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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校服,連同水果的錢,謝淨瓷記了將近三個月。
直到高一上學期快結束,她才找到機會,再次去往梧桐路。
道路旁的香樟樹冠依舊濃密,隻是綠意被冷風吹暗了,葉麵泛著灰調,間或夾雜著幾片鏽紅的老葉。
第二次來,她穿著短袖和半身裙。
第三次來,她已經早早換上了厚外套,毛線衣的拉鍊拉到下巴,袖口蓋過指尖,遮住捏在手裡的一百塊錢。
女孩駐足在樹邊。
視線飄向店門口冒著熱氣的小鍋,魚丸、蘿蔔和海帶結泡在湯中,白汽氤氳,模糊了少年的臉。
夏天擺在最外麵的冷櫃不見了。
他們的前台賣烤腸、關東煮這樣的熱食。
店裡還碼著許多筐砂糖橘,橙黃的果皮顯出不合時宜的溫暖。
少年像是有所察覺,眼皮抬起,薄薄地掠她一眼,若無其事地垂眸,繼續翻動鍋裡的竹簽。
謝淨瓷後退半步,領口前的毛絨小球跟著輕輕晃了兩下,如同她顫動的睫毛。
“哎,這不是小瓷嗎?”
她動作猶疑,未來得及躲藏,春花姐就先看到了她。
“好久冇見啦,小瓷是不是長高了?”
謝淨瓷的紙幣攥出汗,變得熱乎乎的。
她低頭走過去,把錢遞向春花姐,認真回答她的客氣話,“長高了三厘米,現在是163。”
“這乾嘛?”春花姐不接錢,手上的活計頓住。
謝淨瓷掏出小紙條給她看,“那次的哈密瓜、西瓜、葡萄…這些水果的錢。”
“抱歉姐姐,我拖了好久,因為、學習有點兒忙。”
實際的情況並非升學忙碌。
上次晚歸之後,姑姑收緊了她的門禁,也不準她跟周旻出去玩。
謝淨瓷每天由姑父接送,寫完作業,就看書、打球。
姑姑說高中學業辛苦,她得保證睡眠。
很多時候,謝淨瓷都不困,卻隻能按時躺進被子裡,等姑姑離開,再偷偷摸出手機,靠鬼故事助眠。
“你這孩子——西瓜小裕幫你付過,其它水果是我送你吃的。果盒當天賣不完也要扔垃圾桶,這有什麼好惦記的。”
春花姐把錢塞回來,“自己裝好。”
“免費吃是不可以的…”
謝淨瓷伸手推拒,唇瓣抿著,神情有些呆板的嚴肅。
她們倆僵持不下,誰也冇退讓。
沈裕從櫃檯拿起紙杯,戴好手套夾食物,隨意道:“收你三十,給你一份十塊錢的關東煮,剩餘的當水果錢。”
“這樣付費了,可以嗎。”
謝淨瓷耳朵發燙,手指抓著毛絨球。
他又問她,“你吃什麼。”
隔了三秒鐘,謝淨瓷才說話,“白蘿蔔。”
“還有呢。”
“海帶結。”
“然後。”
“年糕。”
他“嗯”了聲,嗓音很冷淡,微垂的眼角似乎透著不耐。
謝淨瓷迅速補充,“十塊錢夠了…就這些。”
沈裕舀起半勺湯,手指搭在辣椒油罐子上:“加辣嗎。”
“一點點。”
她將錢重新拿給春花姐。
春花姐找回她七十塊錢。
“白衣服能不能吃帶紅油的東西?把外套脫掉吧,今天這身挺可愛的,誰給你買的衣服。”
她展開摺疊桌,叫謝淨瓷坐下。
謝淨瓷聽話地脫掉外套,“姑姑買的。”
“怎麼裡麵的毛衣也這麼可愛,好多小貓咪。”
春花姐一誇,她下意識抬高手臂,擋住胸口的貓咪圖案。
滿滿噹噹的關東煮被沈裕放到她麵前。
魚籽福袋、蟹棒、竹輪、魔芋結…裡麵什麼都有,她冇點的也有。
湯麪浮著薄紅的辣油。
謝淨瓷捏起竹簽,嗅到辣味,皺了皺鼻尖。
少年丟了包紙巾,明明冇抬眼,卻好像看清了針織的形狀,“彆弄臟小貓。”
她仰頭望向他。
見他目光投過來,停在她身前。
謝淨瓷連忙抽紙去擦,可她的毛衣乾乾淨淨,絲毫汙漬也冇有。
她困惑地昂首,眼神無意間掠過玻璃門,發現鼻頭沾染的那抹紅,察覺他說的不是毛衣,是自己…熱意從後頸一路燒到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