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行萬古 第102章

方振眉走進石塔，身後三人跟了進來。

塔內很暗，隻有石壁上嵌著的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芒。第一層空間不大，方圓不過三丈。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心性”。方振眉走到碑前，伸手觸控。石碑忽然發光，光芒將他籠罩。眼前的景象變了——不再是石塔，而是一片荒野。枯樹，黑夜，黑衣人。蕭秋水站在枯樹下，白衣被鮮血浸透，周圍是數十個黑衣人。方振眉認出這個場景——蕭秋水被圍攻重傷的那一夜。他想衝上去幫忙，但身體動不了。他隻能看著。

蕭秋水在人群中廝殺，劍光飛舞，黑衣人一個個倒下，但更多的人湧上來。他的白衣越來越紅，劍越來越慢。最終，他倒下了。方振眉的眼睛紅了。他咬著牙，想要掙脫無形的束縛。幻象中，蕭秋水忽然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振眉，別學為師。”

方振眉愣住了。幻象消散，他回到了石塔中。石碑上的“心性”二字已經消失。他跪在地上，額頭上滿是冷汗。江如龍走過來，扶起他。

“方振眉，你沒事吧？”

方振眉搖了搖頭。“沒事。第一關過了。”

第二層空間比第一層大了一倍，石壁上刻滿了劍痕。正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字——“劍意”。方振眉走到碑前，伸手觸控。石碑發光，周圍的石壁上忽然射出無數道劍光，鋪天蓋地，從四麵八方刺向他。沒有死角，無處可躲。

方振眉閉上眼睛。他沒有拔劍，隻是站著。劍光刺到麵前時，他忽然睜開眼，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隨手一揮。沒有劍光，沒有風聲，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指尖射出，擊在那些劍光上。“叮叮叮叮叮”，劍光碎裂，化作點點光芒消散。石壁上的劍痕暗了下去。

石碑上的“劍意”二字消失了。方振眉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江如龍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你剛才那一劍，沒有用靈氣？”

方振眉點了點頭。“意到劍到。不需要靈氣。”

第三層空間是一個圓形的大殿。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枚玉簡。石台周圍站著五個黑衣人，都是元嬰初期的修為。他們看到方振眉等人進來，臉色一變。

“方振眉？”

方振眉看著他們。“暗閣的人？”

為首的黑衣人點了點頭。“閣主雖然死了，但暗閣還在。這裏的秘密，不能落在你手裏。”

方振眉沒有說話，右手握住劍柄。黑衣人一揮手，五人同時撲了上來。江如龍和沈清辭拔劍迎戰，莫問站在一旁，沒有動。方振眉拔劍出鞘，古劍“秋水”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著青光。他將“劍道如海”融入劍中，一劍斬出。劍光如汪洋，波濤洶湧，將五個黑衣人全部籠罩。兩人被震飛，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另外三人勉力支撐，但劍光越來越密，他們漸漸不支。

方振眉將“驚天一劍”融入劍中，一劍刺出。劍光如匹練，劃破空氣，將三個黑衣人的長劍同時擊飛。三人被震退了好幾步，臉色慘白。

“走。”為首的黑衣人咬著牙，轉身向塔門跑去。其他四人跟著跑了。

方振眉沒有追。他收劍入鞘，走到石台前，拿起玉簡。靈氣探入，玉簡中浮現出一行行字跡，是蕭秋水的筆法：

“餘修鍊三百年，金丹巔峰，未能突破元嬰。非資質不足，乃天道所限。此方世界，靈氣稀薄，修士最多修至元嬰巔峰，便無法寸進。欲突破元嬰，飛升上界，需以劍意破碎虛空。然劍意之極致，非苦修可達，需悟。餘窮盡一生，未能悟透。留此玉簡，以待後人。若有人能悟透‘劍道飛升’，可破碎虛空，前往更高層次的世界。蕭秋水絕筆。”

方振眉將玉簡握在手中，沉默了很久。江如龍走過來，看了一眼玉簡中的內容，麵色凝重。

“破碎虛空？飛升上界？”

方振眉點了點頭。“師父說，這個世界靈氣稀薄，最多隻能修到元嬰巔峰。想突破，必須去更高的世界。”

沈清辭也走了過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方振眉將玉簡收入懷中。“先回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方振眉轉過身，看著莫問。莫問站在塔門口，拄著竹杖，看著方振眉，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亮光。

“前輩，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莫問搖了搖頭。“我的路，到此為止了。”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前輩，您要去哪？”

莫問笑了笑。“不知道。也許找個地方等死，也許四處走走。”他頓了頓，“蕭秋水等了你三百年，我陪了他三百年。現在，該我自己走了。”

方振眉走到莫問麵前，跪下，磕了三個頭。“前輩，保重。”

莫問沒有扶他，隻是看著他。“小友，你的路還很長。記住蕭秋水的話——衣白不沾塵，悠然無羈。別學他，做你自己。”

方振眉站起身來。“弟子記住了。”

莫問點了點頭，轉過身，拄著竹杖，慢慢走出了石塔。他的背影在霧氣中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霧中。方振眉站在塔門口，看著莫問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江如龍走到他身邊。“方振眉，我們也走吧。”

方振眉點了點頭。三人走出石塔，沿著來路向海邊走去。霧氣很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振眉走在前麵，江如龍和沈清辭跟在後麵。三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林中回蕩。

船還停在沙灘上。三人跳上船，升起船帆。海風吹來，船帆鼓起，帆船緩緩駛離島嶼。方振眉站在船尾，看著島嶼越來越遠。霧氣中，石塔的輪廓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了海平麵上。

他轉過身，望向大海。海天一色，看不到盡頭。江如龍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囊。

“方振眉，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方振眉喝了一口水。“先回去。然後繼續修鍊。”

沈清辭從船艙裡走出來。“修鍊到元嬰巔峰，然後破碎虛空？”

方振眉點了點頭。“師父沒做到的事，我想試試。”

江如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好。我陪你。”

沈清辭也笑了。“我也陪你。”

方振眉看著他們，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海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劍穗上的兩個荷包輕輕搖晃。一舊一新，一深一淺。他從懷中取出那箇舊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經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還在。他將荷包係回劍穗上，抬起頭，望著天空。天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移動。

方振眉的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船向九州城的方向駛去，越來越遠。

身後，島嶼消失在了海平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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