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行萬古 第94章

翌日清晨，方振眉醒來時，窗外天色還沒有大亮。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三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窗框。他伸出手，指尖沿著最長的裂縫劃過，然後收回手，坐起身來。穿上道袍，繫好腰帶，掛上古劍。劍穗上的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

他推門走出房間。江如龍已經在院中等候，左臂纏著紗布，麵色比昨晚好了許多。看到方振眉，他點了點頭。

“走吧。”

方振眉看著他。“你的傷——”

“不礙事。”江如龍打斷了他，“黑袍人昨晚往城北跑了。我讓天劍宗的弟子在城外守著，看到他往北邊的荒山去了。”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走。”

兩人出了北門，沿著官道向北走了大約五裡，然後拐進一條小路。路兩旁是荒廢的田地，長滿了雜草。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破敗的莊園。院牆倒塌了大半，屋頂長滿了雜草，門楣上的牌匾已經模糊不清。

江如龍停下腳步。“就是這裏。天劍宗的弟子說，昨晚黑袍人進了這座莊園，沒有再出來。”

方振眉右手握住劍柄，邁步走進莊園。院中長滿了雜草，正堂的門半掩著。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正堂中空無一人，隻有一張破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和幾張紙。

方振眉走到桌前，拿起那些紙。紙上畫著一些符文和標記，有的還寫著字。他認出了其中幾個——那是暗閣的標記，與青玄真人描述的一致。

江如龍走過來，拿起另一張紙。“這裏寫著‘周’字，還有‘左手’。”他抬起頭，看著方振眉。“看來你的猜測沒錯，叛逃長老周某就是黑衣人。”

方振眉將那些紙摺好，收入懷中。他環顧四周，正堂後麵還有一扇門。他走過去，推開門，裏麵是一條向下的石階。石階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石壁上刻著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下去看看。”方振眉率先走下石階。江如龍跟在後麵，長劍已經出鞘。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地下室。不大，隻有一丈見方。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芒。室中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隻玉盒。方振眉走過去，開啟玉盒。盒中躺著一枚玉簡和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暗閣”二字，背麵刻著一個“周”字。

方振眉拿起玉簡，靈氣探入。玉簡中有一段話：“方振眉，蕭秋水傳人，身負上古劍道傳承。閣主有令，殺之，取其劍意。”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周某，左手劍，元嬰中期。”

江如龍湊過來看了一眼，麵色凝重。“暗閣果然是要殺你。而且，他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劍意。”

方振眉將玉簡和令牌收入儲物戒指，沒有說話。他轉過身，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小友，留步。”

方振眉猛地轉身，右手握住劍柄。一個老者從石階上走了下來，穿著灰色布衣，佝僂著背，手中拄著一根竹杖。正是那天在街上攔住他的那個神秘老者。

江如龍長劍指向老者。“你是誰？”

老者擺了擺手，走到石桌前，坐下。他看著方振眉，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亮光。

“小友，我們又見麵了。”

方振眉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叫莫問，是蕭秋水的故交。”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跳。“你認識我師父？”

老者點了點頭。“認識。三百年前，我與他一起遊歷天下，一起悟劍，一起喝酒。”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他是我見過最純粹的劍客。不殺人，不恃強，以化乾戈為玉帛為宗旨。他的劍，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止戈。”

方振眉的眼眶微紅。“我師父他……是怎麼死的？”

老者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壽元耗盡。但他的壽元，本不該那麼快耗盡。”他頓了頓，“暗閣追殺了他三十年。他受了很重的傷，傷了根基，壽元大打折扣。否則，以他的天賦，突破元嬰不是問題。”

方振眉的手在微微發抖。“暗閣為什麼要追殺他？”

老者搖了搖頭。“因為他身上的劍道傳承。暗閣的閣主，當年也是一個劍修，癡迷於收集天下劍道。他想從蕭秋水身上得到‘驚天一劍’的奧秘。”他嘆了口氣，“蕭秋水寧死不屈，逃了三十年，最終傷重不治。”

方振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者。

“前輩，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老者看著他。“因為你該知道。蕭秋水的傳承，不能落在暗閣手裏。你的路，比他更難，但也更長。”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暗閣的總部在哪？”

老者搖了搖頭。“不知道。暗閣行蹤詭秘，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但你可以從那個周姓長老身上入手。”他頓了頓，“他的左手劍，是個破綻。”

方振眉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老者站起身來，拄著竹杖向石階走去。走到石階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小友，蕭秋水當年說過，他的弟子會比他更強。我本來不信，現在信了。”他頓了頓，“保重。”

他走上石階，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振眉站在原地，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江如龍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振眉，你打算怎麼辦？”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枚刻有“海”字的貝殼，握在手中。貝殼溫潤，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光。

“找到暗閣，找到周某，問清楚。”

江如龍點了點頭。“我幫你。”

兩人走出莊園，陽光刺眼，方振眉眯起了眼睛。他抬起頭，望著遠處的荒山。那裏，可能藏著暗閣的另一個據點。

方振眉邁步向前走去。江如龍跟在後麵，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荒廢的田埂上。風吹過，枯草沙沙作響。

方振眉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係回劍穗上。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在風中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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