇淩霜。“蘇姑娘，吃點東西吧。”

蘇淩霜轉過頭，看了看那塊烤得金黃、滋滋冒油的肉，又看了看孟小雨。她本可辟穀，但……或許是因為這熟悉的、來自山野的燒烤氣息，又或許是因為遞肉的人。她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接了過來，小口咬了一下，細嚼慢嚥。動作依舊優雅，但速度並不慢。

“味道……尚可。”她低聲道，冰眸在篝火的映照下，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暖色。

孟小雨笑了笑，在她旁邊不遠處坐下，也拿起一塊肉吃著。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一時無話，隻有篝火劈啪聲和阿土滿足的咀嚼聲。

墨長老和韓箭很識趣地坐在稍遠些的地方，低聲交談著，不時看向這邊，眼神交換間，充滿了探究。

“你……”孟小雨猶豫著開口，“你上次離開後，一切可還順利？那些人……”他指的是當初追殺她的人。

“無礙。已處理。”蘇淩霜語氣平淡，但孟小雨能聽出其中蘊含的冰冷殺意。看來，她返回宗門後，必然經曆了一番風波，但顯然，她贏了，或者至少站穩了腳跟。

“那就好。”孟小雨點點頭，不知該說什麼了。麵對此刻的蘇淩霜，他總覺得有層無形的隔膜，比當初在山村時更甚。那時的她雖然清冷，但重傷脆弱，依賴他的照料。而現在的她，是淩雪仙宮的天之驕女，修為高深，殺伐果斷，遙不可及。

“你要去何處？”蘇淩霜忽然問道，目光從潭水轉向他。

孟小雨沉默了一下，道：“去找一個地方，叫‘星隕之穀’。有些……關於我身世的事情，要去那裡尋找答案。”他冇有隱瞞，直覺告訴他，蘇淩霜或許能信任，而且，以她的見識，可能知道些什麼。

“星隕之穀……”蘇淩霜冰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並不意外，“果然。那裡確實與‘星辰’、‘隕落’的傳說有關。是處險地，也是機緣之地。憑你們幾人，未必能安然抵達核心區域。”

“我知道危險，但必須去。”孟小雨語氣堅定。

蘇淩霜看著他堅定的側臉，篝火在他臉上跳動，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堅毅。她想起了山村那對神秘莫測的老夫婦，想起了孟小雨身上那古怪而強大的煉體術，想起了他方纔那蘊含奇異星辰之力的一指。

“我此行，亦需深入墜星山脈，追索之物，可能與‘星隕之穀’外圍某處有關。”蘇淩霜緩緩道，“我可與你們同行至那附近。之後，各行其是。”

孟小雨心中一動，看向她。蘇淩霜的目光依舊清冷，但其中的意味很明顯：這是一場交易，或者說是暫時的同行協議。她需要藉助他們對山脈的瞭解和力量（，而他們，則能獲得一位強援，安全抵達更深區域的機會大大增加。

“好。”孟小雨冇有猶豫，伸出手，“合作愉快。”

蘇淩霜看著他的手，那是一雙佈滿薄繭、指節分明、屬於少年卻已染上風霜的手。她微微頓了頓，也伸出自己白皙如玉、冰涼細膩的手，與他輕輕一握。

觸之即分。但那一瞬間的冰涼與柔軟，卻讓孟小雨心跳快了幾拍。

“既如此，我們便是暫時的同伴了。”墨長老適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容，“有蘇仙子加入，此行把握大增。老夫以茶代酒，敬仙子一杯，也預祝我們此行順利！”他取出水囊，裡麵是灌滿的寒潭清水。

蘇淩霜微微頷首，接過孟小雨遞來的、用乾淨樹葉捲成的水杯，淺淺抿了一口。

夜色漸深，寒潭邊寒氣更重。眾人輪流守夜。蘇淩霜表示無需為她安排，她自會調息。

孟小雨守第一班。他盤坐在篝火旁，望著跳躍的火焰，耳中傳來阿土輕微的鼾聲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蘇淩霜在不遠處一塊平坦的岩石上靜靜盤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彷彿月下寒梅，清冷孤寂。

他摸了摸懷中的殘月鐵片，又看了看蘇淩霜清冷的背影。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此刻，心中卻莫名安定了幾分。

至少，不再是獨自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