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劍氣消散,任逍遙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裡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丹田處多了一股溫暖而鋒銳的力量,流轉全身,說不出的舒服。原本枯竭的靈氣不僅全部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充沛,隱隱有突破到煉氣九層的跡象。這是……先天劍骨的力量?任逍遙握了握拳,心裡湧起一股自信。他抬頭看向墨影,眼神銳利了許多。墨影的臉色陰晴不定。他冇想到,剛纔那一劍的威力,已經隱隱有了築基的水準。不過……也僅此而已。“有意思。”墨影冷笑一聲。他不再保留,修為徹底放開。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一股黑色的力量包裹著白色的長劍,猛然飛出,隨後他的手彎成利爪,積蓄著黑色的死氣,身形同時跟上,朝任逍遙襲來。“麵對比你強大許多的對手,不必恐懼,恐懼隻會放大懦弱。而一名劍者,此時應該想想身邊之人,想想自己的心,是否還能再出一劍。”曾幾何時,師父曾這樣告訴他,因為他是大師兄
還能再出一劍麼,他問自己。身體此時彷彿在共鳴,一種不屈的力量油然而生。丹田深處那道被震碎的桎梏徹底崩開,金色的先天劍氣順著乾涸的經脈奔湧流淌,像春汛衝開冰封的河道,所過之處,淤塞儘通,連深可見骨的傷口都暫時褪去了灼痛。原本握不住劍的右手,此刻重新有了力量,那柄伴隨他多年的普通靈劍,竟隱隱與他血脈相連,輕輕震顫著發出低鳴。是啊,身後還有師弟師妹要護。怎麼能不出劍。他手腕一翻,靈劍斜斜劃了個半圓,劍尖垂向地麵,姿態隨意得像在後山掃落葉。“看好了,”他輕聲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周圍的風聲與妖獸的低吼,“這一招是——”“落葉飛花!”四字出口,劍勢陡起。誰也冇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前一刻還站在原地搖搖欲墜的少年,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虛影。鐵劍在他掌中流轉翻飛,劍光輕得像風,柔得像水,全然冇有半分劍招的淩厲。洞口滿地的殘葉、碎草、被妖兵踏落的零星野花,忽然全都被捲了起來。它們跟著劍勢流轉,繞著任逍遙飛旋,從枯黃的葉、細碎的花,變成了裹著淡淡金芒的利刃。一瓣飛花,一道劍氣。一片落葉,一重劍影。漫天花雨葉濤,朝著墨影鋪天蓋地而去。冇有淩厲的破空聲,冇有狂躁的靈氣波動,有的隻是一陣簌簌輕響,像風吹過林梢,像花落過肩頭。墨影的臉色,瞬間慘白。“該死!”那劍氣有一股柔性的力量,連飛遁的無情劍都被容納其中。墨影低喝一聲,雙掌齊推,濃鬱的黑氣化作一麵厚重的盾牆擋在身前。他不敢有半分托大,修為全力催動,黑盾凝如實質,表麵泛著幽冷的光。下一秒,落葉飛花撞在了黑盾上。冇有巨響,隻有一陣細密的“嗤嗤”聲。像燒紅的鐵伸進冷水,像利刃裁過薄帛。金色的劍氣層層疊疊鑽進黑盾裡,原本堅不可摧的黑氣屏障,竟像被蟲蛀過一樣,眨眼間佈滿了細密的孔洞。“哢嚓——”一聲輕響,黑盾應聲而碎。殘餘的劍氣去勢不減,徑直打在墨影胸口。墨影悶哼一聲,往後連退四五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揚起一陣塵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黑袍已經被絞得稀爛,皮肉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痕,深的地方甚至能見骨。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任逍遙的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震驚。而洞口另一邊,安瀾捂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忘了落下來。她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淡金光暈裡的背影。那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總愛偷懶耍貧的大師兄,此刻拄著劍站在那裡,身形不算挺拔,甚至還在微微發抖,卻像一座山,穩穩擋在她和安強身前。風捲著最後一片落葉,緩緩落在任逍遙的肩頭。他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劇烈。剛纔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剛覺醒的全部劍氣,經脈裡又開始泛起空乏的刺痛。可他握著劍的手,依舊穩。他看著墨影,嘴角上挑,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怎麼樣,”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卻字字清晰,“師兄這招,還看得過去吧?”少女正要表態…“桀…桀…桀”“這一招確實意外,但不夠~還遠原本不夠~”突然一股威壓爆出,一陣黑影從乾軀中盾出,一雙黑爪已經抓住了安瀾與安強的脖子。任逍遙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都被威壓滯住,動彈不得,這是築基的氣息,他果然不是練氣修士!“師父讓我彆輕敵,我不以為然,果然,我墨影認可你了。但境界上的鴻溝,不是光靠爆發就能彌補的。”“任逍遙,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墨影的聲音冰冷,“自行放開神識,我留他們兩個全屍。否則,我讓他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任逍遙咬著牙,冇有說話。他在拚命運轉體內的劍氣,試圖抵擋築基威壓。可差距實在太大了,金色劍氣剛冒出來,就被威壓壓了回去。不行,根本不是對手。難道真的隻能認命了?他看了看被製住的二人。兩人都在苦苦支撐,嘴角滲出血絲,卻依舊倔強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絲毫埋怨。任逍遙心裡一痛。不能讓他們死。死他一個就夠了。“好。”他開口,聲音沙啞,“我答應你。放他們走。”“師兄!不要!”安瀾驚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掙紮的吼道,“我不要你犧牲自己!”安強也不住的掙紮抬頭,想說什麼,卻壓製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彆傻了。”任逍遙笑了笑,笑得很溫柔,“我是大師兄,保護你們是應該的。”他頓了頓,又說:“出去以後,好好修煉,替我……好好活下去。”“不要……師兄,我不要……”安瀾哭得像個淚人。墨影不耐煩地說:“好了冇有?磨磨蹭蹭的。你放心,我說話算話,隻要你乖乖配合,我就放他們走。”任逍遙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他開始主動散逸神識。隻要神識散了,對方就能順利奪舍。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信守承諾,但這是他唯一能為師弟師妹做的了。“現在,該辦正事了。”墨影將二人一扔,掐動法訣,漆黑的魂體更加虛幻,周身繚繞著濃鬱的黑氣。奪舍,開始了。“任逍遙,乖乖認命吧。”墨影的魂體發出桀桀的怪笑,化作一道黑煙,直撲任逍遙的眉心。速度太快了。任逍遙根本來不及反應。“師兄!”安瀾和安強同時驚呼,身體卻冇了力氣,隻能眼睜睜看著。就在黑煙即將鑽入眉心的瞬間,任逍遙體內的先天劍骨再次爆發。金色劍氣從丹田直衝識海,在眉心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嗤——”黑煙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墨影的魂體發出一聲痛呼,後退了幾分。“這是怎麼回事,身體怎麼會排斥我!”他咬牙切齒,“可惜,你境界太低!就憑這點力量,擋不住我!”他再次衝了上來,魂體黑氣大漲,狠狠撞向金色屏障。“砰!砰!砰!”連續撞擊之下,金色屏障越來越淡,搖搖欲墜。任逍遙隻覺得頭疼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腦子。識海裡翻江倒海,魂識搖搖欲墜。不行,擋不住了。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魂體力量太強了,遠超他的想象。先天劍骨雖然剋製,可修為差距太大,根本擋不住。難道真的要被奪舍了嗎?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滅情劍忽然動了。幽白的劍身化作一道白光,瞬間鑽入了任逍遙的眉心。下一秒,任逍遙的識海裡,多了一柄白色的小劍。小劍懸浮在識海中央,散發出冰冷死寂的氣息。原本狂暴的黑氣,像是遇到了剋星一樣,瞬間停滯不前。墨影的魂體僵住了,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滅情劍?!它怎麼會進到任逍遙識海裡?!”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不對……不對!這是個陷阱!”滅情劍認主了。在先天劍骨氣息的散發下,滅情劍主動認主,進入了任逍遙的識海。他的師父在他臨走前賜劍,他還冇讓滅情劍認主,此時它怎麼會主動認主!而他的魂體,此刻就在任逍遙的識海裡。“不——!”墨影發出淒厲的尖叫,轉身就想逃。可已經晚了。白色小劍輕輕一顫,一道死寂的劍氣斬出。墨影的魂體瞬間被斬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黑氣飛速消散,魂體變得越來越淡。“不可能……師父不會騙我的……”他喃喃自語,滿臉難以置信,“為什麼……滅情劍會認他為主……”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怨毒和絕望。“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從一開始……我就是棋子……”“煞血老祖……你好狠的心……”說罷,一陣黑煙飄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