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行萬古 第123章

天還沒亮，方振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劍宗的客房天花板很平整，沒有裂縫。他伸出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什麼也沒有摸到。然後坐起身來，穿好道袍，繫好腰帶，掛上古劍。劍穗上的兩個荷包並排掛著，一舊一新。

走出房間，方浩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手裏握著木劍，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沒睡。

“三弟，你真的不讓我去？”

方振眉看著他。“你留在天劍宗，幫我看著江師兄。別讓他亂來。”

方浩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小心。”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縱身躍起，向西南方向飛去。

幽冥穀在東域西南，距天劍宗約五百裡。方振眉飛了不到一個時辰，下方的山川漸漸變得荒涼。樹木稀疏，地麵龜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穀口被黑色的霧氣籠罩，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方振眉落在穀口外的一處山崖上，收斂氣息，觀察四周。黑霧中隱約可見建築的輪廓——幾座石殿，依山而建，門口有守衛巡邏。他閉上眼睛，將“心即是劍”的境界催動到極致，劍意內斂，氣息完全消失。然後他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黑霧中。

穀中的靈氣很亂，夾雜著陰冷的氣息。方振眉貼著石壁移動，腳步輕如落葉。他繞過了三波巡邏，來到一座最大的石殿後方。殿中透出微弱的燈光，隱約有人在說話。

方振眉屏住呼吸，貼近石壁的縫隙，向內望去。

殿中有兩個人。一個身穿黑色戰袍，麵容陰鷙，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修為渡劫初期——周玄。另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那人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渡劫中期。

黑袍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指甲劃過石板。“周玄，你太急躁了。方振眉剛突破渡劫，根基不穩，但你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暴露。”

周玄低著頭，語氣恭敬。“大人教訓的是。但振眉閣發展太快，再等下去，更難對付。”

黑袍人冷笑一聲。“一個蕭晨的弟子，就把你嚇成這樣？蕭晨當年被你暗閣追殺得像條喪家犬，他的弟子能強到哪去？”

周玄沒有說話。黑袍人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黑霧。“不過，既然他敢來，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跳。他被發現了？不，黑袍人說的“他”不是指自己。那是指誰？

方振眉正要退走，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哢嚓”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穀中格外清晰。

“誰？”周玄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掃向殿外。

方振眉不再隱藏，縱身躍起，向後山掠去。身後，周玄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煙，追了出來。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步都像是瞬移——鬼影步。

方振眉沒有回頭，右手握住劍柄。周玄瞬間出現在他身後，一柄漆黑的短刀刺向他的後心。方振眉側身一閃，古劍“秋水”出鞘，一劍斬出。沒有劍光，沒有風聲，隻有一道無形的劍意從劍尖射出，擊在短刀上。“叮”的一聲，短刀被彈開，周玄後退了三步。

周玄的臉色變了。“你就是方振眉？”

方振眉沒有說話，劍尖指向他。周玄咬了咬牙，短刀連揮，數道黑色刀光射向方振眉。方振眉沒有硬接，身形閃動，避開了刀光。他將“心即是劍”的意境融入劍中，一劍刺出。劍意無聲無息，直奔周玄的胸口。

周玄施展鬼影步，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原地。劍意擊空，在地麵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痕。周玄出現在三丈外，捂著左臂，麵色蒼白。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剛才被劍意擦過的。

“你……你的劍意為什麼沒有靈氣波動？”

方振眉沒有回答。周玄咬著牙，轉身就跑。方振眉正要追，十幾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團團圍住。周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殺了他！”

黑衣人同時撲了上來。方振眉沒有拔劍，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劍意在人群中轉了一圈。十幾個黑衣人的兵器同時脫手飛出，“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他們愣在原地，看著空空的雙手，臉色慘白。

方振眉沒有理會他們，縱身躍起，向周玄逃走的方向追去。但周玄的鬼影步太快，已經消失在了黑霧中。方振眉站在穀中，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走向那座石殿。黑袍人已經不見了，隻留下空蕩蕩的大殿。

方振眉在殿中搜尋，在石桌的抽屜裡發現了一枚令牌。令牌通體黑色，正麵刻著一個“暗”字，背麵刻著一個陌生的標記——一朵黑色的蓮花，花瓣上有一道閃電。

方振眉將令牌收入儲物戒指，走出石殿。黑霧漸漸散去，天已經亮了。他縱身躍起，向天劍宗的方向飛去。

天劍宗正殿中，宗主接過令牌，看了很久。

“黑色蓮花，閃電標記……這是‘天羅宗’的標誌。”

方振眉看著他。“天羅宗？”

宗主點了點頭。“天羅宗，上界的神秘組織，專門收集各派傳承。他們不參與勢力爭鬥，但暗中支援一些小勢力，幫他們擴張，換取功法和秘術。”宗主頓了頓，“沒想到，暗閣背後竟然是天羅宗。”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天羅宗的目的是什麼？”

宗主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們的手伸得很長，東域、西域、南域都有他們的影子。”他看著方振眉，“你殺了幽冥，又傷了周玄，天羅宗不會善罷甘休。”

方振眉將令牌收入儲物戒指。“弟子明白。但他們來一個，弟子殺一個。”

宗主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去吧。小心。”

方振眉走出正殿，方浩軒和江如龍正在廣場上等著。方浩軒看到他，連忙跑過來。

“三弟，你沒事吧？暗閣新主長什麼樣？”

方振眉沒有回答，隻是說。“回去再說。”

三人縱身躍起，向青竹峰飛去。方浩軒跟在後麵，忍不住又問。“三弟，你受傷了沒有？”

方振眉搖了搖頭。江如龍看了方振眉一眼，沒有問。

回到振眉閣，林若雪已經在院中等候。她看到方振眉，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回來了？”

方振眉點了點頭。“回來了。”

林若雪沒有多問，隻是握著他的手，走進正堂。方振眉將眾人召集起來，簡單說了幽冥穀的經歷——周玄的鬼影步，黑袍人的深不可測，還有那枚天羅宗的令牌。

沈清辭麵色凝重。“天羅宗？他們為什麼要幫暗閣？”

方振眉想了想。“為了蕭秋水的‘驚天一劍’。”

眾人沉默。林若雪握著他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方振眉看著眾人。“不管天羅宗想幹什麼，振眉閣不會退。”

方浩軒握緊木劍。“對！不退！”

江如龍和沈清辭也點了點頭。

方振眉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天空。淡紫色的天穹上，有幾朵白雲，慢慢移動。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還在。

他將荷包係回劍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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