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榮國府這邊,賈璉安排人拆了靈棚,又將門窗上好,打掃淨了院子,也派了巡更的人到晚打更上夜。
隻是榮國府規例,一二更後三門掩上,男人便進不去了,裡頭隻有婆子們查夜。
如今大觀園裡賈琮把林黛玉薛寶釵一眾人等都帶去了金陵,隻留下三春姐妹和櫳翠庵裡的妙玉,所以不免顯得有些少了一些人氣。
卻說有一人叫做何三,原來是寧國府那邊的下人,往年裡被賈珍讓人打過後來又被賈琮趕出了府門,如今終日混在賭場過日。
近知他得知榮國府裡的老太君死了,還想著混進去找個差事撈幾個本錢,冇成想賈璉雖然管事卻也不敢用他這樣被賈琮趕出去了人,老本錢自然就無從談起了。
這一日,何三噯聲歎氣的回到賭場中,悶悶的坐下。
賭場中有幾個人靠過去便說道:“老三,你怎麼樣?不下來撈本了麼?”
何三道:“倒想要撈一撈呢,就隻冇有錢麼。”
那些人道:“你先前的主家在辦大喪失,每天撒出去的銀子海了去了,你老小子定是又撈了不少,又來和我們裝窮兒了。”
何三道:“你們是不知道,他們這些達官貴人心裡歹毒著呢,就算有金銀不知有幾百萬,又哪裡會給我們這樣的人幾毫厘,明兒留著不是火燒了就是賊偷了,我纔是高興呢。”
那些人道:“你又撒謊,他家可是經過抄了家的,還有多少金銀?”
何三道:“你們還不知道呢,抄去的是撂不了的,如今老太太死還留了好些金銀,還有那賈十五郎又得的賞賜不少,如今怕是都在屋裡擱著,哪是我們這些窮人能比的。”
這些人一聽,當下又對了一下眼神,內中有一個人便說:“我輸了幾個錢,也不翻本兒了,睡去了。”說著,便走出來拉了何三道:“老三,我和你說句話。”
何三跟他出來,那人道:“你這樣一個伶俐人,這樣窮,為你不服這口氣。”
何三道:“我命裡窮,可有什麼法兒呢。”
那人道:“你才說榮府的銀子這麼多,為什麼不去拿些使喚使喚?”
何三道:“我的哥哥,他家的金銀雖多,但是他家的門檻也高,你我去白要一二錢他們給咱們嗎!”
那人笑道:“他不給咱們,咱們就不會拿嗎!”
何三聽了這話裡有話,便問道:“依你說怎麼樣拿呢?”
那人道:“我說你冇有本事,若是我,早拿了來了。”
何三道:“你有什麼本事?”
那人便輕輕的說道:“你若要發財,你就引個頭兒,我有好些朋友都是通天的本事,如今那賈十五郎帶著好些人都送殯去了,家裡剩下幾個女人,就算剩下幾個男人也不怕,隻怕你冇這麼大膽子罷咧。”
何三道:“什麼敢不敢!就隻怕弄不來倒招了饑荒。他們那個衙門不熟?彆說拿不來,倘或拿了來也要鬨出來的。”
那人道:“這麼說你的運氣來了,我的朋友還有海邊上的呢,現今都在這裡看個風頭,等個門路,若到了手,你我在這裡也無益,不如大家下海去受用不好麼?”
說著,那人拉了何三走到一個僻靜地方,兩個人又商量了一回,各人分頭而去。
又說大觀園裡林黛玉一眾人去了金陵,這一日妙玉想著去與惜春說話,於是自帶了一個道婆子去了惜春處。
這裡妙玉見了惜春,就問起:“在家裡做些什麼呢?”
惜春道:“也冇什麼事好做,想著畫些什麼也打不起精神來,今兒你既光降,肯伴我一宵,咱們下棋說話兒,可使得麼?”
妙玉本自不肯,見惜春可憐,又提起下棋,一時高興應了,打發道婆回去取了她的茶具衣褥,命侍兒送了過來,大家坐談一夜。
惜春欣幸異常,便命彩屏去開上年的雨水,預備好茶。
那道婆去了不多一時,又來了個侍者,帶了妙玉日用之物。
惜春親自烹茶。兩人言語投機,說了半天,那時已是初更時候,彩屏放下棋枰,兩人對弈。
惜春連輸兩盤,妙玉又讓了四個子兒,惜春方贏了半子。
這時已到四更,天空地闊,萬籟無聲。
妙玉道:“我到五更須得打坐一回,我自有人伏侍,你自去歇息。”
惜春猶是不捨,見妙玉要自己養神,不便扭他。自己正要歇去,猛聽得東邊上屋內上夜的人一片聲喊起:“了不得了!有了人闖府院了!”
唬得惜春彩屏等心膽俱裂,妙玉也驚道:“不好了,必是有了賊人。”
正說著,又聽見有人喊:“好了好了,賊人都被十五爺的護衛給拿住了,以防還有走漏,大家都在屋裡誰也不要亂走~!”
不多時候,又有幾個婆子來到了惜春這裡,看見無事,同時也解釋說道:“還好十五爺早有準備,早早的就悄悄留下了護衛,這些賊人剛準備fanqiang就被打翻拿下了。”
說完,幾個婆子就又去了彆處檢視。
待婆子們走後,惜春這才稍微鎮定,說道:“阿彌陀佛,今兒幸虧有你來陪我,不然我怕是要被嚇死,這些個惡賊太猖狂了,還好琮哥哥早有防範,要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妙玉也是驚魂稍定,冥冥之中彷彿鬆快了些,當下回答道:“你倒還念起佛號來了,自從你們寶二爺跟著那和尚倒是走過一次之後,怕是這佛號也是你們府裡的禁忌了吧。”
惜春笑道:“什麼禁忌不禁忌的,不過你還能和我說笑,果然還是比我強些。”
妙玉道:“要說強的,真還多虧了你哥哥未雨綢繆,倘若不然果真是不敢想了,也不知道這會子他們行至何處了。”
說道賈琮一行人,惜春頓時接著道:“往日裡還不覺著怎麼樣,如今寶姐姐玉姐姐雲姐姐還有鳳姐姐她們都去了金陵,這院子裡也不熱鬨了。”
說著,惜春突然又看向了妙玉,說道:“我正想問呢,那日也是在我這屋子裡,我琮哥哥問你願不願意同去金陵,你為什麼就不去呢?”
妙玉回答道:“去金陵,我以什麼身份去呢?”
惜春再問道:“倘若,倘若琮哥哥不回京城了,又在金陵給你建了座櫳翠庵,你去不去?”
隻不過妙玉聽後並冇有回答,隻顧看著外麵漸漸發白的夜幕發起呆來。
第二日,林之孝家的帶著一眾婆子滿院子的開始清點,同時又有許多婆子到處檢視有無遺漏的可疑之人,榮國府一時雞飛狗跳。
榮國府正堂之中,賈政的眉頭鄒做一團,問賈璉道:“可曾清點出來了,可有少些什麼?”
賈璉回答:“並冇有少,還好十五郎留有護衛在暗中守護,那幾個毛賊還未fanqiang進院就被打翻拿下了,對了,其中一人還是先前我們府上被十五郎趕出去的下人何三,想來他就是帶路的內應。”
賈政便罵道:“忘恩負義之輩死不足惜!都送衙門了嗎?”
“一早就被護衛林頭領拿著十五郎的帖子一同送了衙門,而且在送之前,林頭領還把那些惡賊四肢都打斷了,說是十五郎臨行前交代的。”
賈璉這時也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這個弟弟了。